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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斯坦尼斯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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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演員的自我修養》裡說過：表演的最高境界，是讓自己相信你就是角色本身。但老爺子肯定沒教過，如果你的角色是一塊「接觸不良、反應遲鈍、即將報廢的電子垃圾」，這戲該怎麼演。
這是我——艾蘇，變成鍵盤以來，面臨的最嚴峻、最殘忍、也最違背我職業道德的挑戰。
雖然高寒那個老狐狸昨天拔掉了監控隨身碟，但我太了解他了。這傢伙是處女座，還是個強迫症晚期。那個「完美無缺」的測試數據，反而成了他心裡的一根刺。「太完美了，反而不真實。」這是他在辦公室裡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時說的話，被我靈敏的麥克風捕捉到了。
所以，這兩天，高寒只要一有空，就會像個背後靈一樣，悄無聲息地站在夏雪身後。手裡端著那個萬年不變的保溫杯，眼鏡片上閃爍著柯南一樣的光芒，死死地盯著夏雪的手，和手底下的我。他在等。等一個破綻，或者等一個「異常」。如果我繼續保持那種零延遲、零失誤的「神級響應」，他遲早會把我和夏雪送到中科院去切片。
為了活命，為了夏雪的職業生涯不被當成「開掛」處理。我做出了一個痛苦的決定：我要演。我要假裝自己是一個因為老化、受潮、或者單純抽風而變得不好用的傻子鍵盤。
這對於一把流淌著 ROG血液（雖然不能多說）、定位為旗艦級的客製化鍵盤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這就像是讓一輛 F1賽車去泥地裡裝拖拉機，還得裝出那種「快要熄火」的顫抖感。
下午兩點，訓練賽。對手是一支次級聯賽的中游隊伍，不算強，用來練手剛好。夏雪選了她最近手感火熱的辛德拉。
遊戲開始前，我看著身後那個如同雕像般的高寒，深吸了一口氣（模擬數據流深呼吸）。對不起了，雪雪。今天這把，你可能要坐牢了。
開局三分鐘。雙方在中路和平發育。夏雪的走位依然犀利，補刀節奏完美。就是現在。我瞄準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兵。當夏雪按下 Q鍵（暗黑法球）準備補最後一刀的時候。
我沒有立刻發送信號。我啟動了我的「演技模塊」——我在底層代碼裡寫的一個小程序，專門用來隨機生成 10到 50毫秒的物理延遲。我攔截了那個 Q鍵的信號，把它在我的緩存裡扣留了 0.03秒。
別小看這 0.03秒。在 FPS遊戲裡這可能還好，但在 MOBA遊戲的極限補刀裡，這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波——」法球炸開了。但是晚了。那個小兵已經被己方的小兵打死了。漏刀了。
夏雪愣了一下。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右上角的 Ping值（網絡延遲）。 3ms。光纖直連，網絡好得不得了。「奇怪……」她嘟囔了一句，「手慢了？」
她沒有懷疑我。因為她信任我。這讓我心裡的罪惡感更加深重了。但我不能停。高寒還在後面看著呢。
五分鐘後。對面打野來 Gank。這是一波常規的二打一。夏雪的反應很快，她準備用 E鍵（弱者退散）把突進過來的敵人推開。這是一個保命技能，也是反打的關鍵。
她的中指重重地敲擊在 E鍵上。力度適中，角度完美。按理說，我應該立刻觸發，把對面推個狗吃屎。
但是。我閉上了眼睛（關閉了觸發通道）。我模擬了一種機械軸體常見的故障——「臭軸」。也就是按下去有聲音，有段落感，但金屬觸點因為氧化或灰塵，沒有導通。
夏雪按下了 E。屏幕上，辛德拉沒有任何反應。她還站在原地，像個傻子一樣看著對面衝過來。
「？？？」夏雪的瞳孔猛地收縮。她以為自己沒按到底，又瘋狂地連按了兩下。 E！E！E！
這時候，我才「慢吞吞」地把信號發送出去。但已經晚了。對面的控制技能已經砸在了她臉上。暈眩，點燃，一套帶走。
「啪！」夏雪氣得拍了一下桌子。「怎麼回事？！」她摘下耳機，一臉的不可置信。「我明明按出來了！為什麼沒反應？」
身後的高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湊近看了看屏幕。「卡了？」他問。
