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风吟》沐知春

22、笔仙（上）

　　耗子接到宋尘清电话的时候，接近凌晨二点。
　　他神志不清地伸手摸手机，摸半天没摸着，只摸到嘴边一滩口水，这才迷迷糊糊坐起身，心情不太舒爽："……大半夜的，谁啊。"
　　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吵醒，搁了谁都会有点烦躁，但是耗子看到手机屏幕上"宋哥"两个大字，立马变了态度。
　　"宋哥，您有什么吩咐？"耗子打开台灯，坐起身，"夜深人静的夜晚，您是想来一份十三香小龙虾还是杨圆路那家有名的生煎包？又或者是陪聊服务？"
　　耗子已经做好了上刀山下火海的准备，但是他宋哥只说："其实没啥事，就是问你个问题。"
　　"问！你问！"
　　"你觉得，谢池慰……就是我们班的那个谢学霸，"宋尘清也不知道怎么说，他抓抓头发，纠结两秒，问出一句让耗子失眠一整夜的话来，"你觉得他会不会同意让我抱着他睡觉？"
　　耗子觉得整个人受到了冲击："哈？"
　　他最近只是不经常去学校讨论墙看而已，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为什么事情会往这么奇怪的地方发展。
　　是不是在做梦，可能没睡醒？
　　"那啥，宋哥，我觉得，不管是我认识的那个谢池慰，还是你认识的那个谢池慰，都不会同意的。"耗子恍恍惚惚地回答说，"我甚至都想象不到你会有多少种死法。"
　　宋尘清说："这件事情这么绝对的吗？"
　　耗子："绝对，比绝对还要绝对。"
　　耗子说完，感受到他宋哥特别失望地撂了电话，那种失望还不是普通的失望，参杂了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人着实看不透。
　　谢池慰第二天没有等到宋尘清过来敲门喊他一起去吃早饭。
　　他出去之前，特意看了眼对面寝室，门关得严严实实，没什么动静。犹豫两下，还是没有过去敲门直接去了教室。
　　"说起我们学校宿舍楼，真的诡异，"一进教室，就听到杨芝又在传播乱七八糟的消息，"前几天我不是说在二楼听到敲门声吗？昨晚就没有了，真的奇怪，好多人都听到了，绝对不是幻听。"
　　林慧不住校，对这些怪谈不为所动："你们别在这自己吓自己了，没有的事，相信科学好不好？跟着我念，相信科学。"
　　许瑶："万事通，说一遍两遍就得了，说个没完了还。我们女寝怎么没发生这种事情，真要来敲我门，老娘直接开门，头都给它打爆。"
　　就在这时，底下有个男生慢慢悠悠地举起手："我……我也听到了，是真的。昨天晚上，三楼有敲门声。"
　　宋尘清没来，秏子倒是往一班跑得很勤快。
　　耗子在宋尘清的位子上坐下："宋哥呢？还没来？"
　　谢池慰给了他一个的眼神，让他自己品。
　　耗子品出来了，这是在骂他废话，但他实在是好奇宋尘清昨晚到底有没有危险的想法，又问："那啥，慰哥昨天晚上，您睡得还好吗？"
　　三楼敲门声这个传闻闹得沸沸扬扬，谢池慰直接把他归类成八卦份子，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或许……你遭受了一些……嗯……性骚扰？"
　　“滚！”
　　……
　　没过一会儿，宋尘清才慌慌张张地跑到班上。
　　宋尘清回来之后，趴在桌上倒头就睡。
　　他衣领纽扣没扣上，领口大开，脖子里挂的项链滑出来一截，谢池慰不小心看到几眼，觉得真是很伤风化。
　　走廊上站了好几个女生，指着他们这里，捂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神情激动。
　　从开学开始，这群女生就经常结伴在一起，人手一个水杯，每节课下课都过来打热水，然后拿着水杯站
　　走廊里不知道干什么。班里有人打赌她们是来看谁的，杨芝押了五十块钱进去，最后等不及，大着胆子来找宋尘清希望他帮忙检测一下。
　　当时宋尘清嘴里说着"那肯定是来看我啊"，走到窗边，手撑在窗沿边上，还没说话，那群女生捂着脸跑了。
　　杨芝立马跳起来喊："我赢了！耶！"
　　宋尘清还没整明白："你赢什么了？她们到底是来看谁的啊？没说话就跑……很没有礼貌啊。"
　　杨芝从欣喜之中回味过来，琢磨出一丝不对劲："朝哥，你……你对女孩子的心思……这个理解能力……"
　　"尘清。"
　　谢池慰叫了一声。
　　宋尘清没反应。
　　谢池慰往后靠了靠，抬手拿起英语书，卷在手里，直接往宋尘清头上敲。
　　"……"宋尘清睁开一只眼，"干什么啊，想挨揍？"
　　谢池慰指指他胸口："衣服，穿好。"
　　宋尘清还没反应过来："啊？"
　　谢池慰说："辣眼睛。"
　　宋尘清一边说着"哦…………"一边把纽扣扣上，就听谢池慰又说："你昨晚没睡？"
　　宋尘清抬头："当男朋……同桌那么多天总算没白当，你在关心我？"
　　宋尘清本来是想说男朋友，可没说出口。
　　"是啊，"谢池慰毫不避讳地嘲讽道，"关心你是不是被昨天晚上的敲门声吓得睡不着。"
　　宋尘清心说简直快吓疯了。
　　他这个人还真没怕过什么，怕鬼是个例外。
