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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傻子 那个疯子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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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是连绵不绝的青山,峭壁如刀削斧凿般直插天际。
林月辞也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漂了多久。
直到日头爬高,洒下暖融融的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环绕在河边。
她浑身一动,痛的离谱,四肢像被拆开又装上,针扎似地痛。
脚踝应被水里的礁石撞到,已经肿起来了。借
着岸边的枯枝木棍,她站起来,结果发现不远处也躺着一个人。
那玄色衣服看着像......
那个变态!
远远地看去他流了好多血,比自己伤得重多了,看起来要死了,少女心里顿时幸灾乐祸。
活该!
林月辞并不是什么特别善良的人,她向来是有仇必报,别人对她咋样她就对别人怎么样。
想到背上的伤口,她气地咬牙,这个死变态抓着她不放,非要杀她,现在她报酬的时间到了。
天道轮回!
她拄着棍子一瘸一拐过去,狼狈至极。
地上的人紧闭双眼,浓密的睫羽在苍白的肌肤上落下脆而精致的阴影。一张精致绝伦的面容上出现了瑕疵,额头的鲜血直流,但美感不减半分,反而艳的惊心动魄,叫人挪不开眼。
切,帅了不起啊。
她照样打,一双手高高举起作势往下打。
“啪”
清脆的一声让林月辞听得身心舒畅,还想再来几下,可还没等她再次高举手臂,大大的杏眼对上那幽静的眸子。
林月辞一个激灵,吓得抖了抖。
这是小强吧,生命力,战斗力怎么这么强。
头明明流了这么多血......
她想赶紧抓起棍子支起身子走,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臂猛地攥住,害她原本就要散架的身体再摔了屁股墩,痛得嗷嗷叫。
地上的美人因头痛欲裂眉头微蹙,林月辞以为他发怒了,半天后,他沙哑地喊了一声:“娘,不要丢下我。”
少年声音碎得像被风吹散的絮,尾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里的哀求几乎要淌出来。
林月辞差点没拿稳棍子,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叫她娘?
她才十八!
“娘?我还你爹呐!”怎么不把她认成男的?眼神不好就去看病。
“爹”
“啊?”
林月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搞不清他想玩什么花样。
少年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泪水泛起薄红,睫毛被打湿,黏在眼下,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嘴里反复念叨着:“别……别走……”
果然每一个大恶魔都有一个凄惨的童年,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造成的,她可没有义务陪他弥补童年创伤。
林月辞想挣脱开,但还是没用,越挣扎手腕就被攥得越紧,于是她干脆放弃挣扎,无语地看着昨天的大魔头现在哭哭啼啼的。
当然她也不肯能这么好欺负,顺口报复性地问候了一下
“啊?你爹你娘不要你了?”
地上的人仿佛是被刺激到想起什么,手越掐越紧,林月辞的手腕遭了殃。
白皙的皮肤被掐的通红。
好痛。
她哇地一声也哭出来。
好痛啊。
她想回家......
地上躺着的人没想到他的“爹”哭的比他还厉害,轻轻地喊了一声“爹。”
伸出袖子轻轻擦去林月辞的眼泪,依偎在她身侧,仿佛他们真的是相互依靠的父子一般。
她眉头皱起,瘪着脸看着他,
这到底是什么神**,一只手攥得这么用力,另一只手假惺惺安慰。
她命令,
“松开。”
“爹。”
他的手稍微松了些,眼巴巴看着她,语气好像自己被欺负了一样,让林月辞气得胸痛。
“真拿我当爹就放手。”
少年这才松了手。
河面像铺了层碎钻,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
岸边两人紧紧坐在一起,亲密无边。
但事实并非如此。
林月辞不停地往旁边挪,那人好似不要脸似地凑过来,贴在她身上,还一直喊“爹”。
看来这人真傻了。
所幸这里也是夏天,晒了没多久全身都干透了。
只是这傻子的衣服较繁杂,还没有干。
咕咕~
肚子翻滚的厉害,发出雷霆巨响。
林月辞昨天晚饭没有吃饱,再加上这样剧烈运动,现在已经饿到了极致。
想到脚扭成这样还要看病,哪来的钱啊,她要怎么生活。
她想回家......在这里她会死。像他这样的变态肯定一大堆,自己如果真死在这,还能回去吗?
