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王悦天

2、风雨交加 这个北京城

　　九月的北京，反常地下起大雨。和着火药的气味冲洗着多沙的土地。雨西斋旁的枫树像怀春的少女，摇摆着身体，待人怜爱。
　　此时天空兀地一亮，雨西斋里的人随口哼着曲儿，却随着轰隆一声，曲子的调都被淹没在空气中了。

　　薛家分家了，是昨日的事。如今偌大的薛家大院和只剩一个空壳的鼎丰号都是芝华的。但是芝华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恨。

　　这时柳儿捧着茶进来了，又细细斟了一杯子，才立在芝华身旁说，“那沈小姐来拜访您。可见的？”

　　芝华听柳儿这么一说，吃吃地笑起来，“我说柳丫头啊，我是长的丑见不得人呢？还是那沈小姐嘴里长了老虎牙见不得啊？你这般问，可吓死我。”
　　“小姐。我、我这不是怕您烦。您既是乐意，请就是了”说着这话，柳儿急忙忙去请沈小姐进屋。

　　沈小姐其实便是沈青瓷。
　　——北京城里出名的角儿。
　　——唱戏就她一个是女的。

　　说到底，戏子。

　　薛芝华会回北京，除了替父亲回家，也是为的研究戏曲。那一次，芝华跟了她三叔去听戏。为的是亲眼看看在书中常说的唱念做打。怎料偏是那天，康家的小霸王在后台里纠缠做旦的。
　　芝华知道在中国做旦的都是男子。想着这旦角让一名男子痴迷，想必是非常俊秀。便自个儿偷着进后台。咋一看那场面却是惨不忍睹。
　　做旦的竟是一名妙龄女子，身段非常美丽。那刻却是整个大腿流满了深红至黑的血。她是被康家的小子逼得没个办法，用剪刀往大腿扎了三下，白森森的骨头都露出来。而那个康家的小子则被这情况吓呆了。
　　幸好芝华是学过急救的，不然她必定会失血过多而死。然而芝华却觉得那个时候的沈青瓷像一只魔鬼，是一只要来收她魂的魔鬼。她问了沈青瓷一句，如果全世界的魔鬼都是你这个样子的，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愿意下地狱？
　　不过沈青瓷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芝华却因这一次与她成为了好朋友。这是薛家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奇怪大小姐的行为，但随着芝华对任何人都很好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柳儿之所以如此问，也不过是例行，怎料芝华心情不好拿她开玩笑。

　　沈青瓷还未坐下，芝华便替她到了一杯茶。
　　“谢谢”沈青瓷的声音很好听，咬字非常清晰。

　　芝华并不答话，忽地想起了沈青瓷演过《霸王别姬》。想起了那时的沈青瓷岂是凄美绝伦，分明是倾国倾城。如过这个国家不灭，这些古老而美好的的表演将会一路永生。

　　“唱一曲与我听”芝华望着沈青瓷。
　　沈青瓷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说“我怕闹着别人。”
　　“青瓷儿。我就像那霸王啊。唯一不同的是，我没有虞姬会劝我走”薛芝华是无意与沈青瓷谈话的。只不过随口而出的话，却令自己甚是伤神。只得别过脸，肩膀却忍不住似得不时抽动。

　　雨还没有停，沈青瓷望着窗外的枫树又一阵发呆。白净的脸庞流下两行清泪。她缓缓拔下盘头发的两支簪子。，一头乌发随势披下。口中唱到：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薛芝华一听，猛地坐起来。
　　“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沈青瓷望着薛芝华，两眼的泪水滚滚而下。
　　“不要唱了啊，不要唱了，”薛芝华吓得脸色苍白，挥手一扫，几案上的茶具全部碎在地上了。屋外的柳儿和其他丫鬟吓得冲进屋子里。
　　“出去”芝华瞪了柳儿几个一眼。

　　沈青瓷便也想跟着离开，却又被芝华扯了一把。
　　“为什么会这样子的，你告诉我，告诉我”薛芝华满脸泪水。她很想知道这个北京城对她下了什么咒语，竟让她离不得。
　　“芝华”沈青瓷带着哭腔，心里全是痛，却知道不能上前。
　　你不晓得霸王死了就什么都没有吗？为什么还教我唱霸王别姬。青瓷儿，你为什么遇上我？薛芝华细细地替青瓷擦干眼泪，却不敢把那几句心里话说出来，只是绝情地说道，“走吧。你离开这里。北京不安全，我也保不住你的。”

　　说完话，芝华头也不转地回到太妃椅上躺着。
　　是什么时候，我喜欢上了她的笑容，是什么时候。我爱上了她的一切。

　　雨不断地拍打窗户，发出啪啪啪啪的声音。

　　沈青瓷并没有离开，她走到芝华的跟前，哭着说：“我就是你的累赘么？好、好，我会离开的。等后天的戏完了，你以后都不会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