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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流与明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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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茹的出现和离去,像一粒小石子投入林家铭看似平静的修炼生活,漾开一圈微澜,但很快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他依旧每日规律地“修炼”、看书、接点无关痛痒的宗门任务。炼气四层巅峰的修为被他用混沌灵力的特殊性和从垃圾玉简里学来的粗浅隐匿法门小心遮掩,对外只显露出炼气三层中后期的样子——一个在雾鬼潭侥幸逃生后有所突破、但天赋有限的普通内门弟子形象。
暗中窥探的神识时有时无,楚云没再露面,萧炎给的玉牌也安静地躺在储物袋角落。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
但林家铭知道,这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几天后,一个消息在外门弟子中悄悄传开:百草峰负责照料后山三号药园的外门弟子白小茹,因“照料灵植不力,导致三株‘月凝草’枯萎”,被罚三个月月例灵石,并每日去悔过崖清扫石阶。
月凝草只是低阶灵草,虽有些价值,但绝不至于如此重罚。更何况,药园灵植枯萎原因很多,气候、虫害、地脉波动都有可能,全怪到一个灵力低微、只是负责日常浇灌除草的外门弟子头上,明显有些蹊跷。
林家铭听到周圆略带不平地说起这事时,正蹲在院子里,用新得的金属边角料尝试给“晦芒”短刃做个不起眼的皮质刀鞘。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了看义愤填膺的周圆:“罚得很重?”
“重!”周圆点头,“白师妹本来就……没什么积蓄,三个月月例没了,还要去悔过崖那种地方扫地,听说那里阴气重,常有受罚弟子心神受损……”
林家铭“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摆弄皮子和金属片。周圆见他反应平淡,有些讪讪,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院门关上,林家铭放下手里的东西,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皮料上摩挲。
白小茹……冰冷的手,引起混沌灵力感应的体质,突然的重罚。
是巧合吗?还是她身上真有什么特别,被人盯上了?或者,这惩罚本身就是一种警告或试探——对白小茹,或者……对可能与她接触的人?
他想起了那天楚云在林中等他时的目光。也想起了萧炎关于“仙盟暗桩”的提醒。
“麻烦。”他低声自语,却没有太多意外。在这看似祥和的宗门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多的是阴影和算计。他自己不也藏着满肚子的秘密和一堆见不得光的“赃物”么?
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白小茹与他只是一面之缘,贸然插手,不仅可能帮不上忙,反而会将她和自己都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况且,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提升实力,消化收获,搞清楚自己身上的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他更加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那个隐秘的小石穴里。
废灵石在“混沌大杂烩修炼法”的疯狂吞噬下,以稳定的速度消耗着。他的修为朝着炼气五层稳步推进,混沌灵力越发凝实厚重,对属性的模拟转换也熟练了不少。虽然离精细操控还差得远,但至少能稳定维持单一属性(比如模拟金系的锋锐或火系的灼热)更长时间。
识海里那些“符文污染”依旧是个隐患。他尝试用那几本垃圾玉简和旧书里学到的粗浅神识运用法门,小心翼翼地“整理”它们。过程极其痛苦,如同用钝刀子分割粘在一起的碎玻璃,但并非全无成效。他勉强将几个相对完整的、关于“能量侵蚀”和“物质结构弱化”的符文结构剥离出来,虽然还是不懂具体怎么激发运用,但至少“认识”了它们,知道它们大概是干什么的,脑子里不那么乱了。
他甚至异想天开,尝试用混沌灵力在空气中临摹这些扭曲的符文。结果灵力刚勾勒出第一个转折,就“噗”地一声溃散,还反噬得他气血一阵翻腾。
“级别太高,玩不转。”他呲牙咧嘴地放弃,但并未气馁。至少证明这些符文是“可被理解、可被描绘”的实体,不是纯粹的幻觉。这就够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除了修炼,他大部分精力都花在研究那些“赃物”上。
那瓶暗紫色液体他不敢轻易打开,只隔着水晶瓶用神识和灵力反复探测,确认其中蕴含着极其狂暴的怨念和一种类似“灵魂毒素”的东西,危险,但也许在某些极端情况下能作为同归于尽的底牌……或者,用来阴某个特别耐操的敌人。
刻着邪异阵纹的黑色石板,他尝试用混沌灵力激活,毫无反应。用鲜血滴,没变化。甚至冒险用一丝微弱的神识触碰,石板只是微微一震,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吸力,吓得他立刻切断联系。这东西,恐怕需要特定的魔道功法或海量负面能量才能驱动,暂时是块高级砖头。
断裂的符文金属臂膀和锈蚀短矛,则被他当成了练手材料。结合从灰集换来的基础炼器知识和自己瞎琢磨的混沌灵力渗透法,他尝试将它们熔炼、重铸。过程惨不忍睹,炸了几次炉(用石头临时搭的),浪费了不少材料,但居然真的让他用那截金属臂膀的主体,结合一些边角料,锻打出了一根……七扭八歪、勉强能看出是枪杆形状的黑色金属长棍!
