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大吉》释水斋赵光明

2、三星高照日 五福临门时

　　“别打哥哥，不要打我哥哥——”

　　一个不满五岁破衣烂衫的小女孩，在小乞丐聚集的暗巷里哭喊。

　　一个七岁多孱弱多病的小男孩，被一群稍大一些的小乞丐按倒在地一通拳脚相加。

　　“一个哑巴，一个爱哭鬼，两个没用的东西，再要不到吃的，就别回这里了——”

　　小乞丐们打累了，最后居然还要在小男孩的头上尿尿。突然听见一声稚嫩却铿锵的声音大喊：“放开他，不许欺负人。”

　　叫喊的是一个皮肤黑黑脸蛋圆圆的小男孩，看样子也就五六岁的年纪，比那几个欺负人的小乞丐还要小一些。

　　“怎么着，你想英雄救美啊！哥几个儿，今天成全他，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小乞丐里那个年纪稍大的孩子一声令下，其他几个小乞丐一哄而上，将两个小男孩按倒在地，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小乞丐们以多欺少自然占了上风，旁边小女孩只能无助的哭喊：“别打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就在一群孩子都打红了眼，谁也不肯停手时，带头那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突然大叫一声，双手抱头蜷缩在地，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下，染红了他的脸庞。

　　刚刚那个英雄救美的小男孩气势汹汹的站起身来，手里还握着一块带血的砖头。

　　“你们干什么呢？不许打架！”

　　远处传来一声呵斥，还有巡捕嘴里吱吱乱叫的口哨声。

　　小乞丐们宛如受惊的鸟兽一哄而散。两个小男孩也拉着小女孩快速跑进黑暗里，只留下满头鲜血的孩子，独自躺在地上。

　　黑暗肮脏的破巷里，两男一女三个小孩子，跪在地上歃血为盟磕头立誓。

　　“大哥！二弟！三妹！从今以后，我们三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从此以后，兄妹三人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转眼十几年过去，大哥身体孱弱靠卖香烟混口饭吃。二弟和三妹则加入帮派，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打出名堂出人头地。

　　江湖路险，血雨腥风，二弟和三妹在一次帮派火拼中双双中刀身亡。大哥一个人顶着倾盆大雨为弟弟妹妹收尸，泪水伴着雨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一纸红伞，一袭红衣，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就这样，无声无息出现在大雨里，如血一般鲜红的纸伞遮挡住雨滴，陪伴着悲痛欲绝的哥哥收殓了弟弟和妹妹的尸体。

　　“你想要为他们报仇吗？用你的生命作为代价。你愿意吗？”

　　“我愿意！只要能够报仇，我什么都愿意。”

　　于是，大哥按照红衣少年的安排，用自己的血液将弟弟妹妹喂养成恐怖的血尸。

　　那一夜，世上突然出现了三尊嗜血的怪物，三尊怪物闯进两股帮派势力的核心老巢，用尖牙和利爪将帮派里的成员全部咬死吃掉。

　　刹那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宛如人间地狱。

　　最后，闻讯赶来的一群法师，引动天罡雷火，将尸变的三个怪物劈成齑粉。

　　一纸红伞，一袭红衣，还是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轻轻收殓了哥哥的骨灰，带去了遥远的北方，放在清凉山上的破庙里。

　　“周天之内有五仙，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

　　“纯阳子，你们兄妹三人，所修的尸鬼仙道还欠火候，今日将你送入仙人洞中闭关，等你遇到那个能让你从睡梦中醒来的人，便可以渡雷劫成鬼仙。
　　然后，你就可以带着弟弟妹妹一起转世轮回重新做人，修人仙、悟大道，有朝一日飞升上界，便可位列仙班封神受禄。做了神仙，再修地仙，成就地仙，再修天仙，当你们兄妹成就大罗金仙混元道果之时，便可以千秋万代与天同寿，这样你们兄妹就能够永生永世在一起，永远不会再分离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黑暗中不知过了多少春秋。

　　这一天，清凉山上响起优美动听的唱歌声。

　　“都说爷爷骑白马来，都说奶奶骑青牛来，那时候的黄花开满了甸，留下神州儿女千千万——”

　　听见熟悉的歌声，蓝采儿心中有感，突然一声晴天霹雳。

　　咔嚓——

　　蓝采儿猛然惊醒，原来刚刚发生的一切，竟然都是梦境。

　　蓝采儿记得就当她万念俱灰正要投河自尽之时，一纸红伞罩在头顶，一个红衣少年出现在眼前。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晕晕乎乎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不知怎的，稀里糊涂地就来到一间废旧的寒窑马棚。

　　蓝采儿独自在这间破旧的寒窑马棚里挨过个七个月孕期，终于在农历三月初三这一天，突然腹痛难忍宫开十指，蓝采儿肚里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就是那位转世轮回的浪荡祖师爷。