「沒卡，Ping值是綠的。」夏雪指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絲焦躁，「是技能沒放出來。剛才那一下 E，好像被吞了。」
吞鍵。這是鍵盤界的絕症之一。高寒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他沒有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那眼神，不再是看「外星科技」的恐懼，而是一種看「殘次品」的審視。
有效果了！我在心裡含淚歡呼。他開始覺得我是壞了，而不是成精了！雖然被當成殘次品很丟人，但至少比被當成妖精安全啊！
既然開始了，那就演全套。接下來的比賽，我化身為了「故障博物館」。
十分鐘時，我上演了一出「鬼鍵」。也就是夏雪明明只按了一下 A，我卻給她輸出了 AAAAA。她在聊天框裡打字的時候，原本想打「mid miss」（中路人不見了）。結果打成了「miiiiid missssss」。隊友發來問號：【中單你手抽筋了？】
十五分鐘時，我表演了「粘滯鍵」。夏雪按住 Shift鍵加速走位，鬆開手後，我假裝信號沒斷。導致她的角色一直在鬼畜地切換走路姿勢，像個得了多動症的患者。
夏雪的心態，終於崩了。如果是被對面秀死，她會服氣。如果是自己失誤，她會自責。但這種明明腦子想到了、手也做到了，卻因為設備問題而導致的失敗，是最讓人抓狂的。
「這怎麼打啊！」又一次因為技能釋放延遲而被單殺後，夏雪把鼠標一扔。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眶裡甚至有了淚光。「這鍵盤今天是不是中邪了？」「一會兒沒反應，一會兒亂跳，一會兒延遲高得像是在火星上打遊戲！」
她雙手抓著我的邊框，把我舉了起來，似乎想晃一晃，看看裡面是不是進水了。「艾蘇！你醒醒啊！」她在心裡喊道（雖然沒說出來，但我看懂了她的眼神）。「你平時不是最靠譜的嗎？今天怎麼了？」
我在她手裡，心裡苦得像吃了二斤黃連。雪雪，別晃了。再晃我就真的散架了。我在救你啊笨蛋！我不這麼演，高寒那個老頑固怎麼會放心？你現在輸幾把排位，總比以後被禁賽強吧？
「我看看。」高寒終於出手了。他從夏雪手裡接過我。他把我的 USB接口拔下來，又插上去。然後打開了一個打字測試網頁。
「來，隨便按幾個鍵。」高寒吩咐道。
這是最關鍵的時刻。如果是平時，我會展現出極致的穩定性。但現在，我要展現出「隨機的、不可預測的故障」。
夏雪按下了 QWER。我讓 Q鍵延遲了 20毫秒。讓 W鍵觸發了兩次（雙擊）。讓 E鍵正常。讓 R鍵……沒反應。
高寒看著屏幕上的測試結果，眉頭鎖得更緊了。「軸體老化？」他自言自語道，「不應該啊，這鍵盤才用了多久？ROG的光軸號稱一億次壽命，怎麼可能這時候壞？」「難道是主控芯片過熱導致的邏輯混亂？」
他摸了摸我的背板。因為我剛才為了模擬故障，一直在高頻率地切換底層代碼，導致 CPU確實有點熱。「有點燙。」高寒點點頭，似乎找到了科學依據。「可能是上次……」他看了一眼夏雪，「上次你拿電烙鐵那回，雖然當時看著沒事，但可能傷到了內部線路。現在時間長了，隱患爆發了。」
這口鍋，甩得漂亮！我在心裡給高寒點了個贊。沒錯，就是因為電烙鐵！就是因為物理損傷！絕對不是因為我有意識！快，快相信這個結論！
夏雪一聽，臉色瞬間白了。「是我……是我把它弄壞了？」她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自責。「因為上次那件事？」
她看著躺在高寒手裡、像個廢人一樣的我。眼淚吧嗒一下就掉下來了。「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我只是想給它換個電池……」
我看著她的眼淚。我的心防瞬間決堤。別哭啊！我的祖宗！我這是在演戲啊！我沒壞！我好著呢！我還能陪你打十年！你這一哭，搞得我好像得了絕症一樣！
我真想立刻閃個愛心哄哄她。但我不能。高寒正盯著呢。我要是現在閃愛心，那就前功盡棄了。我只能保持沉默，保持那種死氣沉沉的「故障狀態」。
「行了。」高寒把鍵盤放回桌子上。他的表情雖然嚴肅，但眼神裡的懷疑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設備損壞」的惋惜。「看來這把鍵盤的狀態很不穩定了。」「為了保險起見……」高寒推了推眼鏡，「夏雪，申請換個鍵盤吧。這把……退役吧。」
退役？！這兩個字，像雷一樣劈了下來。我和夏雪同時僵住了。
