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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番外·常照 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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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
又是一个春天的夜晚。
周曦宁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凌晨两点,谁会在凌晨两点打电话?
“喂?”
“请问是周曦宁女士吗?我们是海淀分局的。您认识一个叫荆常照的女孩吗?”
周曦宁的瞌睡瞬间没了。她坐起来,动作太大,把旁边的沈知微也惊醒了。沈知微揉着眼睛,含糊地问:“怎么了?”
周曦宁没有回答。她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说了一句“我马上来”,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沈知微彻底清醒了,坐起来看着她。
周曦宁看着她,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
“荆常照。”她说,“荆常照来了。”
沈知微愣住了。客厅里,荆楠绡和商綮岁也被吵醒了。四个人站在玄关,面面相觑,像四根木桩子。
“你说清楚。”荆楠绡的声音很平静,但商綮岁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常照怎么了?”
周曦宁深吸一口气:“刚才公安局打电话来,说有个女孩儿半夜在街上游荡,被巡逻的民警发现了。她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说不清楚自己从哪里来。但她知道我的名字、电话,还知道……还知道你们。”
她顿了顿,看着荆楠绡。
“她说她叫荆常照,是你们的女兒。”
凌晨三点的公安局,灯光白得刺眼。
周曦宁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沈知微,再后面是荆楠绡和商綮岁。四个人进门的时候,一个年轻民警迎上来,打量了她们一眼,压低声音说:“是周女士吧?那孩子在里头。情绪不太稳定,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接待室的门推开。
灯光下,一个女孩儿蜷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像是谁给她的临时衣服,头发散乱地披着,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她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苍白的脸。十五岁,或者十六岁,眉眼还没完全长开,可那五官,那轮廓,像极了年轻时的商綮岁——不,是像极了商綮岁和荆楠绡的结合。眉眼的清冷像荆楠绡,嘴角的弧度像商綮岁。
她看见门口的人,愣住了。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周曦宁,越过沈知微,落在最后面那两个人身上。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唇开始发抖。
“母皇……娘……”
那声音很轻,像怕惊破一个梦。
荆楠绡站在原地,没有动。商綮岁站在她身边,也没有动。她们看着那个女孩儿,看着那双和她们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常照?”商綮岁的声音在发抖。
那女孩儿——荆常照——从椅子上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着桌子,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走到商綮岁面前,停住了。她仰着头,看着商綮岁,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娘,我找了你们好久。”
商綮岁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那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不是梦。
“常照。”她的声音哑了,“你怎么……你怎么来的?”
荆常照没有回答。她扑进商綮岁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抖。
商綮岁抱着她,眼泪也流下来了。荆楠绡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放在荆常照的头顶上。
“好了,”她的声音很轻,也有点哑,“好了,没事了。”
荆常照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母皇。”
荆楠绡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嗯。朕在。”
周曦宁和沈知微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沈知微悄悄擦了擦眼角,周曦宁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民警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小声问周曦宁:“这……这是你们家人?”
周曦宁点点头,声音也有点哑:“是。我们的女儿。”
二、认
回家的路上,荆常照一直抓着商綮岁的手,不肯松开。她坐在出租车后座中间,左边是商綮岁,右边是荆楠绡,像小时候那样,被她们夹在中间。她时不时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好像怕她们会突然消失似的。
“常照,”商綮岁轻声问,“你怎么来的?”
荆常照沉默了片刻。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就是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困了,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就在这儿了。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天是黑的,周围全是没见过的房子。我走了好久,看到巡逻的警察,就跟他们说了你们的电话。”
她顿了顿,低下头。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商綮岁握紧她的手。荆楠绡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头顶上,像小时候那样。
回到家,天已经快亮了。
荆常照站在客厅里,看着这间小小的、陌生的屋子,看着那些她从没见过的东西——电视、电脑、沙发、冰箱。她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像要把每一样东西都记住。
“这是哪儿?”她问。
“2026年。”周曦宁说,“北京。”
荆常照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有多问。她是荆楠绡和商綮岁教出来的孩子,是这天下第一个皇太女,是坐拥四十七年江山的女帝。她见过太多奇怪的事,经历过太多匪夷所思的变故。再多一件,也没什么。
她只是又看了看四周,然后轻声问:“有热水吗?我想洗个脸。”
沈知微带她去卫生间,教她怎么开水龙头,怎么用毛巾。荆常照学着,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她洗完脸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更小了,像一个普通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饿不饿?”沈知微问。
荆常照摇摇头,又点点头。
沈知微笑了,去厨房给她热了一碗汤——是商綮岁白天炖的,还温着。荆常照捧着碗,喝了一口,眼睛忽然亮了。
“这是娘炖的。”
商綮岁站在厨房门口,听见这句话,眼眶又红了。
“嗯。”她说,“我炖的。”
荆常照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把汤喝完,连碗底的渣都没剩。她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商綮岁,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和荆楠绡一模一样的弧度。
“娘,我好想你们。”
商綮岁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荆常照已经十五岁了,个子快赶上她了,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抱着的还是那个抓着她衣襟、奶声奶气叫“娘”的小女孩。
荆楠绡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过去,伸出手,把她们两个都揽进怀里。
“好了,”她的声音很轻,“以后不分开了。”
周曦宁和沈知微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幕。沈知微擦了擦眼角,周曦宁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又多了一个。”沈知微说,声音哑哑的。
周曦宁点点头,笑了。
“嗯,又多了一个。”
三、住
荆常照住下了。
她和小花住一个房间,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小花对这个新来的姐姐好奇得不得了,围着她转了好几圈,问了一箩筐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荆常照。”
“常照姐姐,你从哪儿来的呀?”