　　祖师爷投胎在处子之身的蓝采儿腹中，早在这个孩子出生以前，母亲蓝采儿就给他取了个名字叫蓝不悔。

　　蓝不悔天生媚骨，身上先天就带着浓浓地牡丹香。

　　三月初三临盆降生的时候，婴儿刚刚露出一个脑袋，接生婆就兴奋地告诉蓝采儿说：

　　“哎呦呦，生了个漂亮的美娇娘。”

　　等到婴儿呱呱坠地，剖开胎衣的时候，接生婆又大喊：

　　“哎呀呀，原来是个带把的——”

　　终于把婴儿擦洗干净，抱着襁褓放在蓝采儿身旁，接生婆又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这等美貌妖艳的少年郎，不知要祸害多少痴情的姑娘。”

　　就在接生婆陪着蓝采儿母子俩说闲话的时候，一个不男不女的假小子突然闯进门来，刚进门就对着接生婆追问：

　　“襁褓中的可是纯阳子转世！”

　　母亲蓝采儿猜想这个不速之客来者不善，一把将儿子蓝不悔护在怀里，紧张的反问：

　　“你是谁？想对我儿子做什么？”

　　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假小子，转头看见床榻上躺着的蓝采儿，因为刚刚分娩的缘故，蓝采儿的脸色苍白异常柔弱，透着一种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即视感。

　　“小女子名叫霁云风！受人之托，特意给投胎转世的纯阳子送来九转大还丹一枚。”

　　说话的声音也是不男不女的霁云风这样介绍自己，同时两眼放光死死盯着床榻上虚弱的蓝采儿。

　　不顾接生婆阻拦，霁云风已经亲亲热热的凑上前去，笑嘻嘻地对着蓝采儿讨好说：

　　“美丽高贵的小姐，您就是纯阳子的母亲吧！

　　很荣幸认识你，我是受人之托特意来照顾和保护你们母子俩的。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千万不要客气——

　　我霁云风十分愿意为小姐效劳，保证有求必应 随叫随到……”

　　蓝采儿看着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假小子霁云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一愣神的档口，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臭拉子，不好了！小丫头胎位不正难产，卡在产道里出不来，情况不容乐观啊！”

　　“真麻烦！”

　　霁云风抱怨一句，开口吩咐道：

　　“烂赌鬼，你不是胎神嘛！关键时候，你这个壬水星君要发挥作用啊！”

　　“我这个壬水星君管得了阳水，可我管不了婴儿分娩啊！”

　　男人的声音与霁云风隔空对话的内容，蓝采儿和接生婆听的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不免倍感惊奇。

　　“神仙？法术？”

　　接生婆少见多怪的惊问。

　　蓝采儿猜想，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霁云风，用的应该是某种千里传音的法术神通。

　　拥有神通道法的霁云风，为什么要保护孤儿寡母呢？

　　她又是受谁之托？

　　蓝采儿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只能紧紧抱着儿子蓝不悔，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死游神那边，现在咋样？他是不是找到另一个丫头啦？”

　　霁云风对着虚空大声询问，千里传音的男人回答说：

　　“没有！死游神说，那个白牡丹投胎的人家搬走了，他找遍清凉山，也没有发现白牡丹投胎那家的踪迹。”

　　“搬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死游神现在去哪里了？”

　　“死游神躺在我旁边喝酒呢！”

　　千里传音的男人正在说着话，突然大叫道：

　　“哎呀不好，小丫头生下来就是个死胎，这可如何是好？”

　　闻听此言，霁云风眉头紧皱，思量一下突然灵机一动，急忙提醒道：

　　“如果实在不行，就现身将那个小丫头抱过来吧！我这里还有一枚老神仙给的救命丹药。”

　　“那太好了，我跟死游神马上就把她抱过来。”

　　男人的话音刚落，两道虹光闪烁，一个身穿百衲衣的魁梧汉子，怀里抱着个浑身青紫的女婴尸体，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霁云风面前。

　　魁梧汉子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酒坛子喝的烂醉的俊美少年郎。

　　少年郎正是当年天门前吟诗舞剑的卷云大将诗剑行。

　　“啊！鬼呀——”

　　接生婆大叫一声，吓得昏死过去。

　　抱女婴赶来的魁梧汉子名叫古天客，也是当年一炷香时间里，飞升天庭的四位神仙中的一位。

　　古天客怀里的死婴正是蓝不悔前世的妹妹。此时这个妹妹还未降世，就因为胎位不正难产而死。

　　刚刚那个不男不女的假小子霁云风无奈地摇摇头说：

　　“老神仙言说，这枚九转大还丹可以起死回生，唤醒七窍玲珑心。本来是特别为纯阳子准备的，现在看来只能先救小丫头了。”

　　霁云风说着话，抬手掰开女婴的小嘴，将那枚九转大还丹塞进女婴的嘴里。

　　抱着酒坛子的诗剑行，伸手在昏死的接生婆头上拍了两下，那个胆小的接生婆就欣欣然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开口就问：

　　“这是哪里呀！你们是谁？”

