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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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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嘻嘻嘻,这儿,是你的心脏吧?”
“你猜我下一步要做什么?不知道心脏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呢!”
“别……不要!”
江长岁猛地坐起身,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茗茗?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感觉还好吗?”
茗茗是爹娘给她取的小名。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脸色这么差。”
江长岁缓过神来,循着声音看向床边的二人,“娘、爹。”她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没事,没事。”
江诉兰和余竹亦望向对方,片刻后,江诉兰拉过江长岁的手,温声道:“临临,你还记得吟至仙尊曾说过的话吗?”
脑海中浮现出吟至仙尊的面容,以及那句模凌两可的“若住进忘忧门,说不定会有机缘”,江长岁点头,“记得。”
余竹亦摸摸江长岁的头,“眼下,爹娘再不舍,也不愿再让你如此痛苦了。”
江长岁先是不太明白,而后看到了江诉兰眼中若有若无的泪花,明白了。
乐游六年十一月,仙洲南。
江长岁出生在雾青岭江家,巫蛊世家,在这个以心法、灵根为基础修道的修仙界中,巫蛊世家则是以本命蛊为基础进行修行。
但是,凡事总有例外,她江长岁就是一个例外。
出生时,整个房间的角落突然迸发出枝桠,枝桠疯长,长出花苞,长出花骨,在她发出第一声啼哭时,白色山茶静静地绽放着,掉落在她的丹田,落入人们的视线中。
山茶花又名玉茗,于是爹娘给她取了个小名——茗茗,同时,他们希望她能长乐无忧、岁岁平安,所以她叫江长岁。
而她江长岁,是个极品单灵根,还是个变异的木灵根,所有人都以为江家迎来了一个万里挑一的天才,但事实却狠狠打碎了他们的幻想。
三岁那年,她突发心悸,晕倒了足足十日。
五岁时,她染了个小风寒,见了一遭阎王爷。
六岁,她好奇引气入体,直接吐血三尺。
九岁,她的本命蛊突然暴毙,替她挡了大劫。
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吗?怎么是个三天一小病、七天一大病的病秧子啊喂。江长岁笑了。
而且每每找来的医修,都判定她活不过十五及笈,让她爹娘做好她会早夭的心理准备。
总感觉十五岁前不死都对不起他们啊。江长岁笑哭。
从十岁开始,她频繁去往忘忧门,去见她爹的师尊,一个非常厉害的医修,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灵根、心脏、骨髓、经脉,血肉、识海、魂魄,分开来看皆无大问题,可每一处都不被主人完全掌控,病根易生却难除、遗症难祛且长留。”
遗症难祛且长留吗?说的是“身”还是“心”啊,为什么她总是心痛?
有天,一个自称溯光宗的宗主的人特地来到忘忧门,说想算算她的命格,然后就有了那句话。
机缘吗?江长岁从江家的飞行法器上下来,回头朝恋恋不舍的爹娘摆摆手。
“去了忘忧门,有什么事,让天虞仙尊帮忙转告于我,不过也不能过于麻烦他老人家,若是不急,便写书信,你的随身储物囊中,你娘和我在里面装了不少防身的宝贝,若是遇险也能派上用处。”
“在那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太刺激的东西不要玩,其他修士在炼丹练剑的时候小心不要被误伤,如果出了什么事,爹娘过来给你撑腰。”
江长岁乖乖点头,“好,拜拜啦。”
这机缘好的坏的?江长岁站在说好来接应她的人会站在的桂花树旁,却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影,不禁发出疑问。
忘忧门,仙洲一个奇宗门,至于这个奇字,大多数修者都是褒义,而在江长岁这里,只能算是一个中性,这里的“奇”,怎么说也得是“神奇”的“奇”。
提到这个宗门,“道友评”中如下——
“都说修仙人来到仙洲不拜三宗就白来了,但其实,不去一趟忘忧门,才是白来了呀!”
“忘忧门医修众多,整个宗门常年浸于药效之中,修士若有了皮肉伤,来此不到一刻便可痊愈啊!”
“这些算什么?忘忧门收徒,无论你是人或妖,就算你是人妖他们都能接受你,且门内严禁种族歧视,在这个世道是多么难得!”
“虽说门中亲传弟子的要求极为严苛,但就算是外门弟子,也能学到很多了!”
“看看‘悬壶录’,每次排行前十的医修全在忘忧门!这实力,不多说了吧?”
“咳咳,忘忧门的医修是真的很厉害,连‘那个’都能治,而且‘那’方面也特别厉害。”
“这位道友敢不敢说的清楚些?”
