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我有些 ...
-
我有些忧郁,明天我就要结婚了,而我不认识对方。
这是为什么呢?
前些天我才到匹配中心做了个惯例匹配。
这只是个惯例。
像许多星际人会做的那样,20岁后到匹配中心做个检测。
可是我就这样要结婚了。
我匹配到了伴侣?
或许接下来和我相处一生的伴侣?
我只看到他的脸,想要抚摸手指就会从光脑中穿过去。
他似乎是个从前线归来的士兵,前些天帝国投降后,军队就解放了。士兵被一批批送返归乡,不过几天就又被安排匹配。
匹配中心的人说,当天来了很多士兵,排的长长的整齐的队伍吓退了很多市民。我的结婚对象长得不错,所以她记住了。
她说啊,小姐你也长得很好呢,你们是金童玉女呢。
这怎么算的上呢?
我今年20岁,联邦刚成年的年纪。
因为战争,我居住的边缘星被毁,披着泥土赶往其他星球。
好幸运,我被分配到了金沙星系的主星,这里确实跟边缘星不大一样。天空的颜色不一样,空气的味道不一样,建筑的分布不一样,人们的眼光不一样。
我们没有主星的户口,只是暂时在这个星球留宿,主星的资源很紧张,而外面很广阔,只需要一点点时间的开发。
我们很快会重新回到边缘星,不是同一个也没关系。
我也会很快重新融入边缘星的生活,哪怕蔚蓝的天空难以忘却。
但是这一切设想被匹配打断了,其实即使我回了边缘星,只要匹配结果在,我就会与他结婚、重返主星,现在是很幸运的,对吧?毕竟少了一段长途跋涉。
可是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是因为我再也看不到灰黄色的天空了吗?那明明是星球被污染的证据。
是因为我再也握不到亲人的手了吗?但我的父母妹妹都在战争中丧生,哪怕再回去也见不到他们。
我只是没办法再给我的妹妹画画,只是没办法再听她向我讲述她遇到的趣事,吃不到父母做的菜,回不去熟悉的星球,无法再用以前的方式生活。
我孑然一身,战争让我没了归属,婚姻让我有了个户口。
我的心该寄托在哪呢?
我只能对着匹配对象那光脑上虚虚的照片去问。
他约我见面。
距离匹配中心的结果出来已经五天。
他像我一样犹豫,在登记的前一天约了我见面。
我该怎么去见他呢?
他好像知道我的情况,请求我在救济营大门前等他。
我该穿怎样的衣服?我只有救济中心发的纯白的长裙看着体面。我拿出这些天做帮工攒下的钱,在没什么装潢的店面买了一条蓝色的丝巾。
系在脖子上,我就这样去见了他。
他站在大门前,好像早早就在那等着,手指不停地在光脑上点着。他的光脑看着很高级,像这个星球的人会用的,身上的衣服很柔软,贴合着他的身体。我轻点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猛然抬起头,眼睛睁大了,嘴唇也微微张开了。他似乎很惊讶,现在不是约定好的时间,我也早到了,或者他实际是惊讶于没发现我的脚步声?救济营太吵了,他站在穿行的人群中,听不到、也看不到我的。一路上,他似乎想和我说些什么,可是他偷偷看我好几眼,每当我回望过去时,他又躲开,我不太明白了。
就像我可以看见他的照片一样,他也可以看见我的。
他应该早知道我长什么样,是不满意么?
可是当我主动挑起话题,问他我们要去哪的时候,他颤抖的声音又暴露了他的紧张,我是不会对一个我不喜欢的家伙紧张的,我只能猜他也不是了。
“我们该去哪?”
我的手指扯住他的衣角,短暂的摩挲,只觉得柔软得像在边缘星我所摸过的最好的丝绸。
“我们、我们去耶利斯餐厅,先去吃个饭,再去金沙电影院看个电影,可不可以?我查过了,耶利斯很适合情……去吃,最近有个很好看的电影正在放映,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他急促的把所有话吐出来,背了稿子似的,中间有些词说得黏黏糊糊,我没听清,后面的话又越来越轻,我集中精神仔细去听,却发现他的声音带着颤音。
这一下子让我手足无措了,我望向地面的视线转到了他的脸上,像我每次安抚我的妹妹那样,抓住了他挥在空中不知道做什么的手,我只能摸到他的手臂,感觉到衣服下的肌肉一下子僵硬起来,我把他的手往下按,自己也跟着下滑,最后握住他的手掌,撇开了视线,轻轻地说了一声:
“好。”
他像突然被什么我不知道的奇妙力量定住了,僵在原地,我下意识的往前走,别在耳后的发丝却在一阵晃动中靠上了我的脸颊,我顶着凌乱的发型看向他,他又慌张起来,像小狗在夏天热得吐舌头,急急的问我有没有事,难不难受,他马上打车,似乎一刻都在这儿呆不下去了。
我牵着他的手,主星的夏天好像更热了。
他的手很有些粗糙,哪怕是生活在边缘星又经历过逃亡的我也比不上。
一路上他给我介绍起主星的建筑,讲现在与几年前的不同,我确实不曾好好看过这些建筑,听了他的对比,渐渐对这座城市有了些了解。然而令我困惑的是他也才回来没几天而已,或许是他太想念这里了?
毕竟是家乡呢。
接下来的约会我都记不大清了,吃了个饭,很美味,看了个电影,很有趣,但更多的也没什么了。
这些事也可以和别人做。
是吗?
吃饭的时候,他很速度地就把主食干掉了,不怎么优雅,结束后也不怎么安静,我低头品尝食物,他会发出低低的笑声,我抬头看他,他会躲开目光,问我怎么了。
啊,我抬头能看到他殷红的耳垂,低头能感受到灼热的视线,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呆在影院的时候呢,嗯,我记得他挑了很久的爆米花。
那电影放映时他的神情是怎样的?我不知道。我很认真的看完了这部电影,确实很好看。不过他握得我的手很热,在制冷很足的影院里也很热。
从影院出来,也才黄昏。他跟我探讨了电影的剧情,又陷入沉默了。
也没叫车,两个人跟随日落的脚步走着。
徐徐的清风拂面,沉默也不叫人燥热了。
我突然想到了边缘星的长骨风笛,我妹妹很喜欢,在这样的落日下,她会吹上一曲,一般很难听。
思及此,我竟情不自禁地笑了。
笑得很放纵,身边是今天刚刚接触的“陌生人”,我却还是笑得越来越大声了。
他像是傻了,不明不白地也跟着我笑。
“我想……你能带我见见你的父母吗?我带了礼物的,寄存在了救济营,能不能”
“他们不在了。”
我打断了他,他了解的也不是那么清楚。
他怔住了。
“我,这个,我……“
话都说不清了。
我摸索他今天给我买的物品,从中拿出了一个我自己挑选的发绳,用手梳理头发,扎了个低低的马尾。
“今天的饭很好吃,今天的电影很好看,今天的我…很开心,明天,嗯,明天。
明天你想与我几点见面?”
真是,措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