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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我真要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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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身着婚纱的新娘,将手按在圣经上,像是要为自己的婚姻宣誓,然而她神色哀伤,被珍珠头冠压下去的头颅低垂。石膏塑成的一只戴着明显做旧过的泛黄手套的手,伸出画外来,像是要穿过空间与时间来求救。
然而经过损坏和修复,这只手已经脆弱不堪,画作的主人在撤展时不得不放弃自己作品的完整性,将画和手臂拆开。
“来观展基本的尊重和素养都没有,完全不在乎别人付出的努力。”
听到他的抱怨,其他正在撤展,被损坏了作品的学生也跟着抱怨,“我画了好几个月,现在蹭的全部是指纹和污渍,气都气死了。”
这时候抱怨有屁用?自己的作品挂在展区自己都不管,指望学校哇?
毕业展开了几天,就在展厅守了自己作品几天的冶承童,听着撤展时这帮人的抱怨,比起跟他们共情只觉得厌烦更多。
他拿起手机,给他家里打电话。说毕业展今天结束撤展,他的画他的心血,不能磕碰不能挤压,打车快递都不放心,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他们亲自过来跟他一起收拾打包呗。
他家里有事,暂时赶不来学校,但说会托关系,让他放心好好玩,之后挂了他的电话不久学校这边就派人来打理照看了。
冶承童心里有点不舒服,更叫他不舒服的是旁边同学的话,“哟,少爷的待遇就是跟我们不一样啊,我们都是自己埋头打包,你还有专人嘿。这待遇,啧啧啧。”
冶承童没以少爷自居过,但特权摆在哪儿都让人不爽。
“想有人帮忙啊?得个奖啊。”
看被他一句话噎在那的同学,冶承童也没觉得心里有多痛快。他看着自己被麻利打包好的作品,又看了一眼旁边拿了金标的那个,和他还穿着灰色工服,长相上有六分像的爹忙前忙后,小心翼翼的打包的身影,一下对这个呆了几天的展厅感到特别厌倦,捏着自己的手机就离开了。
……
绿茵茵的草坪上,为一场快闪活动而造的布景就成了最好的取景地。
扎着半扎公主头,身着印花橙色小吊带与条纹阔脱裤的女孩,配合着镜头作出比一般成人更会展示自我的拍照姿势。
摄像师稍稍作出姿势引导,女孩就会意的双手对指,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卖着泛滥的可爱。
“太可爱了甜甜,对对,就这样。”
一组照片拍摄结束之后,一旁拖着行李箱的妈妈,拿着水瓶和小风扇就过来了,蹲在女孩面前细声细气的哄。旁边同样一个‘拖家带口’的女孩,顶上退下来的她走到镜头下接替了拍摄。
虽然这是公共场地,她们的拍摄让很多人不敢上前,但小女孩实在是太可爱了,除了场地的工作人员过来劝离了一次之外,再没有人提出过异议。
拍摄在两个配合度极强,外貌又极佳的女孩手牵着手做出的鬼马表情中结束了,在他们一行人准备坐上车离开时,低头查看相机成片的摄影师被身旁的人碰了一下——
“那个小孩怎么样?”
在对方的示意下,难得为杂志内页的外景宣传,离开室内的摄像师顺着看了过去。
坐在活动方提供设在草坪上的一把高背折叠椅上的男孩,因为垂低下头整理袜子,前额的头发被像绽开的花一样吹散了。
“很上镜。”
听到摄像师的评价,本就对这个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长相有想法的女人,向着对方走了过去。
“嗨,小朋友。”
坐在座位上易维希,在这个戴着大耳环染了满头张扬金发的女人走近前就注意到了对方,他整理好袜子,表情沉静的抬起头和在他面前蹲下来的女人对视。
“好多人呀今天,你来这里玩吧?”一旁的摄像师也抱着摄像机弯下身来。
易维希点头,刚刚他看到过他们的拍摄过程,约莫猜的到这两人是干嘛的。
“你父母呢?”将他这种反应当作少儿的羞怯的女人,下意识的想找他的父母,想去直接和他的父母沟通。
“我爸妈在上班,我自己过来的。”事实上是因为这里的活动,提供有免费食物。
并非儿童星探的女人,听到这里心思没了大半,漂亮的女孩不少,但这个年纪的漂亮男孩太少了。但工作不会少哇。可童模都是要培养的,仅次于外形条件的就是社交能力,可这种不扭捏会配合,都是需要后天培养的,和父母沟通就是最快的筛选方式。但眼下——
“你住在附近吗?”