想到旁边的少年,她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这么惨,有他的贡献。
背还隐隐作疼。
她转眼看向他,他那双总是覆着冷意的眸子弯成了月牙,眼尾的红痕被笑意晕开,让林月辞看得心里一颤。
——这个傻子和那个变态一点也不像。
那变态会变回来吗?如果他知道自己现在随便喊别人爹不得报复她......
她要想办法甩掉他。
“喂,你爹要河水,去给你爹打水。”
少年毫不犹豫起身,去河里捧起一捧水。
“这生水能喝吗?我要烧开的,你先去捡柴火,然后烧水,凉了拿给我。”
趁着少年走开的空隙,她拄起拐子就走,手脚协调至极,走得飞快。
但少年似乎很敏锐,立马放下手中的枯枝追赶,生怕自己被丢下。
“你别跟着,为父去小解,去去去。”林月辞边冲后面喊,脚下走得飞快,也顾不上脚有多疼了。
但少年好似没听见似的,一直跟着。
呵呵,让她体会了现实版的她逃他追,只不过追她的是连爹娘的乱认的傻子。
林月辞坚持不住,停下来休息。
一辆牛车正巧路过,老农和大娘刚好要上市集,就捎他们一段路。
集市人多,再甩掉也不迟。林月辞坐在晃晃悠悠的牛车上,心中盘算计划。
到了人来人往的闹市,喧嚣声,叫卖声纷纷扰扰,林月辞看得眼花缭乱。
"多谢大娘大伯。”
这是古代的真实样子,不是书上的寥寥几笔,也不是那些商业古街的样子,若不是亲眼见到,她都想象不出来。这里的人像是真正活着的,孩童的欢笑,食物的香气,还有一张张鲜活的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少女下了牛车,看向来来往往的人,一时有些茫然。
她既没有钱,也没有住的地方...... 连生存都是问题。
“爹,我饿了。”
林月辞本来就烦,看到他更烦,还要把他甩掉,和狗皮膏药一样,烦死了。
等等?
林月辞注意到他的衣服,玄色劲装上的祥云花纹金光闪闪,腰上还挂着她凑近仔细看。
这纹路不是画的,
是金丝!
她嘴角微微弯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
入夏的风裹着巷口糖炒栗子的焦香,漫过青石板路。阴凉处的气温像被巧手调试过,不燥不闷。
“换好了?”
林月辞咬着半块炊饼,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花剩下的四两银子,晚上又要住哪。
巷口的布帘被风掀起一角,他终于走了出来。
先前沾着血污的锦袍已被换下,此刻身上是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宽宽大大的衣料衬得他肩背愈发挺拔。脸上的血痕已被井水擦洗干净,露出浓艳的眉眼。在这烟火蒸腾、人声鼎沸的市井里,格格不入,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林月辞目光撞上去,心跳漏了半拍。
两人顺着街面往前走,她的心思却全在身后的脚步声上。那声音沉稳又规律,像鼓点似的敲在她心上。她绞尽脑汁地盘算着怎么甩开这个大傻子。
真等到他恢复记忆,就完蛋了。
“娘,我要吃糖葫芦!”