棍子入手沉重,质地坚硬异常,表面还有他胡乱铭刻的、被混沌灵力强行融合进去的、歪歪斜斜的“坚固”和“破甲”符文(模仿自脑子里那些碎片和垃圾玉简),虽然效果存疑,但至少是个开始。
“唔,以后找到合适的枪头材料,再想办法接上……这就是我未来拉风长枪的雏形了!”林家铭挥舞着这根丑得别致的黑铁棍,颇为自得。反正他现在也用不了长枪,先当烧火棍或者……打闷棍的工具也行。
平静(且忙碌)的修炼日子过了约莫半个月,这天下午,林家铭正在小院里尝试用新领悟的、更精细的混沌灵力操控技巧,让一小撮尘土在空中变换出各种简单形状(美其名曰锻炼微操),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不是周圆,而是两个穿着内门执事服饰、面色严肃的弟子。
“林家铭师弟?”为首一人语气公事公办,“奉执法堂之命,请你前去问话。关于雾鬼潭任务的一些细节,需要你再行确认。”
终于来了。林家铭心中了然,脸上露出适当的惊讶和一丝不安:“两位师兄,不知是何事?小弟当日已向执事堂禀明经过……”
“具体事宜,到了执法堂自有分晓。”另一名执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请师弟随我们走一趟吧。”
林家铭目光扫过两人,都是炼气五六层的修为,气息沉稳,显然是执法堂的常备力量。他点点头,没有多问:“好,请师兄带路。”
他顺手将那根丑黑铁棍靠在门后,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两人离开了揽月峰。
执法堂位于主峰天枢峰一侧,建筑巍峨肃穆,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禁制波动,让人不由自主地收敛气息。
林家铭被带到一间偏殿。殿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张长案。长案后坐着三个人。
居中一人,是个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穿着青色长老服饰,气息深沉如海,至少是金丹期修为。正是执法堂的一位副堂主,严正清。
左侧是楚云。他依旧白衣胜雪,左臂吊着,脸色平静,看到林家铭进来,只是微微颔首。
右侧则是一个林家铭没见过、但穿着明显带有仙盟标记服饰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眼神却如同鹰隼,带着审视的意味,修为亦是深不可测。
这阵仗……林家铭心中微凛,面上却更加恭谨,上前行礼:“弟子林家铭,见过严长老,楚师兄,这位……大人。”
“嗯。”严正清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如电,落在林家铭身上,“林家铭,今日唤你前来,是关于雾鬼潭任务一事。有几处细节,需要你重新说明。”
“是,弟子定当如实禀告。”林家铭垂首。
接下来的问话,主要围绕他当日如何逃脱、逃往何处、如何疗伤、在灰集做了什么等等。问题细碎而精准,显然经过精心准备。
林家铭早有腹稿,将半真半假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更加诚恳,细节更加“模糊”——毕竟“重伤昏迷”和“慌乱逃命”之下,记不清太多细节才正常。
那仙盟的中年男子偶尔插言提问,问题更加刁钻,直指一些可能的时间矛盾和灵力消耗疑点。林家铭均以“当时心慌意乱”、“伤势影响感知”、“丹药效果不明”等理由搪塞过去,同时暗中运转混沌灵力,模拟出经脉受过暗伤、气息略有虚浮的状态——这对他而言不难。
问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严正清和楚云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最后,严正清挥了挥手:“好了,你先下去吧。近期不要离宗,可能还会有传唤。”
“是,弟子告退。”林家铭躬身退出偏殿。
直到走出执法堂的范围,被山风一吹,他才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的问话,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机锋。尤其是那个仙盟的人,给他压力极大。对方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说辞,但也没有确凿证据。
“看来,仙盟确实在深入调查雾鬼潭,而且怀疑有‘内情’。”林家铭一边往回走,一边思忖,“楚云在场,是代表青岚宗协助,还是……他个人也在追查?白小茹的事,会不会也和这有关?”
他隐隐觉得,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以雾鬼潭为中心,缓缓收紧。而他这个当时在场、又“侥幸”逃生还修为“小进”的弟子,不可避免地处于这张网的边缘。
回到揽月峰小院,天色已近黄昏。
他刚推开院门,就愣住了。
院子里,他那根靠在门后的丑黑铁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院中石桌上,放着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布包袱。
包袱没有系紧,露出一角——里面是几株新鲜的、带着泥土的月凝草,以及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活血散。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字条,没有标记。
林家铭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静静躺在夕阳余晖中的包袱,良久没动。
白小茹?
她怎么知道自己住这里?周圆说的?她来送药草和伤药?是什么意思?答谢那天微不足道的提醒?还是……别的?
更重要的是,她怎么进来的?揽月峰虽荒僻,也有简单禁制。她一个炼气一层、灵力微弱的外门弟子……
林家铭的目光,缓缓移向原本放着黑铁棍的门后空地。
棍子不见了。
是被她拿走了?为什么?那根丑棍子除了重点、硬点,毫无灵力波动,就是块废铁。
还是……有别人进来过?拿走了棍子,留下了包袱?
他走到石桌前,仔细检查包袱。月凝草品相很好,显然是刚采摘的。活血散是最普通的外伤药,坊市几个铜板就能买一包。包袱布是常见的粗青布,毫无特征。
没有陷阱,没有毒,没有追踪印记——至少以他目前的水平检查不出来。
他拿起一株月凝草,指尖混沌灵力微微探入。灵气充沛,生机盎然,是上品。
沉默片刻,他将包袱小心收起。不管是白小茹,还是别的什么人,这份突如其来的、“无声”的馈赠,都透着古怪。
而他那根丑棍子的失踪,更让这件事蒙上了一层迷雾。
“有意思。”林家铭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刚被执法堂和仙盟盘问,回来就遇到这么一出。
这青岚宗,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暗流之下,明枪暗箭,似乎都开始若隐若现。
而他这个喜欢“看热闹”和“搞事情”的人,好像……越来越被卷进去了。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坏?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外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小院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远处不知名的虫鸣,和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仿佛在预示着,更多的风雨,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