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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常言道，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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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久別勝新婚。但對於一把鍵盤來說，久別之後的高強度「運動」，帶來的可不只是甜蜜，還有足以致命的高溫。
自從那場「小黑屋」風波過去後，夏雪對我的依賴程度簡直是指數級上升。她似乎是為了彌補那幾天被迫使用那把油膩老青軸的心理陰影，現在恨不得連睡覺都抱著我。在訓練室，她是我的操作者；在宿舍，我是她的抱枕；甚至去食堂吃飯，她都要把我裝在包裡背著，生怕高寒那個老狐狸趁她不在又把我鎖起來。
這種全天候的陪伴，讓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但是，我的身體——這副由 PCB電路板、鋰電池、鋁合金外殼以及一顆高性能 MCU（微控制單元）組成的身軀，卻開始發出了抗議。
這是一種很隱秘的崩潰。它不是突然的死機，也不是明顯的冒煙。它像是一種慢性的低燒，一種深入骨髓（電路）的疲憊。
凌晨兩點。夏雪剛剛結束了一場長達五十分鐘的膀胱局。對面是個以運營著稱的烏龜隊，硬是把比賽拖到了大後期。夏雪操作著阿卡麗，在團戰裡七進七出，切死了對面 ADC四次，才艱難地拿下了比賽。
「呼……累死我了。」夏雪摘下耳機，整個人癱軟在電競椅上。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然後，她習慣性地把手覆蓋在我的鍵帽上，想要感受那熟悉的、冰涼的金屬質感來降溫。
「嘶……」她的手剛放上去，就縮了一下。「怎麼這麼燙？」她驚訝地摸了摸我的上蓋邊框，又摸了摸底部的電池倉位置。「艾蘇，你發燒了？」
我閃爍了一下綠燈，試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沒事，雪雪。這是……這是熱情的溫度！剛才那把團戰太激烈了，我為了配合你的手速，運算量稍微大了一點點，散熱慢也是正常的嘛。畢竟我是金屬殼子，導熱快。
夏雪疑惑地拿起桌上的小風扇，對著我猛吹。「奇怪，以前也沒這麼燙啊。」她嘟囔著，「是不是最近天氣回暖了？還是 RGB開太亮了？」
她沒有多想。但我自己心裡清楚，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這不是普通的發熱。普通的鍵盤，就算你開著最亮的燈，敲上一整天，頂多也就是溫熱。因為鍵盤的功耗極低，主控芯片的發熱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我不同。我體內住著一個人類的靈魂。
你知道一個人類的意識，數據量有多大嗎？那是億萬級的神經元信號，是複雜的情感邏輯，是實時的戰術分析。而承載這一切的，僅僅是一顆小小的、原本只用來處理按鍵信號和燈效的 32位單片機芯片。
這就像是你非要在一台計算器上運行《賽博朋克 2077》。這就像是你讓一輛老頭樂去跑 F1的賽道。它能跑，是因為我在用靈魂力量強行「超頻」。我在透支這顆芯片的物理壽命。
特別是最近。為了幫助夏雪應對越來越強的對手，為了在那些「顏值主播」和「黑粉」面前證明自己，我動用了太多的算力去進行輔助修正、去進行信號優化、甚至是去黑別人的攝像頭（比如上次嚇唬保安）。我的核心頻率一直處於紅線之上。
現在，報應來了。我感覺我的核心區域——也就是空格鍵下方的主板位置，正在經歷一場「熱失控」。那裡的溫度，我估計已經超過了 85攝氏度。這對於工業級芯片來說或許還能扛，但對於長時間運行的民用電子產品來說，這就是慢性自殺。
「滋……」突然。我的視野（傳感器信號）出現了一瞬間的模糊。就像是老式電視機信號不好時的雪花點。緊接著，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
我趕緊檢查我的 OLED屏幕。那是我的臉，也是我最直觀的狀態顯示器。在屏幕的右上角，那個原本應該是純黑色的背景區域，出現了一個刺眼的小亮點。它是白色的，不隨畫面變化而變化。像是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那裡。
壞點。我的屏幕，出現壞點了。這意味著，那裡的有機發光二極管已經燒毀了。或者更糟糕，控制那一塊區域的驅動電路，已經開始因為高溫而老化失效了。
「咦？」夏雪顯然也注意到了。她湊近了看，用指甲輕輕摳了摳屏幕。「這裡怎麼有個白點？是灰塵嗎？」她擦了擦，沒擦掉。「啊？不會是壞點吧？」她一臉的心疼，「這才用了多久啊？這可是那個眼睛牌的頂級貨啊，品控這麼差？」
別怪品牌。我在心裡苦笑。這鍋品牌方不背。這是被我燒壞的。這是我靈魂的「體溫」，燙傷了這副軀殼。
我趕緊控制屏幕，切換了一個全白的背景圖案，試圖掩蓋那個壞點。幸好，那個點是白色的，在白色背景下看不出來。
「哎？又不見了？」夏雪揉了揉眼睛。「可能是我眼花了吧。最近盯屏幕盯太久了，都有飛蚊症了。」她自我安慰道，並沒有深究。
