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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加密的电报 楚遥的思念 ...

  •   时间滑过高三,我的世界逐渐变得紧凑,被压缩在教室,食堂,宿舍的三点一线中,被迫进入了苍白的循环。
      在这个过程中,我与杜砚彻底的断了联系,像是曾经交汇过的两道河,又涌向了各自的方向。
      我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和我们之间相处的点滴都锁在了心底那最深的角落,用成堆的试卷和刺鼻的风油精紧紧的封住。
      在偶然间整理旧物的时候,我在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叠叠厚厚的纸。
      有些是作业纸的背面,有些是撕下来的笔记本内页,还有些甚至是考试时的草稿纸。字迹从稚嫩变得逐渐成型,时间跨过了整个有他存在的青春。
      我才惊觉,原来在那些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或“放下”的间隙里。我从未停止过在各种各样的纸片上,写下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杜砚,你那边下雨了吗?我们这里的雨好大,我和舍友没带伞,拿着大塑料袋扯开三个洞当了雨衣,淋湿的时候,忽然想知道你那里是不是也会是这样的天气。”
      我翻箱倒柜的找出了更多。
      有些写在小票上。
      “在便利店买了一些糖,买了两份,一份已经被我吃掉了,一份留着。如果你在就好了,这样就可以给你了。”
      有些写在撕下来的便利贴上。
      “杜砚,今天好开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被我解出来了!就想和你讲,突然感觉到我们已经好久都没有讲过话了。”
      但更多的是写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和本的内页。
      “降温了,你那里会是什么样子?”
      “看到一首诗‘君在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我们不在一处江水边,但又好像也在某种东西的两端?”
      “今天我过生日了,祝我生日快乐。告诉你一个秘密,生日不是可以许三个愿望嘛。第一个愿望是希望家人都幸福安康,第二个愿望是祝杜砚平安幸福。最后一个愿望,每年都留给你了。这样你就可以许很多很多愿望。你的生日是怎样度过的呢?一个人吗?”
      “又梦到你了,好模糊啊。只能看到模糊的脸与消散的影,怎么去抓都抓不住。每次醒来觉得心空了一块。我是快要忘记你了吗,或者是你快忘记我了吗?如果可以,我想永远都不醒来。”
      “你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哪怕是闪过一个念头。我好想你,想要一个很久很久的拥抱。”
      最皱的那一张,纸上还有修正带涂涂改改的痕迹。
      “对不起,我真的太害怕了,怕你像中考前那样消失,怕你觉得我吵太麻烦,怕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我看到你的名字了,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去获得安全感。”
      这封信被折的很小很小,边缘已经被磨损了——被无数次的打开又折起。
      这些文字没有逻辑,也没有章法。
      它们承载着我情绪最真实的分解。在深夜失眠,在解不开题时,都会忽然的击中我。笔尖就自然而然的写出了他的名字。
      临近高考,盒子里的内容开始变化,除了“想他”,多了具体的“想象”。
      “我好想你,我们距离真远啊。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这些心底的思绪。等高考结束以后,我约了朋友旅行,去山城,想了解孕育出你的土地。”
      之后的我由于压力过大,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到凌晨四点多才能勉强入睡每天又很早起床,转为了跑校生。
      压力开始有了具体的形状,它变成了我身上厚重的脂肪,看着镜中浮肿的脸和走样的身形,校服被绷得很紧。
      唯一对抗这种失控感的是一个具体的念头——我想以最好的形象去见到他,我往他的城市。万一呢,万一我们还有未来呢。
      于是,一场几乎自虐的“变形计”开始了。
      早上五点,天还是黑的。
      我已经打开灯,铺开瑜伽垫,站在上面跳开了绳。
      大基数的体重让每一次的起落,都像是一次小型的地震。冲击着,它发出了闷响。
      但我不能停。
      心中只有一个画面,我穿着得体的衣服,走在山城潮湿的空气里,可能与他擦肩,可能被他看见一个“更好”的我。
      体重秤上的数字确实在飞快的下降。40斤,像是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我获得了同学们惊讶的目光和“你真厉害”的赞叹,但只有我知道变成这样的代价——膝盖常常会隐隐作痛。
      在高考前最后一个月,像是被很多座大山压着,让人看不到未来。
      一个寻常的晚自习后,我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蹬着自行车回到了家,习惯性的点开了那个几乎沉寂的社交软件。
      一条好友申请静静的躺在那里。
      “.”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这是之前我给改的,因为我当时也没想到什么名字能和他相配,想等之后能想到好一点的名字再改别的,原来他还没有换掉)
      熟悉的情感浓度回来了,心跳在安静的胸腔里猛地一撞。无数的思念开始迸发,转为了一滴滴不争气的眼泪,脑子里有很多问题。
      “怎么来加我了?”
