《遥远的她》不晚周

4、遥远的她 你俩名字是

　　或许是陈栀刚刚一闪而过的表情牵扯到了遥远的回忆。

　　即使车里送着冷气，带有香樟树气味的炎热依旧纷至沓来。

　　白薇接到项目组的临时电话，还要回趟公司改方案，于是就地分别。

　　车内，祁忱迟迟没有发动车。

　　王浩乐看着他紧绷的脸，淡淡的调侃：“人家都刻意跟你划清界限了，你还上赶着送过来。”

　　望着那个离开的背影，祁忱终于似乎是愿意承认：“你知道她跟谁结的婚吗？”

　　翻出陈栀的微信以及朋友圈，王浩乐说：“不清楚。”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久到可以遗忘，可祁忱却始终记得在高中见到她时的第一面。

　　高一开学军训，每个人无特殊原因都必须参加。

　　在分配到的班级报道后，直接回寝室换军训服到操场训练。

　　盛夏的烈阳透过着严实的衣物烘进皮肤，地上香樟卷起嫩绿的边缘，零零落落跌进滚烫的尘埃里。

　　篮球场上，教官手里拿着名单，让学生听到学号喊到，一声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喊下去，直到喊33号，无人应答。

　　“33号？”

　　“33号！在不在？”

　　下面的人鸦雀无声。

　　整整喊完四十五个数字，三十三号才姗姗来迟。

　　小跑后的气喘声从最后一列人群中传来，声音低低的，又有些着急：“报告，我迟到了。”

　　“你叫什么？”

　　“陈栀，三十三号。”

　　她走上前，主动认领了学号。

　　教官看着手里的名单，用眼神点完数后，问她：“为什么迟到？”

　　“在宿舍整理东西，没注意时间。”

　　陈栀到的时间比较晚，等全部整理完东西再去教室报道，才听班主任说要去操场集合。

　　一开始去教室报道领了一堆资料，下面叠加的的军训事项表她没来得及看。

　　已经感觉来不及了。

　　跑过去的路上有些匆忙，军训帽还拿在手里，站定后眼睛留意到身后女生的打扮，陈栀将头发挽到耳后扎了个低丸子头，快递把军帽带上，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

　　军训第一天就迟到，虽说情有可原，但也不算一个良好的行为。

　　陈栀已经做好了教官要拿自己立威的打算。

　　果不其然，站在对面高大且板正的教官开始教诲：“军训，是严肃的，要有纪律。既然迟到就会有惩罚。”

　　声音板正，一腔一调都很中气十足。

　　估计是考虑到第一次，还是个女生，教官有些酌情处理，视线垂下看她：“迟到，去操场罚跑三圈。”

　　陈栀没辩解，转身就向跑道走去。

　　可能是她的毫不犹豫出乎了教官的意料，又多看了她一眼，那张瓷白的脸上神情很淡，给人感觉很有距离感。

　　祁忱站在队伍最后一列，阳光白得有点刺眼，有点没站稳，挪了半步。

　　动作很小、很轻，却足以让严苛的教官捕捉到。

　　那教官立刻厉声喝住：“最后一排戴眼镜的男生，乱动什么？！”

　　“报告。我刚刚没站稳。“

　　“罚跑，一起去！”

　　他没有表情，只是平静出列，跟着其它班级也罚跑的人一起走向操场。

　　除了男生之外，操场上的女生就她一个。

　　磨洋工到第二圈的时候，前方出现一条抛物线，突然飞来横帽，迎面直击的就是脸，祁忱偏了偏头，躲开了。

　　军训帽落在地上，停下脚步捡起来。

　　看这个尺寸，是女生那个的。

　　视线再移向前方，几十米的路，有人小跑着过来。

　　陈栀的头发有一些松散，捂着半散开的头发小跑过来，伸出手，从他手里接过帽子：“谢谢。”

　　她笑得很淡，空气里旋开清香的涟漪。

　　一时之间，祁忱分不清是香樟树的味道，还是她身上的味道。

　　还剩下最后一圈。

　　环眼四周，操场中央也有其它班级在军训或者休息，每每有人跑过时都会有一些唏嘘声，陈栀跑得不算快，偶尔会加点速，但基本一直保持在匀速状态。

　　祁忱跟在她身后，直至全部跑完。

　　回到班级队伍，教官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表情明显还是有嫌弃。

　　看他又是一脸清秀的样儿，军训服都被衬得有些大，作势拿着名单和笔想要做标记的样子，抬眼问他：“几号？”

　　这是要被列为重点关注对象的意思？

　　想了想，绕过教官身后，边走边答，说自己的名字：“十号，祁忱。”

　　他说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所有人都听见。

　　一入列，王浩乐就站在他旁边挤兑：“你发现没？”

　　祁忱侧头看着他，等着他自己说：“你跟班级里的人重名了。”

　　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开口：“谁？”

　　心想他能翻出点什么花来，却不想往王浩乐直接说：“就是那个迟到的陈栀。”

