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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是该(中) ...

  •   他在窗前吹了一阵冷风,当然,已成鬼魂的他感受不到丝毫的寒冷。
      卿行问道:“他是我医院的医生吗?”
      以他游荡在附近来看,十有八九的事。
      他却不答,再缓缓道来。
      “即使我与他同居,起初我并不知他处了对象。他偶尔会夜不归宿,我也只当他是值夜班。直到有一日,我进店取餐时,见到他与一位女生在约会。我还听见那女生在谈见父母的事。他见到我的了,我们彼此没有打招呼。当天我搬离了那座公寓,流浪街头。自我少年开始便将他放心尖之上,我的爱意是不被世俗认可与祝福的。特别是他,更不会接受我。我的心思,一旦曝光,便是他人生的污点。”
      “这是他与你说的吗!”卿行有些愤怒道。
      他不答反道:“他父母给他在省城买了房,两人春节时早已见了双方父母,婚宴都已定下了。”
      “那你呢?”卿行心疼问道。
      从十二岁就开始的心思,如何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样,即便两性之情尚不能圆满,而他们还是男男。
      “我——我不愿回老家面对父母的催婚,依旧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我重新租回当年与他同居的第一间屋里,我不再抛头露面的送外卖,我终日闭门不出,我不想再看到他。他娶妻生子,我孤独终老,也未尝不可。这一世便这样了,我也甘之如饴。”他哽咽道,“他却找得到我。他质问我为何离开他,他埋怨我的离开。我心如死灰,不作任何应答。我不知他到底是怎样的心情——□□了我。”
      啊——卿行大惊失色。
      他转过头来,泪流满面,“做A是天底下最亲密的事。他却粗鲁的撞进我的身体,企图要将我拉入万劫不复一般,野蛮的撞击我。我爱他,我不止一次幻想过与他的牵手、拥抱、接吻与做A,可从不会想到是这样的不堪。由爱生恨,我觉得我恨上他了。他的妻子给他生了一儿一女,而我是他最见不得光的人。我与他做尽了世间至亲至密之事,但他从无一句待我深爱,我也对那些年的暗恋绝口不提。”
      “他这算是犯法了吧!”卿行生气道。
      “我也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我爱他,也恨他,我爱死了他在我体内的横冲直撞,又恨死了他欺压我身的喘息。我想过,就这样罪恶到死吧,将来一起下地狱。”
      卿行不禁好奇他的死因。
      “入冬了,他要去省外参加学术会议。”他平淡道,“我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高热不退,我知他给我打了许多电话,但我接不了,也不想接。然后我去上厕所,不慎晕倒,磕了头,死了。”
      高热而晕厥,撞头引起了颅内出血,不治身亡。
      他看着饱含泪水的卿行,由衷道,“谢谢你为我的去世感到惋惜与心疼。其实,我已经死了六年了。”
      卿行惊呼:“六年?”
      “我死了之后,去找他,我看到他掩面哭泣,哭得痛不欲生。我想,他该是自责,或悔恨。可我已经死了。人鬼殊途,何况他根本看不到我。有一夜,我看到他买了农药,我预感他是不是要做傻事,结果他的一双儿女来了,他就抱着孩子们痛哭,后来就将农药丢了。他的妻子不曾怀疑他,一如既往的待他体贴入微,他慢慢打起精神,重返工作岗位。生活恢复如旧。”
      “这六年,你一直在他身边?”
      他点头,“不论为人做鬼,我都舍不得他。”
      他说完,看向卿行身侧的位置意味深长道:“你应该懂我。”
      先生不语。
      卿行则道:“最近为何愿意往生了呢?”