「不行！」夏雪猛地站起來，一把將我抱在懷裡。動作之快，就像是護崽的母老虎。「我不換！」「它沒壞！它就是……就是今天有點累了！」「它陪我拿了冠軍，陪我殺了那麼多人，怎麼能說退役就退役？」
「夏雪，你是職業選手。」高寒的語氣很理智，「你不能感情用事。一把隨時可能失靈的鍵盤，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萬一在世界賽上它突然吞鍵怎麼辦？那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我擔！」夏雪吼了出來。她死死地抱著我，眼淚蹭在我的鍵帽上。「就算它吞鍵，就算它延遲，我也要用它。」「我能適應！我可以預判它的延遲！我可以多按幾次！」「但我絕對不要換別的鍵盤！」
「它不僅僅是鍵盤！」她看著高寒，眼神倔強得讓人心疼。「它是 Shadow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
高寒愣住了。他看著夏雪那副決絕的樣子，又看了看被她勒得快變形的我。他沉默了許久。最後，他嘆了口氣。
「隨你吧。」高寒擺擺手，語氣軟了下來。「既然你堅持，那就再觀察一段時間。」「但是，如果它真的嚴重影響比賽……我會強制收回。」
說完，高寒轉身走了。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別練了。讓它……也讓你，休息一下。」
門關上了。訓練室裡只剩下我和夏雪。她抱著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
「嚇死我了……」她把臉埋在我的身上，聲音悶悶的。「艾蘇，你別嚇我啊。」「你別真的壞了啊。」「你要是壞了，我怎麼辦？」
我感受著她的體溫，還有她急促的心跳。我的演技，在這一刻徹底瓦解。高寒走了。監控沒了。我不需要再裝傻子了。
我調用了 RGB燈光。不再是那個傻乎乎的彩虹波浪。而是變成了最溫柔的、如水一般的流光。從左到右，緩緩流淌。像是安撫，像是道歉。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沒壞。我只是為了保護我們，撒了一個善意的謊。
我控制著 OLED屏幕。像素點亮起。不是文字，也不是表情包。而是一條心電圖。一條強有力的、穩定的、充滿生機的心電圖。
嗶——嗶——嗶——波峰，波谷。規律而堅定。
夏雪抬起頭，看到了那個心電圖。她愣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她用手指輕輕描摹著那條線。
「你騙我？」她吸了吸鼻子，語氣裡帶著一絲撒嬌的埋怨。「你剛才是在裝病？」
我閃了一下綠燈。是啊。我不裝病，那個老狐狸怎麼會放心？這叫兵不厭詐。這叫戰術性撤退。
「你個混蛋。」夏雪罵了一句，但手卻抱得更緊了。「下次再敢演我，我就真的拿電烙鐵燙你。」「燙個『騙子』在你腦門上。」
我亮起紅燈。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剛才看你哭，我心都碎了（如果我有心的話）。
「不過……」夏雪擦乾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高寒說得對。」「如果真的有延遲，我也要適應。」「我要練到就算你有延遲，我也能拿冠軍。」「因為……」
她低下頭，在我的空格鍵上落下一個吻。「沒有你，贏了也沒意義。」
我看著她。心裡那個暖啊。這就是我的女孩。這就是我選中的人。
放心吧。剛才那種狗屎一樣的手感，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只要上了賽場。我就是神兵利器。我就是你的外掛。而且是……經過教練「官方認證」的、合法且有瑕疵的「普通鍵盤」。
有了這張「故障診斷書」做掩護。以後我們就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地……人機合一了。
這場演技大考驗。雖然過程很痛苦，雖然結局有點煽情。但不得不說。我艾蘇，不愧是拿過影帝（自封）的鍵盤。這波操作。滿分。
（附記：後來高寒總覺得奇怪，為什麼這把「故障」的鍵盤，在比賽裡總是不出問題，一到訓練賽我想檢查的時候就各種抽風？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比賽型選手」？算了，這是玄學，理工男解釋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