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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别乱动 鹿然心下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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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然心下腹诽,又小心地瞥了眼美人的身材——
啧啧,凹凸有致,该有的地方饱满丰盈,该少的一丝都不多余。
鹿然心里嘀咕:就这个饭量,还能保持这样的身段,老天爷真是不公!
吐槽归吐槽,鹿然立刻把握住机会:“前辈,要不咱们还是先吃饭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从乾坤袋里往外掏东西了。
先是炉灶。手掌大的铁疙瘩,落地见风便长,眨眼成了半人高的红泥小火炉。
鹿然指尖一转,引火符轻飘飘落进炉膛,火舌"腾"地蹿起来,舔着锅底。
她的手下不停。
片刀在手,寒光一闪,五花肉已成薄片,薄得透光,肥瘦相间,码在碟里如花瓣层叠。另一手同时捏着三根葱,刀尖一挑,葱花如碎玉纷纷落下。
油下锅,滋啦一声响。鹿然手腕轻抖,肉片滑入,瞬间卷边焦黄。
她握着锅铲,动作行云流水。翻、炒、颠、抖,肉片在锅里翻飞,像活了似的。葱姜蒜末依次入锅,香气一层层炸开:先是葱香,接着是姜的辛,蒜的烈,最后肉香裹着酱香直往鼻子里钻。
那边锅里咕嘟着汤,这边案板上刀光未歇。鹿然切菜从不低头看的,眼睛望着远处,手里却精准得很,萝卜丝细得能穿针,豆腐块方方正正,像是用尺子量过。
调味时,她指尖拈盐,轻轻一撒,如落雪。再舀半勺酱,手腕一旋,酱汁在空中画了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入锅中。
不过两刻钟,八个菜已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红烧肉酱色油亮,颤颤巍巍泛着光;清蒸鱼身上铺着葱丝姜丝,热气袅袅;糖醋排骨挂着一层琥珀色的浓汁;蒜蓉青菜碧绿生青,油汪汪的;还有一碗蛋花汤,蛋花如云絮,漂浮在清澈的汤里。
最中间是一碟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对着光能看见纹理。
热气、香气、油光、酱色,满桌子活色生香。
美人正被这一桌子吸引住时,鹿然已经把碗筷递到她手里。
“前辈,咱们边吃边聊。”
美人迟疑了一下,没再客气。
鹿然本想借着吃饭的当口,好好跟人家再谈谈,这地方能不能归她?
可美人一开动,鹿然就彻底插不上嘴了。
不是不让她说,是她根本挪不开眼。
美人动作优雅,执筷如执笔,夹菜时不疾不徐,送到唇边时微微低头,咀嚼时几乎无声。
她先夹了块红烧肉,入口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睫毛轻颤。接着是清蒸鱼,筷子挑开鱼腹最嫩的那块肉,蘸了点汤汁,送入口中时,唇角不经意地弯了弯。
鹿然捧着碗,看呆了。
看她如何把一筷子青菜吃得像在品茶,看她如何对着糖醋排骨露出那种"原来是这种滋味"的恍然表情,看她盛汤时手腕轻抬的弧度都好看得要命。
等美人放下筷子,八个菜已经光盘。
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终于开口:"既然吃了你的,总不会白吃。说吧,你到底所为何来?"
鹿然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抓住机会:"前辈,我想要这个秘境。你能不能......走?"
美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荒唐。"
鹿然还想再商量,眼前人却已消失不见。
"前辈?前辈——"
回应她的只有夜风,和偶尔几声蝉鸣。
鹿然叹了口气,对着虚空喊了一声:"前辈,你不答应我我是不会罢休的!"
没有回应。
只有虚无。
“前辈,明日我再来!”
鹿然当然不会放弃。
第二天再来时,她把乾坤袋塞得满满当当。
站在秘境入口,她咬破指尖,再次以血开启。
"前辈!您好!我又来了!"
四周静悄悄的。
鹿然也不急。昨天那位的饭量她见识过了,等饭做好了,自然……应该……是会现身的吧。
她特意挑了块视野开阔的地方架锅,好方便香味飘远些。
边做边喊,跟说书似的,每一道菜都配上解说。
"前辈!今天这道菜,您肯定没尝过!"
她舀起一勺油,"这叫突尼斯北非蛋。先拿洋葱丁、甜椒丁在油里煸香,炒到软烂出汁。对,就是现在这个味儿。然后呢,敲几个鸡蛋进去,别搅,就让它们卧在酱汁里慢慢焖。等蛋清凝了,蛋黄还是流心的,撒上点盐和香料,出锅前再撒一把香菜——"
她深吸一口气:"香不香?这味儿我自己都馋。前辈,保证您在别处吃不着!"
鹿然心里偷笑:这菜你可不在这里吃不着!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蛋香混着茄汁的酸甜,飘出老远。
接着是第二道。
"溪水鱼菌菇焖饭。"
她揭开另一个锅盖,热气扑面而来。
"先把鱼两面煎黄,皮脆肉嫩那种,盛出来。然后下菌菇。您闻闻这味儿,香菇、杏鲍菇、还加了几朵野松茸,煸到出水,再煸到收干,香味全锁在油里了。然后把米饭倒进去,翻炒均匀,让每粒米都裹上菌菇的香气。最后把煎好的鱼铺回去,盖上盖子,小火焖一刻钟——"
鹿然心想:啧啧,要不是在这里找不到三文鱼,这才用了溪水鱼替代,不然,那得更香!
