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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同根离心火燃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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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铘迅速将腰带放回,箱子刚塞入柜中,来不及整理,门已吱呀响起,他轻踩在桌沿上,攀着房梁跳了上去。
衣角刚被拉上去,门彻底开了。
赵如有些狐疑地四下看看,总觉得开门一瞬间好似有风游动。
跟在后的周瑾棠谨慎地向上一望,淳于铘正捞着衣摆,低头看着他们!
二人对视一眼,周瑾棠又迅速移开目光。
“赵大人,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周瑾棠发问。
赵如将房门关好,一撩袍子跪了下来,“六公子,臣实在为难。”,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帛。
周瑾棠接过布帛,上面的字迹飘逸潇洒,他实在熟悉,这是长姐——恭昭仪的字。
可内容却让他眼前发晕,草草一览不敢细看,可赵如不依不饶地出声。
“恭昭仪先是口谕,再发密令,都要臣即刻斩杀公子与收留公子的人家。可虎毒尚且不食子,昭仪怎会狠心杀死亲弟。因此臣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请公子示下。”
周瑾棠攥紧了布帛,有些呼吸不上来,眼前发黑,他扶着桌子,再次将布帛上的字看清楚,描摹每一个笔画的走向。
长姐待他虽不是多亲厚,可姐弟间也是有许多温情的,他实在无法接受。
半晌才抬起头来,强装镇定,一字一句道:“这封密令,是假的。”
赵如讶异地看着他难看的脸色,以及手中皱成一团的布帛,不确定地反驳道:“可这是昭仪身边最信任的公公送来的,字迹也是......”
“我说这是假的!我难道认不出来长姐的字吗!”周瑾棠厉声打断他。“还是你认为恭昭仪是残害血亲之人?”
赵如闭上了嘴,看着他将布帛团起来塞入衣襟里。
“席间所有人,要尽快送还回家,不得伤他们分毫。”周瑾棠正色道,“你那些狂悖之言,我暂且当作是吃醉了酒说的疯话,日后再敢犯定要狠狠治你的罪。”
赵如点头称是。
“你既杀了县令,想必也向郡中通报了,那便将官印放下,我们即日启程。”周瑾棠漫不经心地向房梁上一扫。
淳于铘立即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赵如的腰间,官印隐藏在衣摆中,只看到了一角,难怪到处都找不到。
“臣等来使交接时将官印交予他,以免被人盗取。”赵如道。
明要是要不来了,他日日佩戴身上,盗取更是不行,只得回房与淳于铘从长计议。
“大人,赵姑娘求见。”门外传来禁军通报。
是赵夕榕。
周瑾棠越过赵如头顶,悄悄打了个手势,便先出门而去了,赵如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回身环顾四周,并无异样,便也走了。
淳于铘捞着衣角未动,他屏住呼吸等了片刻。
果然,突然嘭地一声,赵如破门而入,他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榻下也瞧过了。
这才有些安心地锁门走了。
淳于铘连忙翻身钻出去,将瓦片依次排好,避开禁军,迅速翻过几个墙头,回到了厕轩。
那人已经开始痛苦地哀嚎了,淳于铘屏住呼吸上前叩门。
半晌那人才露出半张汗湿的脸,想必是蹲麻了,“也不知是怎的了,我还须在此处多待会。你可还记得回去的路?”