“不敢,怕门中师长知道了把我的网牌收走。”
……
而江长岁的评价是这样的——
宗主十年有九年都在闭关、一个长老一年有十一个月都泡在藏书阁、一个长老一个月有三十天都在炼丹,整个忘忧门只有缚音长老能见到的次数比较多,不过缚音长老一天有六个时辰都在研究她那精品酒酿。
全仙洲再找不出来这么专一的宗主和长老了知道吗。
咳,虽然大仙师们不怎么管门中弟子,但门中仍然是积极进取、和谐友爱的氛围,因为比起天赋,忘忧门收徒更看重心性,加上门中随处可见莲花,有净心的作用。
不过心性好,跟丹修之间会比谁跑的快、跑得慢的去清理炼丹炉是另一回事,跟剑修会成群结队地求缚音长老赐酒是另一回事,跟药修会效仿神农尝百草然后第二天课上突然口吐白沫是另一回事……
哦对,还有跟说好了这个点来接应她,结果两个人昨天突然打起来了忘记时间了,也是另一回事。
两人一个叫华初,一个叫安今闲。
华初是天虞长老目前最小也是唯一还在宗门中的亲传弟子,江长岁每每来忘忧门都能碰到她,她常常在江长岁走进如荼阁的时候拿着熬汤药的大勺子探出头偷看。
大眼睛不要偷看,太明显了。
安今闲是缚音长老的亲传弟子,江长岁对他的印象嘛,此人貌似很喜欢拿华初的丹药?
时至今日她都记得那日的场景。
山门处人不多,仙鹤鹰鸟不时飞过,发出些许风声,细听还有烧柴火的滋啦声,以及剑与剑碰撞的清脆撞击声。
江长岁忽然感觉脸很疼,回过头来。
一个长发女孩拿着剑冲着一个短发男孩一通乱砍。
江长岁看着女生熟悉的眉眼,认出她是华初,又看到她那飞舞的头发,明白了那阵痛意源自什么。
华初边看边喊:“偷我丹药,吃剑吧你!”
男修士边说边躲闪:“不是,到底谁才是剑修,我剑呢?你还拿的是我的剑?!”
“药修的剑哪里来的你别管!”
“我靠,那我还剑修的丹药哪里来的你别管呢!”
江长岁默默后退:都不管都不管,不过谁来管管我被误伤的脸。
华初不依不饶,“你好胳膊好腿的,拿我好不容易炼制而成的十生十世大补丹干什么?这丹我可是要拿出去送人的,速速还来!”
江长岁环胸点点头。是啊这人怎么这样啊,没有说缺胳膊少腿就能偷的意思。
男修士不可置信,“我靠,不是你说受伤了丹药随便拿吗!你炼了那么多,就这个长得有个丹样,谁知道刚好是什么大补丹啊!”
江长岁点点头。没听懂,这男的疯了?
只听华初声音变了一瞬:“拿了我的丹你还要说我炼的丑?!”
男修士趁机夺回了他的剑扭捏道,“诶,我可没有这么说哦。”
偷听到这里她就跟着自家爹娘走了,两人也没发现她,下次再来忘忧门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个男修士叫安今闲。
怎么知道的呢?
华初汤勺都没来得及放,看见鬼鬼祟祟经过天虞长老房间的安今闲,就从药房冲过来抓住了他,“安今闲!把丹药还来!”
而这一幕,正好被不远处的她完全捕捉。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他俩人,江长岁干脆蹲下了,百无聊赖地拨动着地上的狗尾巴草。
说起来她一直想有只自己的灵兽,比如小狗、小猫,毛茸茸的触感跟蛊虫比起来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没什么机会。
毕竟她家里都是蛊师,养了只灵兽,估计“一不小心”就被其他人的蛊虫吃了。
江家并不是什么和和美美的家族,同辈之间尤甚。
家主的女儿又怎样?天赋高又怎样?一个病秧子,还不是修炼不了,估计在死之前都只能是凡人之躯吧?真可怜。
这是江长岁从他们口中听过最多的话。
江诉兰之前撞见了一次,非常生气,狠狠罚了那个嘲讽她的人,以儆效尤,还叮嘱江长岁,下次再有谁这么说,一定要告诉她。
江长岁笑笑,甜甜地应了声好。
没说同辈对自己全都是这个态度。
现在她走了,家里此刻估计已是蛊虫满天飞吧,毕竟他们早就做好准备争谁的蛊术更强、谁有资格当家主的继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