一个软糯的声音吸引了林月辞的注意力。
她抬眼望去,只见穿蓝布短褂的妇人怀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巴巴地盯着糖葫芦。
“爹爹烧好饭了,不能吃。”
“不嘛,我想要......”她趴在妇人怀中哭闹撒娇。
妇人耐不住孩子哭哭闹闹,最终还是叹着气摸出了铜钱。
她小时候比这小女孩还磨人,现在也是……家里条件和同学家里都不一样,却想要这个想要那个……
“爹,你眼红了。”
低磁的嗓音贴着耳后响起,林月辞猛地回神,少年不知何时湊得这么近,他呼吸轻浅,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
如此近的距离,她莫名慌了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没事,走吧。”
她别开脸,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只要不去想,心就不会那么疼。
可下一秒,手腕突然被攥住。
本就堵着气的林月辞瞬间炸了毛,正想开口骂回去,却被他拉着,径直走向那处糖葫芦摊。
她脑子里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这家伙该不会也想学那小姑娘,撒着娇要吃糖葫芦吧?
少年直接拿了一串,把那串红彤彤果子举到她面前。
“给我的?”林月辞不敢相信。
他认真地看着她,眼眸澄澈的眼眸中映着她微楞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她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接过那串糖葫芦,甜意在舌尖漫开,顺着喉咙一直暖到心口。
鼻尖一酸,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掉眼泪,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想家的酸涩,全跟着泪水涌了出来。
她不老是闹脾气了......
也不想着那些虚荣的事了,自己也不是一定要出去玩......她只想回家。
“姑娘,你还没给钱。”
商贩提醒的声音将她猛地拉回来,她才注意到路上行人异样的目光。
耳朵一下就红了,瞪了少年一眼,掏出钱给老板。
哪有人送东西还要收东西的人付钱,也只有这个傻子了......
自己的脚伤也不能拖了。
她带着沈念知一起去看大夫,就当他送她糖葫芦的回报吧。
“姑娘的腿伤按照我的药方外敷,半月便可走动,只是这位公子......外伤看着好了,但里面的瘀血散不开。我开些活血的药试试,但实话实说,这病十有八九好不。”
林月辞心中窃喜,好不了最好,没有了顾虑,她松一口气。
“爹,我没病。”
“闭嘴。”
林月辞特别想捂住他的嘴,这医馆里的人都冲他们指指点点,尤其他用这副好皮相,脸不红心不躁地说出这些话,她要尴尬死了。
这一片的租金算不上便宜,普通的民房一间每月最低也要三百文,稍微好一点的独门独户,一个月要四百五十文左右,而寻常一间能住人的小院,每月少说也要六百文。
日照西斜,给老房镀了层金边。林月辞现在所在这间屋子地段不错,就在集市周边,就是房子破的不成样子。
王大娘推开院门,里面破的不成样子。院里砖瓦缝内长满了杂草,墙皮剥落,裂的起落八落。一口长满苔藓的陶缸倒在墙根,积着半缸发黑的雨水,还飘着几片烂叶。
屋子更是破旧,一半的屋顶已经倒塌,另一半还勉强能住人。
林月辞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再想想吧。”
王大娘眼见着要到手的租客要走,连忙上前拉住林月辞的袖子,脸上堆着笑:
“姑娘留步!这屋子虽说旧了些,可胜在敞亮通风,又挨着集市,买东西也便当。你若 真心想租,租金我再让些,保管划算!”
林月辞指尖在身侧蜷了蜷,比出个手势:“三百文。”
王大娘眼睛一瞪,连连摆手:“哎哟姑娘,三百文可不成!这个价,也就够住东街那挤得转不开身的巷子屋!”
“我们再去看看罢。”林月辞起身又要走
王大娘见他们又要走,直叹气,“罢了罢了,看你们姐弟俩也着实不易,三百文就三百文吧。”
“姑娘,你这弟弟……瞧着不大对劲,是个什么症候?”
林月辞干笑两声,随口扯谎:“老毛病了,打小就这模样。”
王大娘却来了兴致,拍着胸脯说:“姑娘你姐弟生得好相貌,我有个远房亲戚在萧王府当差,能托人给你寻个差事,月钱可不菲......”
林月辞听起来感觉不像正经生意,笑着聊了会,把王大娘送出门,反手闩上院门。
看着院内破烂一片,叹了口气,不过,好在是有住的地方,不算太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