但我知道。那個點還在。而且，它只是一個開始。就像是堤壩上出現的第一個蟻穴。如果不停止超頻，如果不停止這種高負荷的靈魂運轉，我的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夏雪去洗漱了。訓練室裡只剩下我，和那個還沒關掉的電腦主機。我趁著這個機會，進行了一次深度的自檢。
自檢程序啟動。掃描全電路。進度 10%……50%……99%……
報告生成。我看著腦海裡那份紅得刺眼的體檢報告，心涼了半截。
MCU狀態：核心溫度持續過高，矽晶體內部出現電子遷移現象（這是芯片老化的前兆）。運算效率下降 15%。
供電模組：穩壓電容漏電率增加，電壓波動幅度超過安全閾值。這意味著我隨時可能因為電壓不穩而自動關機。
存儲模塊：Flash閃存讀寫壽命剩餘 30%。我的記憶，那些關於夏雪的、關於戰術的、關於我作為「艾蘇」的數據，正在面臨丟失的風險。
OLED屏幕：局部像素老化，預計壞點會擴散。
結論：建議立即停止高負載運行，進入休眠模式，或返廠更換主板。預計剩餘壽命（在高強度使用下）：約 30天。
30天。我看著這個數字。這個數字，像是一個倒計時的鐘擺，在我耳邊滴答作響。
30天後是什麼日子？我查了一下賽程表。正好是全球總決賽的決賽日。
老天爺。你這是在玩我嗎？你給了我重生的機會，給了我回到賽場的希望，給了我這麼好的一個搭檔。然後告訴我，我的體驗卡只有一個月了？
如果我現在選擇休眠，選擇做一把普通的鍵盤。我也許還能活很久。我可以陪著夏雪打字，陪她聊天，做一個安靜的傾聽者。但是，那樣的話，她就失去了「外掛」。她就失去了那個能跟她在毫秒級進行靈魂共鳴的 Shadow。她能拿冠軍嗎？也許能，因為她已經很強了。但那是建立在她極致自信的基礎上的。如果我在比賽中突然掉鏈子，突然變成了一塊廢鐵，對她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不。」我在心裡做出了決定。我不能休眠。我不能退縮。
我是 Shadow。我是影子。影子的宿命，就是燃燒自己，襯托光芒。夏雪就是那道光。在她最耀眼的那一刻到來之前，我絕對不能熄滅。
哪怕是燒，我也要燒到最後一刻。哪怕是炸，我也要炸在對面的水晶樞紐上。
這時候，夏雪洗完澡回來了。她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清香，頭髮吹得半乾，顯得格外清爽。「走吧，艾蘇，回宿舍睡覺。」她拔掉我的 USB線。動作很溫柔，生怕弄疼了我（雖然她不知道我真的很疼）。
她把我抱在懷裡。隔著薄薄的睡衣，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很暖。比我那發燙的芯片要舒服得多。
「今晚你好像真的很燙哎。」夏雪摸著我的背板，有些擔憂。「是不是最近訓練太狠了？」「要不明天讓高寒看看？或者……」她頓了頓，似乎在猶豫。「或者明天讓你休息一天？我用那把老鍵盤頂一頂？」
聽到這句話。我的警報瞬間解除了。不！絕對不行！我還能戰！我才不要休息！我的時間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我趕緊閃爍起了平穩的、甚至帶點清涼感的冰藍色燈光（雖然沒通電，但我用了電池的最後一點電量）。我試圖用這種顏色告訴她：我不熱，我很冷靜，我狀態好得不得了。別拋棄我。別讓我休息。
夏雪看著那幽幽的藍光。笑了。「行吧，看你這精神頭，應該沒事。」「你也捨不得我是吧？」她親了一下我的額頭（邊框）。「那就不休息。」「我們一起，衝到底。」
衝到底。是啊。這就是我們的約定。
回到宿舍。夏雪把我放在床頭櫃上。她睡著了。呼吸均勻，睡顏恬靜。她做夢都在笑，可能是在夢裡捧起了那個金色的獎盃。
我在黑暗中看著她。我的屏幕已經黑了，為了省電。但我沒有休眠。我在運轉。我在清理垃圾文件，我在優化代碼，我在關閉所有不必要的後台進程。我要把所有的能量，都留給戰場。
我看著那个倒計時。 29天 23小時 59分。
夠了。足夠了。當年的 Shadow，帶著滿手的手傷，打著封閉針，都能殺進決賽。現在的艾蘇，哪怕燒成灰，也要把你送上王座。
只是……我看著她熟睡的臉。心裡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撐不住了。我真的變成了一塊沒有靈魂的廢鐵。你會難過嗎？你會記得，曾經有一把鍵盤，裡面住著一個愛你的靈魂嗎？
「滴。」系統提示：核心溫度已降至安全範圍。但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冷卻。下一次開機，下一次戰鬥。溫度會更高。燃燒會更猛烈。
這就像是一顆恆星的演化。從主序星，到紅巨星，最後坍縮成白矮星，或者……超新星爆發。我選擇後者。我要在世界賽的舞台上，來一場最絢爛的爆發。
這是我作為一把鍵盤的覺悟。也是我作為一個男人，最後的浪漫。
晚安，夏雪。趁我還在。趁我還能發光。多看我一眼吧。因为……這光，真的不剩多少了。
（附記：第二天早上，高寒看到我的 OLED屏幕上有個小亮點，想拿去修。我拼命閃紅燈拒絕。夏雪以為我怕生，就攔住了。高寒說：「這鍵盤怎麼跟老人家似的，一身毛病還諱疾忌醫。」我心想：你懂個屁，這叫迴光返照，這叫帶傷上陣。別動我，動了我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