      他也哭也笑,美得惊心动魄,卿行悲从中来:他如此美丽,却为何人生不易。
      “时间匆匆,连我当年租住的居民楼都拆迁了。”他感叹着,落下两行泪水,“这六年来,他取了很多成就,名声渐大。我很为他高兴。可在一次次的庆功宴后,他却开车前往我的死亡之地,在那里悲痛的哭泣。我听见了他的全部心里话,原来我与他之间的悲剧,是命中注定的——他将我放心里,却不懂怎么处理——他害怕世俗的偏见,又贪婪我的美好。于是他决定铤而走险的自私霸道,以男女婚姻将自己绑在‘正道’,又近乎疯狂的与我纠缠。他不愿放过我,也不愿放过自己。他甚至想过我与他那样——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背地里再与他天长地久。”
      “可这样做,对那些女人和孩子何其不公!”
      他苦笑,不作答。
      “我的故事差不多说完了。”他道。
      “我能帮你什么吗?”卿行问。
      他却摇摇头,“你帮不了我。”
      “为何?”
      “你有佛护,阴魂无法入梦。”
      “嗯?”
      先生却突然冷冽道:“你该往生去了!”
      他眉眼失落,转身便要走,卿行却叫住他。
      “卿行,别听他说!”先生有些急道。
      卿行片刻犹豫,对他道:“你将话说清楚来。”
      他看着先生,踌躇难言。卿行疾言厉色道:“事情关我,你看他干嘛,说!”
      “你知道自己曾被‘种佛’吗?”他先问。
      胸中一股涌动的力量,卿行捂住胸口,低喃道:“是种的?”
      他道:“鬼界传闻,人间有一眼能见鬼,在她的梦里能躲阴差。可是后来此人被‘种了佛’,佛佑而鬼不侵。而你的梦,不仅能助鬼魂躲避阴差的抓捕,也能勾生魂,俗称‘托梦’。”
      遥想当年见鬼,卿行的确经常噩梦连连。她总以为是被鬼吓住了缘故,原是被鬼魂侵了梦。听及此,卿行便已知晓他的所求了——他想给那人托梦。
      “我如何能让你进我梦中?”
      “卿行!不可以!”先生急道,继而口风转道:“你竟敢打这主意,就不怕我让你魂飞魄散吗!”
      先生对他说的。卿行从未听过先生如此凶狠的话。
      “先生,我心甘情愿的。”
      “不行!”先生道,“先不说这样是否有损你阳寿,万一因此遭众多鬼魂的觊觎迫害,我力弱而不住你,你叫我如何原谅自己!”
      “先生,真这样可怕吗?”
      “卿行,听话。”先生不由分说道。
      卿行十分为难。
      他则意料之中,笑道:“没关系,我理解他内心的担忧。”
      卿行想了想,问道:“你想与他说些什么呢?我可代你转达。”
      “他想必也不愿你过多牵涉生人之事。”
      先生冷哼了一声。
      “没关系,下辈子遇见他了,我再和他说吧。谢谢你们听完我的故事。谢谢。”
      说完他就消失了。
      “卿行,绝对不能答应这样的事,绝对!”
      “我会死?”
      “我不知道。”先生的语气有些烦愁,“总之,你务必听我的。”
      知他不开心了,卿行便哄道:“好嘛好嘛听你的,别生气啦。”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
      只是恨自己不能完全保护你。
      卿行问:“你知道我的佛是怎么种的吗?谁给我种的呀?”
      “是个老和尚,名叫渡初。”
      “啊?他为什么要给我种佛?”
      “佛珠能护住你不被鬼魂侵身。”
      卿行生疑道:“可我不认识他呢?先生,你既然认识他,那么是你、、、、、、”
      “你以后会知道的。”先生打断她的话,“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你可以永远信任我。”
      “当然。”卿行重重点头,“这些年,辛苦你了。”
      “卿行,我不想要你的感激。”
      “那你要什么?”卿行问,“只要是我能给的,我都给你。”
      “不——不要了……”先生的语气淡然悲观。
      卿行叹道:“如果能看到你就好了,看清你的表情,知道你的心情,我哄人可会了。”
      “我没事。”先生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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