易维希点头,“是的。”
“我可以给你拍照吗?”摄像师也是感觉到了女人的想法,举起相机测试起他的反应来,“拍照片。”
易维希想了想,答应了。他对模特这一行没兴趣,但眼下他确实需要一些钱去打理自己的仪容了。
女人拉着他的手腕起身,给了他几个简单的指示,易维希很配合,虽然不若刚才那两个童模那样的有镜头展示力,但因为男孩档里独一份的漂亮,试验拍出来的成品很令人惊喜。
女人心动了,她主动留下了自己的名片,塞到易维希手里的同时支使摄像师去买东西,“是这样的,我们是儿童经纪人,我们觉得你很漂亮,这个给你。”她将买回来的拿铁和甜品一起给他,“回去后,你问问你的父母愿不愿意让你来试试,可以赚钱的,赚到钱买好多好多玩具。”
哪怕需要钱,哪怕自己可以全权决定,易维希也还是说回去会征询父母的意见。等到将两人送走,将名片塞到口袋里的易维希又坐回了草坪的折叠椅上。
阳光真好。
不要无用的焦虑,不要躲起来自怨自艾,只要见到的人足够多,就会有他需要的东西被带来。
……
盯着飞过来的网球,握着球拍的冶承童一个撤步,挥动球拍打了回去。击球的脆响,在室内场馆中回荡。
撤展之后课基本没了,时间自由近似半放假,加上家里没有管束,他这个月几乎没怎么回过学校。在场馆里打了一个半小时网球,洗了个澡把汗气消除之后,他就和朋友准备去吃饭了。
因为父母经济上宽紧不同,朋友已经买了车,边跟着导航开车边和他聊着天。
冶承童不怎么回,在运动分泌的内啡肽消退后,他心里又不爽了。这种不爽其实很早之前就有了,在他因为喜欢而学艺术,得意的作品却在某一天被拿出来和另一个人对比,还在对比中难较高下的时候。这种不爽在这次毕业展上的落败达到了巅峰。
物质填不平很多东西,不甘就是其一。
“答完辩是不是完事了?之后打算毕业旅行还是听父母安排。”
听到朋友的关心,托着腮靠在车窗上的冶承童说,“我放弃毕业资格申请变回正常学制了,我要再读一年。”
朋友一脸诧异,“你提前修完学分申请了毕业,现在又不毕业了?”
冶承童不想解释原因,他太傲了,压根不会有人想到他这样的人会在一个样貌家世,甚至人际交往都不如他半点儿的人身上收获这么大的不甘。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怎么堵车啊。”看到导航显示前方路段变成红色,开车的朋友喃喃一声开始打转方向盘,“从东幸路绕吧。”
听到东幸路,冶承童表情变得有些怪。他又想起那个小孩了,那个告诉说自己住在东幸路,结果他前几天打这里路过想起来,发现对方指给他看的是一座商业大厦,还是一座正在变更产权,整体还在大整改的商业大厦。
这个一顿饭吃了他八千块的小骗子。
“绕路太远了,就近找一家吃了算了,我下午还要回学校。”既然他决定再读一年,自然就要回学校去办手续。
听他这么说,朋友也就取消了餐厅的导航,“那去上次你让我帮你预约过的那家日料店?”也确实味道还不错,他才会在冶承童询问时推荐给对方。
连续听到两个与那个小孩相关的地方,本来因为过去了一段时间忘的差不多的小孩的样子又清晰了起来,他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嗯’,人对快乐的记忆总是很深刻,所以他记住了那里的食物很好吃,“就去那里吧。”
……
和朋友吃完饭,打车回学校的冶承童,没想到坐在车上无聊扫视倒退的行人街景时能看到易维希。
不是他记忆力好,而是时隔这么多天对方穿着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衣服。
围墙上的爬山虎绿油油的,因风起了一层绿色的波浪,易维希就这么沿着这层绿浪向前。
因为学艺术,冶承童对色彩十分敏感,加上易维希不变的穿着,哪怕只是一晃而过,他也百分之百确定是对方。怀着点儿像是被耍了一样的不甘,本来从不把偶遇的人和事放在心上的冶承童让司机停了车。他在路边下车后,已经和易维希隔了很远的一段距离了,他看着易维希停在一幢洋楼外,辨别门牌似的在外面停了一下后走了进去。
冶承童看着他进的洋楼,迈步走了过去。
易维希今天是来‘工作’的,他按照名片上的电话联系了对方,让好心的借他手机的路人扮演的父母,答应了他来试试。今天他就是揣着户口薄的复印件来的。
这栋洋楼就是一个拍摄布景,院子里停了辆充作拍摄工具的车,里面有工作人员正在忙碌。
冶承童进来的时候,正看到易维希和对方交谈,他没有出现打断,听着那个满头金发,戴着大耳环的女人问易维希,父母答应他来拍摄,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过来,易维希说他们工作很忙,然后问今天可不可以拍摄,拍摄结束后,酬劳是不是要给到他父母手里。
干嘛?没成年的孩子丢学校一夜不管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还赶出来赚钱?
蹲着和易维希交谈的女人,注意到了进来的冶承童,这个年纪很轻,但身高相当卓越的男生,“你是?”
冶承童没搭理她,站在易维希身后,看着笼罩在他身影下慢慢回过头来的易维希往下撇沉了一下嘴角,“我真要报警把你爸妈抓起来了。”
不只是赶出来赚钱了,这么多天了,这一身上下都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