　　祁忱没搭理，他反而继续说：“你们情侣名啊？”

　　王浩乐说得不算大声，但周围还是有女生听了去，拿着掌心在拼笔画，到后面一组合发现还真是这样，兴冲冲地转头问他：“你怎么发现的？”

　　王浩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学生时代几乎没有秘密可言，一传十，十传百，名字的事情传到陈栀的耳朵里，就变成了：“你们两个是一对。”

　　休息间隙，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笑着打趣：“你们刚刚还一起罚跑，不会真是一对吧？”

　　目光在这两个人身上来回梭巡。

　　陈栀的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本就清冷的眼神更加淡了下来。

　　不等男生的反应，她主动划清界限：“不是，别乱传。”

　　声音不大，带着独有的疏离。

　　祁忱站在旁边，低声顺着补了一句：“我们只是同学。”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栀再一次看向祁忱。

　　那眼神很淡，淡得近乎没有温度，没有羞涩，也没有探，只有一丝极浅的讶异，讶异于他的配合。

　　看样子，他也无意于参与这个话题，表情如同今日再见的眼神一样。

　　保持着同学的身份，淡漠又礼貌，却又带了一点莫名其妙。

　　回到家，陈栀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的文件资料没有少后，起身准备回房间，却不想，楼上的跺脚再一次响起。

　　她没搭理，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操作。

　　入睡前，她熟练地戴上耳塞，想要隔绝一些噪音，直到凌晨一点，再次被楼上小孩子的哭声闹醒，她忍无可忍，终于在业主群里爆发。

　　“大半夜的还让人睡觉吗？”

　　公开点名的那个人没搭理，直到早上才在群里再三道歉，感觉是十足的好脾气：“不好意思，请大家多多担待。”

　　道完歉，还发了个红包聊表心意。

　　隔着屏幕感觉态度很好，但依旧不影响制造噪音。

　　楼上慢慢从故意的跺脚声，变成小孩子的哭啼声，最后又变成了争吵。

　　有的时候甚至吵的声音能盖过哭声。

　　陈栀在电梯口见过楼上的那个女人一次，一身的精气神都没了，眼底尽是疲惫，甚至，她也被楼上的男人警告过，让她别多管闲事。

　　感觉到自己的退让没有任何用处，索性，给街道处打了个电话，让社区工作者去调节。

　　原因很简单：声音过于激烈，影响邻里正常休息。

　　接到投诉，社区工作人员中午就带着纸和本子到她家门口简单做了口录，想了解清楚情况。

　　陈栀填了张表，播放了音频文件，只说：“楼上太吵。”

　　说完之后，他们便上了十一层。

　　按了许久的门铃，才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人有点邋遢，顶着一头没太睡醒的鸡窝头，社区工作者提前给他打过电话，只不过没接。

　　简单了解过情况后，知道他是最近失业在家，妻子带着孩子出去上班，最近孩子生病，因为没喝足奶水，会一直啼哭。

　　但关于晚上跺脚的事情，只字未提。

　　一番协调下来，那个男人态度很谦逊，目送他们下楼，那个中年男人才回屋。

　　十几分钟后，陈栀的房门被敲响了，她原先以为是社区工作人员下来反馈，看着猫眼里的人，又是楼上的那个住户。

　　她没开门，想伪装成自己不在家的样子。

　　陈栀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感觉此人并非善类，虽然看上去文质彬彬，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光，尤其是他手掌处的红印更像是打过人之后留下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他跟踪过自己，当时她打电话用家里有老公的说辞含糊了过去。

　　现在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给白薇发了个消息，问她有没有合适的独栋房。

　　电话很快被打过来，白薇的声音不太听得清，仔细听还能听到水龙头的声音，估计是在卫生间。

　　“你要换房？”

　　照着镜子，她补了补口红，下午有个会要开，拿起手机，听得清陈栀的声音：“换吧，就这几天。”

　　“住得不太舒服。”

　　“怎么说？”

　　陈栀也只是推测：“楼上的住户不太安分，我怀疑他有暴力倾向。”

　　“啊？”

　　“这住户半夜楼上动静太响，我这几天特地留意了一下，基本都是有女声之后才有小孩子的哭声。”

　　这房子当初是陈栀自己临时找的，住了两年一点问题都没有，直到楼上的住户几个月前搬进来，她几乎没有几个晚上能睡好觉。

　　“那要不要报警？”

　　“没证据。”

　　主要是这种情况也构不成报警行为，完全能以揣测驳回，到时候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白薇在电话里让她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又说：“我这边帮你也留意一下。”

　　“我要求不高，安静就行。”

　　挂了电话，看向镜子里的黑眼圈，陈栀觉得自己与女鬼有得一拼。

　　当务之急，是要先睡一觉，看着自己的萎靡不振的样子，回了房间顺手拿了点东西，准备全副武装出门。

　　她还有一个能睡觉的秘密基地，是在郊区外的小渔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