　　诗剑行并未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凭空在接生婆的面前写下一道符箓，然后在接生婆额头上轻轻一点。接生婆便好像提线木偶一样，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推门走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

　　蓝采儿惊恐地追问，诗剑行喝了一口酒，无所谓的态度回答说：

　　“没做什么！就是把刚刚的记忆从她脑袋里删除了，又送她回家好好睡一觉。”

　　蓝采儿闻听此言，顿时产生一种莫名地紧迫感，直截了当地开口说：

　　“不要删除我的记忆，不要伤害我的儿子。”

　　“放心吧！美女，我霁云风可以用我的神格向你保证，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不男不女的霁云风故意凑过去给蓝采儿掖了掖破旧的被子，然后盯着蓝采儿脸说了一句：

　　“死游神，你吓着我的小美人啦！白牡丹那个小丫头没找到，接下来要怎么办？”

　　“刚刚联系了财神佬，他说那丫头应该不在这里了。让咱们先安顿好这两个，白牡丹那丫头他会处理好的。”

　　就在说话的时候，魁梧大汉古天客怀里的女婴突然动了一下，然后一个长发飘飘，白衣翩翩的少女灵魂，慢慢从女婴的身体里飘出来。

　　那少女灵魂均匀地包裹在女婴的体外，不知是死是活的女婴仿佛妊娠的胎儿一般，静静地躺在少女灵魂的小腹中。

　　“吃了九转大还丹，还要经历九九八十一天才能苏醒。”

　　霁云风好心提醒一句，抱着女婴的魁梧大汉看着熟睡地少女灵魂，毫不客气的说：

　　“我选好了，就给这丫头当师父。”

　　“那我就给你当师父吧！”

　　霁云风回头看着蓝采儿问了句：

　　“徒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蓝采儿——”

　　就这样，刚刚生下儿子当上母亲的蓝采儿，稀里糊涂就成了霁云风的入门弟子。

　　“妹神，小丫头白牡丹已经找到了。”

　　一个声音里都透着富贵的男人，突然给霁云风千里传音说：

　　“不过遇到一点小麻烦。我已经把她带到了紫霄洞，找老神仙讨太阴交梨和太阳火枣为他续命。”

　　“那太好了！”

　　霁云风不等对面男人说完，就急不可耐地抢话说：

　　“财神佬，你问老神仙再要一枚九转大还丹吧！

　　之前给我的这枚，喂给那个小丫头吃了。

　　没吃大还丹的纯阳子，现在还糊里糊涂咿咿呀呀的像个小白痴一样。”

　　听见霁云风的话，对面的男人并没有回答，而是选择了沉默。

　　“怎么啦？财神佬！有什么困难嘛？”

　　霁云风毫不客气的追问，旁边的古天客忍不住解释说：

　　“臭拉子，你以为那九转大还丹是茶叶蛋啊！说要一颗就要一颗。”

　　古天客如此抱怨之后，还不等霁云风反应，马上又追问千里传音的男人说：

　　“财神佬，三个谪仙都是三月初三上巳节出生的，你问一问老神仙，他们成仙得道的日期是好久？”

　　“老神仙说了，天机不可泄露。”

　　千里传音的男人迈了个关子，接着回答说：

　　“不过老神仙留下一句谶语：三星高照日、五福临门时。”

　　“三星高照日？五福临门时？”

　　“这是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

　　大家对这句谶语也是一头雾水十分不解。

　　千里传音的财神佬名叫梁长安，他说自己要带着白牡丹在紫霄洞住一段时间，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做了白牡丹的师父。

　　紫霄洞里的事情暂且不表，只说清凉山这边。

　　婴儿蓝不悔满月以前，霁云风逼迫古天客教授蓝采儿学了一套名为混元纯阳功的导引术。

　　等蓝采儿出了月子，霁云风就开始教她日月追魂刀。

　　这套日月追魂刀法，是霁云风的看家本领。手上是一对子午鸳鸯钺，基本功包括三功三法六要诀。

　　三功是：走功、转功、翻功；

　　三法是：步法、掌法、身法；

　　六要诀是：稳、准、狠、短、平、快。

　　作为一个母亲，蓝采儿即称职，天分悟性又极高。

　　不仅把儿子蓝不悔打理的井井有条，还在师父霁云风的调教下，很快掌握了基本的步法、掌法和身法。

　　短短两个月左右，蓝采儿的趟泥步和游龙穿身已经初具杀伤力。

　　与霁云风不同的是，诗剑行整日酗酒吟诗，喝醉了就对着咿呀学语的婴儿蓝不悔施展符箓。

　　另一边守着女婴的古天客，每天对着那沉睡的灵魂念诵三尸归魂咒，施展五鬼摄魂法。

　　终于，在吃下九转大还丹的九九八十一天。那个不知死活的沉睡女婴，突然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女婴身外的少女灵魂不自觉地抖动震颤起来。

　　“小丫头要醒啦——”

　　日夜守护的古天客一声呼喊，霁云风、诗剑行和蓝采儿全都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