      “过得好吗?”
      “我该以怎样的我来面对他?”
      点开了申请的界面。
      问题一:你是谁?
      回答:快高考了加油。
      问题二:你多大了?
      回答:也希望你能实现旅游全国的愿望。
      问题三:为什么加我?
      回答:祝你高考得胜,逢考必过。
      设置问题的时候没有想很多,只是想知道这些简单的事情。他的关心在我心里已经汇成了一条暖流。
      因为我知道杜砚回来了,带着鼓励。
      我同意了,申请我们之间就好像早已写好的电报,穿越漫长时间的荒漠,抵达在我的眼前。
      我握着手机,在椅子上静静坐着,窗外的天空已经黑的不像话。但在我眼里,今晚的月亮比往常的更暖更亮。四周的声音好像更加容易洞察,可那些声音却又退得很远很远。
      视线逐渐模糊,脑子里飞快的闪着和他相处的画面。
      旅游全国的愿望……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也许会是某个轻松聊天的夜晚,我对未来充满着期待,准备好了闯一闯的打算。
      他还记得。
      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他用简单到近乎笨拙的方式,把它拾起来,作为祝福,赠予了我。
      眼泪滚落着,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让人说不出话。
      最后我只能编辑下了简短的文字回应他。
      我:“谢谢。”
      然后,我摊开了面前的书本作业,这些平时会感到厌烦的纸张,今天却变得有了一些平静的温度。
      高考结束后,我以为即将触摸到那个想象了无数遍的城市,现实给了我最结实的一击。
      我小心翼翼地向母亲提出和朋友去山城的旅行计划,话音未落,就被断然否决。
      “一个女孩跑那么远干什么?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怎么办?”母亲的眼神里充满着不容置疑的担忧与掌控,“考完了就好好在家呆着,跟同学们在家附近玩玩就行了。”
      我所有的争辩、保证、甚至展示我攒下的零钱和详细的攻略,都被“为你好”的铜墙给弹回。
      在受到现实冲击的闷痛中,我不由得对他发起了询问。
      我:“杜砚……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或许是想从另一个维度确认我一路奔赴的意义,也或许是想听到他心里对我真正的声音。
      他的消息,像冰。
      杜砚:“阴晴不定。”
      我愣住了。
      阴晴不定?
      我看向了镜子,想起了自己减肥的动力,对山城的向往,因他而起那剧烈起伏的情绪,最终在他那里,被总结成了一个关于稳定性、近乎与否定的诊断。
      是我太情绪化了吗?是我那些无法自控的倾诉和崩溃,最终让他感受到疲惫了吗?
      镜子中的面孔第一次让我感受到陌生,充满着挣扎与渴望的内心世界。在他那里,只是一种需要被处理的“不稳定因素”。
      山城去不成了。
      而我在他心里,也已经被定了性。

      楚遥用整个青春完成了一场盛大的工程,她的思念并非烟云,而是虔诚的碑。
      一个是盒子里跨越数年,字迹各异的书信;一个是为奔赴幻想中山城相遇减肥,落下了永久膝盖伤痛的肉身;一个是一句来自杜砚名为“阴晴不定”的定义性判词。
      她试图整理自己,用疼痛激励自己,用计划靠近他,最终却发现她在绘图铺路的同时,而他在另一端只愿冷静的存档或感到困惑。
      母亲的否决彻底碾碎了她地理上奔赴的可能,也让这场单向的邮件投递,变得无比脆弱。
      至此,她青春最炽热的爱恋能量已经全部输入完毕。
      时差从未被跨越,信使已经耗尽了她第一程全部的盘缠。她带着这些沉重而无声的“纪念”,走向了自我怀疑的路。
      这场无声的“为爱远征”,最终连战场都未能抵达,就已经刻在了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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