淳于铘点点头,弯着腰寻着路走回了堂厅。
堂厅内已然无人了,站在门口的禁军领着他回了周瑾棠的房间。
进了房间,周瑾棠正跪坐在炭盆前发呆,那块布帛,就摊开在面前。
淳于铘上前直接将布帛丢入了炭盆,呼啦一下火苗高耸,迅速蚕食着它。
“你干什么!”周瑾棠惊慌失措,双手要伸向炭盆,淳于铘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向后拽,周瑾棠使劲甩开,用身躯去撞他。淳于铘直接按着他的肩膀压到了榻上。
两个人在榻上打了起来,捶打翻滚,木塌吱呀作响,床帐也扯了下来。
周瑾棠气喘吁吁地被牢牢压制住,只能越过淳于铘的肩膀,看到布帛变为灰烬。
淳于铘这才放开他,翻了身平躺在旁平复呼吸。
“留着它于你毫无用处,只要密令在,郎中令就有理由杀了你。”
淳于铘说着,可身侧的人毫无动静,他侧头看去,二人被纱帐共同笼罩,周瑾棠那张容色甚佳的脸,变得苍白透明,牙齿紧咬,双目虚无地睁着,倏尔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隐入了鬓发。
他见过周瑾棠许多的眼泪,委屈的、愤怒的、虚假的,可唯有这一次,让他手足无措,让他不忍直视。
他想,周瑾棠现在比任何一刻都脆弱,十几年的人生,在短短几月内被颠覆,无法面对的事实,就算是被烈火燃烧殆尽,可仍会留下余温煎熬。
周瑾棠快要撑不住了。
这样想着,他也不受控制地伸出了双臂,将周瑾棠揽入了怀里。
周瑾棠想要挣扎,被他的双臂紧紧箍着,脸颊不得不埋入了他的胸膛。
没一会,淳于铘胸前的衣料变得湿热,炙热的温度好似红炭灼烧了他的肌肤。
镫火忽闪忽闪,平静下来的二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互拥的姿势突然变得僵硬起来。可谁也没敢动,二人的肩背僵硬得有些难受了。
就在此刻,头顶传来细微的声音,淳于铘一跃而起,立在了榻前。
却见房顶瓦片被掀开,直愣愣跳下一人,身材瘦小,一身禁军打扮。
周瑾棠探出头来,眯着眼睛一看,那人嘴边一圈油光,连忙拉住要提刀的淳于铘,“是虞瑕,自己人。”
此人正是要赶回京的虞瑕。
“你不是回去了吗?”周瑾棠忙问,虞瑕抬手擦嘴,“我本来快要出颍县了,结果听说县令通敌,被玉京来的大官杀了,我便扮作身板健壮的猎户去凑热闹,被他们掳去作了喽啰,没收了弓箭,一直寻着机会逃出去,就等来了公子。”
说着又怪异地看着他们二人,“原本我是要跳下来的,可是他进来之后,你们又抱又滚,我实在不知这是在干什么。方才看着你们不动了我才下来。”
周瑾棠被噎了一下,只问道,“你可找到逃出去的方法了?”。
“地牢里有个地道,想必是县令给自己留的,从那处出去直达县内徐记炙鸡旁。”虞瑕道。
“徐记炙鸡?”淳于铘冷不丁开口,他从怀中掏出了羊皮,递给了周瑾棠,“我在房中翻出大量金子、南甪海珠、兑换的钱以及县令通敌信件,你闻闻这上面可是炙鸡的味道?”
周瑾棠拿过闻了几下,哪有什么鸡味。他直接放在了虞瑕鼻端,只一下,虞瑕鼻翼一动,“是!徐记炙鸡用的是罗丹特有的香料,腌制鸡肉后,透着股辛香。”
真是个好狗鼻子啊!周瑾棠不信邪地继续闻,仍是没闻出来,慢半拍发现,“县令还当真通敌了。”
“而且这个敌,大抵就在徐记炙鸡里。”淳于铘接道。“待出了县廷,上报官府,详细调查。”
说到此周瑾棠沉默了,一事未平,风波又起,他们现在情况危急,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解决此事。
“你的弓箭被收了?”淳于铘又问道。
虞瑕点点头,他身上现在什么武器都没有。
“那群贼匪想必是禁军杀的。”淳于铘猜测,那位三当家,大约是被射杀了逃亡到了村口,后血尽而死。
周瑾棠点头,只不过他们是怎么找到的贼匪,那处离第五小峰村也近了,若是他们多搜寻些时日,第五小峰村就要暴露在世人眼中了。
“差点忘了!方才赵姑娘求着赵如纳她为妾,赵如已经答应了。”周瑾棠道。
淳于铘紧皱着眉头,“不知赵姑娘是得知了计划,还是县中发生了别的事情,潜入县廷想贴身盗取官印。此事万万行不通,一旦被发现,以赵如残暴的性格,赵姑娘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且赵如将官印贴身佩戴,我们是拿不到了,那便只剩下一条路——杀了他。
今夜就行动,我取了些清客松的花蕊,与你身上的那瓶救命丹药混合,便是剧毒。不过一刻就可毙命。杀了他,拿金印。”
周瑾棠听罢,摸了摸胸口才想起药已然给了虞瑕,便直接伸手从他怀中掏出药瓶,往茶碗中倒了一粒,淳于铘捻着花蕊,放进去,兑了些茶水,两相研磨,变成了灰黄色的粘状物。
“此次前来的,唯郎中令一人,中郎将仍在京中,若郎中令死了,这支禁军无人看管,定会乱上一阵,里面不乏沿路掳来的汉子,我在其中煽动劝说,总有惜命之辈。”虞瑕道。
周瑾棠听着,若是打县廷内乱作一团,甚至都无需楚兆骞潜水搬救兵了。
可他心中仍有疑问,对着虞瑕问道,“你上次为何不与我说京中局势?你可知赵如为何知道我在泞沂颍县?”