她舀起一勺米粒,粒粒分明,油光莹润:"您听听这声儿,锅底那一层焦脆的锅巴,嘎嘣脆。"
第三道菜刚下锅。薯条在热油里翻滚,金黄酥脆,鹿然正要继续解说——
一转头,美人已经在桌边坐好了。
端端正正,目不转睛,盯着那盘刚出锅的薯条。
鹿然心里一乐,面上却殷勤得很,赶紧递上碗筷,狗腿地说:"今天的八个菜,都是我专门给您准备的!"
美人眼睛亮亮的,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像只不知道先吃哪样。
鹿然虽然昨天才被眼前这人凶过,但此刻难免被她这个样子可爱到。
她赶紧帮美人盛好焖饭:"薯条我建议最后再吃。这个焖饭呢,您先来一口原味尝尝,然后呢,我比较喜欢配着这个糖醋里脊吃,您试试!"
美人从善如流,夹了块里脊。
"再然后,来颗话梅小番茄清清口!"
美人咬破小番茄,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她眼睛又眯了一下。
"然后可以换这个川味泡椒,换换口感。"
美人试探着咬了一口泡椒萝卜,辣味上来时,她微微张了张嘴,却没停下咀嚼。
"剁椒鱼头我本人也很喜欢,您一定要试试!"
这一试,鱼头就成了最快光盘的菜。
鹿然默默记下:美人喜欢鱼鲜,能吃辣,剁椒鱼头这种重口的尤其对胃口。
最后一口鸭汤润下去,美人放下碗筷,意犹未尽地说了句:"可惜,今日无酒。"
鹿然赶紧殷勤地倒上一杯酽茶:"下次我一定记得带!"
美人看她一眼,自然明白这人如此殷勤是为了什么。
接过茶盏,碧螺春的清香在唇齿间散开。
她捏着杯子,语气淡了几分:"你倒不必这么卖力讨好我。你想要的我做不到。我被仇家封印在此,终身不得离开。"
鹿然一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美人若有所思:"也许哪天法力恢复,就能出去了。不过……"她轻嗤一声,"我也不确定。"
鹿然看到一线希望,赶紧追问:"那前辈怎么可以恢复您的法力呢?"
美人撇她一眼,满是不屑:"大罗金仙来了恐怕都没有办法!何况,就凭你?"
鹿然当然知道自己一个没有仙缘的小杂役问这种问题,多少有些不自量力。可事关自己的性命,她不能放弃。
咬咬牙,狠下心:
"前辈,那我帮您把伤治好。作为交换,您走,秘境归我。您看行吗?"
鹿然说完,心里七上八下的等着美人的反应。
美人先是一怔,随即眼尾轻挑,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唇角微勾,讥诮毫不掩饰:
"痴人说梦!"
"好歹先试试嘛。"鹿然硬着头皮,"要是实在好不了,您也出不去,那要不......这秘境咱们公用?"
"放肆!"
美人愤然起身,眼看又要消失,鹿然一把拉住她袖子:"前辈前辈!其实我还准备了下午茶!"
美人动作一顿。
鹿然赶紧趁热打铁:"小屋里我收拾得差不多了,床和被褥都是新的。您先去歇会儿,下午茶好了我叫您。"
美人迟疑片刻,转身进了屋。
鹿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美人啊,脾气是真差,动不动就骂人,动不动甩手就走。
可有什么办法呢?得赶紧把她治好,让她走人。
鹿然可不是真的想和这人天天共处一室。
不然自己天天被欺负,日子还怎么过?
哎,徐徐图之,徐徐图之……
下午茶准备得丰盛,小屋内却一直安安静静。
鹿然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看看天色,她犹豫着走到门前,敲了敲:"前辈?下午茶好了。前辈?"
没人应。
她推开门:"前辈?"
床上那人,没有回应。
鹿然走近,才看清那张脸——
原本苍白的面庞此刻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眉心微蹙,呼吸又浅又急。嘴唇干裂,渗出一点血丝,额发被汗浸湿,贴在鬓边。
鹿然赶紧伸手探她额头,烫得吓人。
鹿然之前也算是久病成医,发烧,说明身上有炎症。美人内里情况虽然不明,但可以先检查外伤。
她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眼前这人。
一身白衣破碎不堪,上面是大片暗沉的血迹,衣料多处撕扯,露出的一截小臂上,新旧伤痕交错。
鹿然皱起眉,小心查看别处。
这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全身都是伤。
旧的结了疤,新的还在渗血。有些伤口像是刚愈合又被撕裂,翻着嫩红的肉。最触目惊心的是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痕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鹿然不知道她是怎样伤成这样的。外伤尚且如此,内伤......恐怕更重。
而那些新伤,此刻正泛着红肿。大概是因为今日猛吃了海鲜和辣椒,发起来了。
迷糊中的美人似乎极不舒服,下意识抬手想抓伤口。
鹿然赶紧握住她的手:"别动。"
美人挣了挣,挣不开,软软地哼了一声,像是不满,又像是委屈。
得先换衣服,上药,再吃退烧消炎的药。
说干就干。
只是美人总在无意识地动,鹿然一不小心碰到她伤口——
美人咬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额头沁出冷汗。
"对不起对不起!"鹿然手忙脚乱,"我轻点,你别乱动好不好?"
迷糊中的美人仿佛听懂了,挣扎的幅度小了些。
等鹿然终于把她外衣全部换下,看清这一身伤时,心里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哪个天杀的,能对一个女子下这种狠手?
她正愤愤不平,美人又不舒服地动了动,软软地"嗯"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虚弱的关系,那一声,和之前完全不同。
妩媚如桃花浸春水,婉转如山涧淌清泉,软到了骨子里,一声就酥掉了鹿然的魂儿。
鹿然瞬间僵住了,再也不敢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