　　小时候有位拿恐怖故事当格林童话讲的妈，没因此修炼出什么免疫功能，童年阴影倒是深得不能再深。几乎已经形成一种条件反射。
　　但他这个人死要面子。
　　"怎么可能。"
　　宋尘清又重复了一遍："这是不可能的。"
　　“雷哥好像啥事没有啊。”
　　“他那是天生不怕”
　　“……”
　　高三一班教室看过去一片漆黑，不知道的还以为晚自习已经下课了。"他们又在干什么？"宋尘清走在后面，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谢池慰靠在门口，眯着眼睛勉强能看到班里的景象。
　　杨芝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惊喜地喊："太巧了，我们正要开始，一起啊？"
　　宋尘清往后退了两步，被谢池慰拉回去。
　　"今天不讲鬼故事，"杨芝说，"我们玩笔仙。疯狗刚走，很安全。"
　　"宋哥，坐这儿，特意给你留了位置。"宋尘清平时比较活跃，杨芝搞什么活动都不忘叫上他，"……很刺激的。"
　　宋尘清心说刺激个屎啊，一天天的不好好学习，尽瞎搞。
　　杨芝说完，觉得留谢池慰一个人站着也不是很合适，又问："慰哥来吗？"
　　"来，"既然躲不过，多拉一个人下水是一个，宋尘清替谢池慰回答，"他来。"
　　玩的一共有四个人。其他人站在边上看着。
　　许瑶这个女汉子特别猛，一拍大腿就说自己要当"主提问":"我来问！
　　她说完就握上铅笔。
　　杨芝覆上许瑶的手，没有异议："好，你问。"
　　宋尘清本来不想动弹，但是杨芝死死盯着他看，显然是不太敢碰谢池慰的手，让宋尘清赶紧把手搭上来。
　　谢池慰这个人太有距离感。
　　也不是说他做了什么事，哪怕只是安安静静趴在那睡觉，都能让人对他敬而远之。班里也就宋尘清敢跟他说说笑笑，而且还坚强地活到了现在。
　　谢池慰是最后一个。
　　他抬手覆上宋尘清手背，明明是大夏天，宋尘清感觉到谢池慰指尖有股凉意。
　　这股凉，却在他手背上烧起来。
　　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感觉，思绪忽然晃走，本来还在担心这个破游戏，突然间脑袋里什么念头都没了。
　　"闭眼闭眼，先把眼睛闭上，"杨芝说，"别睁眼，不然它来的时候魂会被勾走。"
　　"闭上眼怎么看它圈的是什么啊？"
　　"……这个攻略上就是这样写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行，闭闭闭，等来了再睁。"
　　谢池慰不怎么相信这个，一只手握着宋尘清的手，另一只手还撑在桌面上，抵着头，侧过脸看他。
　　这人嘴里说着不怕不怕谁怕谁是狗，眼睛比谁闭得都紧。
　　隔了没多久，宋尘清忍不住问："好了没啊。"
　　许瑶还在念口诀："前世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别打断我，来得哪有那么快。"
　　这人睫毛很长。
　　谢池慰盯了一会儿。
　　教室里虽然黑，但是杨芝开了手电筒，照得桌面上那张纸发光，连带着周遭景物也亮了几度。
　　宋尘清半张脸隐在夜色里，另外半张脸被白光轻描淡写地勾了个边。
　　鼻梁高挺，五官硬朗，眉眼间带着浓厚的少年气息，不说话也不笑的时候，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宋尘清右耳上有几个耳洞，谢池慰突然想起来暑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耳朵上是带了两个环的，骚得不像话。
　　宋尘清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实在是闭不住了。杨芝甚至还放了诡异又缥缈的 BGM 配乐，许瑶是，口诀不能好好念，非得念得像被鬼附身一样。
　　他觉得再闭下去，妖魔鬼怪都可以在他周围开个狂欢派对。
　　然后他缓缓睁开眼，冷不防对上了谢池慰的眼睛。
　　两人莫名对视：
　　"……"
　　许瑶总算是把口诀念完了，在问问题之前，她再一次叮嘱："别睁眼啊，会勾魂的。"
　　谢池慰见宋尘清看着他发愣，以为这人又在装镇定内心瑟瑟发抖，不冷不热地扯出一抹笑，对宋尘清做口型说：假的。
　　许瑶虽然平时大大咧咧，问问题的时候还是暴露出了她小女生的本质，犹豫半天，还试图想让大家都遮住耳朵，最后才问出来一句："他……喜欢我吗？"
　　"谁啊，"杨芝第一个跳出来，"说名字，到底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是哪坨牛粪勾引了咱一班一枝花？"
　　许瑶："你烦不烦，关你屁事啊。"
　　杨芝："不可能，全年级任何风吹草动，不可能逃得过我的双眼。"
　　许瑶："………你省省吧。"
　　最后笔尖落在了"否"字上。
　　宋尘清心里发慌："我艹，这玩意儿真的会动啊？"
　　"嘘，别这样说，对笔仙不尊敬。"杨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