虞瑕沉默片刻,目光移向了炭盆,那里只剩下通红的炭火,周瑾棠心中打鼓,有些不敢听他开口。
“我不说,是因为公子远在泞沂,说了只会平添忧虑。
自赵让大人腰斩后,昭仪进言,提拔了赵如。禁军表面仍是天家直属,可实则成了昭仪的家奴。且公子失踪第二日,庆安王后入宫拜见昭仪,寻找公子的兵马马上撤去了一半,昭仪对外称,公子恐怕已遭遇不测了。
赵如既然知道的如此详细,那定是昭仪告知的了。”
虞瑕说的并不快,可在周瑾棠的耳边匆匆而过,只留下余音。
布帛上的字,赵如和虞瑕的话语,无一不提醒着他,长姐真的要杀他。
“公子,还有一事须注意,这几日赵如大肆收购硝石硫磺,都堆放在了库中,不知要做什么。”虞瑕继续道。
淳于铘和周瑾棠对视一眼,难不成赵如要做火药炸了县廷?如此可就危险了,今夜赵如必死。
时间不多了,虞瑕要赶在禁军巡逻前归队,几下翻上房梁走了,周瑾棠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想起了方才同样蹲在房梁上的淳于铘,怎么人人都会些武功?就他不会。
虞瑕刚走没一会,侍女叩了门,是个高挑纤瘦的女子,送来了两份夜宵。在背过身去时,淳于铘一个手刀将她劈晕,拿出绳索将她绑了起来,叠了块方巾垫在嘴前用细麻绳勒住,以免她醒来喊叫,又拔下了发间的首饰,从房间的柜子中,翻出一套侍女衣裙。
周瑾棠后退一步,淳于铘向前一步。
不是吧?周瑾棠警铃大作,刚要跑,被淳于铘箍着腰抱起来,他腰上一酸,瞬间失去了力气,双脚离地,只能无力地不停踢甩着。
“难得进来一位高挑的侍女,正合你的体型。”淳于铘将他按在长塌上,伸手就解了他的发带。
周瑾棠泼墨的长发披散满背,只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淳于铘利落地盘起他的头发,回忆侍女发髻的模样,将手中发簪插进去。
“你会翻墙吗?”瞧着鬓边有些素净,动手扯下来一缕头发。
不会,周瑾棠憋屈地想。
“你能踩着桌角跳上房梁吗?”这张脸实在美丽,只简单换个女子的发髻,已然有些雌雄莫辨了。淳于铘直接上手,扒掉了他的外衫,将烟紫色的衣裙套在外面。
不能。周瑾棠僵硬地被他摆布着,好在冬日的衣裳本就宽松厚实,穿上只是略微有些紧绷。
“那没别的办法了。”淳于铘系好衣带,瞧着面前的俊俏的脸,从炭盆中捏出一小块灰炭,小心地描眉,再摘了窗口插着的红梅,碾碎了花瓣,食指蘸取汁液,就要在周瑾棠唇上点抹。
可指尖刚要触碰饱满的下唇,便瞧见周瑾棠怨愤的目光,淳于铘手指一麻,缩了回去,将手心递了过去,“你自己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