荆常照想了想:“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很远很远。”
“比海南还远吗?”小花去过一次海南,在她心里那就是世界上最远的地方了。
荆常照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荆楠绡了,倒像商綮岁,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比海南还远。”
小花“哇”了一声,没有再问。她爬上自己的床,抱着布娃娃,看着荆常照。
“常照姐姐,你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荆常照愣了一下。她看了看这间小小的、陌生的屋子,看了看窗外陌生的城市,然后看了看门口——商綮岁正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温柔。
“会的。”荆常照说,“这里也是我家了。”
小花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荆常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睡不着。这个地方太陌生了——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味道,窗外没有更鼓声,没有宫灯的光,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车流声,和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动。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一幅画,是小花画的——五个手拉手的人,站在一片金黄的麦田里。麦田尽头是一座古老的宫殿,飞檐翘角,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宫殿的上方,是2026年的天空,有飞机划过,有风筝在飞。
荆常照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画上那个穿着黑衣服的人。
“母皇。”她轻声说。
门轻轻开了。商綮岁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不着?”
荆常照摇摇头,又点点头。她翻过身,看着商綮岁。黑暗中,商綮岁的眼睛很亮,很温柔。
“娘,你们走了之后,我做了五十年的皇帝。”
商綮岁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拍。
“我知道。”
“我把你们做的事,都做下去了。女子学堂,慈幼局,女营,谏院……一个都没废。还添了很多新的。”荆常照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当皇帝第五年,北狄又来犯边。我亲自领兵去打,打了三个月,把他们打服了。从此北边再没有打过仗。”
商綮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当皇帝第十年,开了恩科,第一次有女子中了状元。我亲自给她簪花,就像母皇当年给第一批女官簪花一样。”
“我当皇帝第二十年,在各地建了女医馆,专门收治看不起病的女子。”
“我当皇帝第三十年,废了所有人殉的陋习,从此再没有人要活人陪葬。”
“我当皇帝第四十年……”
她说不下去了。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娘,我好累。”
商綮岁俯下身,轻轻抱住她。
“我知道。”她说,“你做得很好。比我们都好。”
荆常照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商綮岁怀里,像小时候那样。很久很久之后,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商綮岁低头看,她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商綮岁轻轻擦掉那些泪痕,替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常照。”
她起身,走出房间。客厅里,荆楠绡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睡着了?”
“嗯。”
荆楠绡点点头,沉默了片刻。
“她说了什么?”
商綮岁在她身边坐下,把荆常照说的话,一句一句地告诉她。荆楠绡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放下茶杯,轻轻靠进沙发里。
“她比我们做得都好。”她说,声音很轻。
商綮岁握住她的手。
“她是我们的女儿。”
荆楠绡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窗外,天快亮了。这座城市正在苏醒,远处传来第一班地铁的轰鸣声,早餐铺的灯亮了,有人在楼下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梦一样。
2026年的又一个早晨,来了。
四、学
荆常照开始学习适应这个世界。
她学得很快,比当年的沈知微还快。她毕竟是做过五十年皇帝的人,见过太多风浪,这点新鲜事,难不倒她。周曦宁教她用手机,她三天就学会了,第四天就开始在网上看新闻,第五天就注册了微博账号。
“你要干什么?”周曦宁有点紧张。
“了解一下这个时代。”荆常照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
周曦宁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在看国际新闻。中东局势、欧洲能源危机、美洲贸易协定……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那表情和荆楠绡如出一辙。
周曦宁 silently叹了口气,去找沈知微了。
“你这个女儿,不得了。”
沈知微正在厨房里包饺子,闻言笑了:“那是。她可是做了五十年皇帝的人。”
“五十年……”周曦宁感慨,“那她得六十多了吧?看着才十五六。”
“谁知道呢。”沈知微把饺子皮摊在掌心,舀了一勺馅,“穿越这种事,本来就说不清楚。她来了,就是这个年纪。挺好的,从头开始。”
周曦宁看着她包饺子,忽然问:“沈知微,你想不想回去?”
沈知微的手停了一下。
“回哪儿?”
“回你的时代。1949年。”
沈知微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包饺子。
她把包好的饺子放在案板上,整整齐齐地排好。
“如果能回去”她抬起头,看着周曦宁,“你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周曦宁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
“你……你说什么呢。”她又小声嘟囔一句。“我当然愿意啊。”
沈知微笑了“能来到2026年,看到大家都过得越来越幸福了,我替我那个时代的同志们感到自豪、感到高兴。”她一边说着,一边抹去了眼角因为高兴而留下的眼泪。
荆常照对这个时代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她跟着荆楠绡去法学院旁听,跟着沈知微学用电脑,跟着周曦宁去航天博物馆,跟着商綮岁去菜市场买菜。她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试。
“这是什么?”她指着菜市场里一个摊位上摆着的东西。
“藕。”商綮岁说,“炖汤用的。”
“怎么炖?”
“回去我教你。”
荆常照点点头,买了两节藕,小心地放进购物袋里。商綮岁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怎么了?”荆常照问。
“没什么。”商綮岁摇摇头,“就是想起你小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试。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刚会走路,就满屋子乱跑,什么都想摸一摸。”
荆常照的耳朵尖红了。
“娘,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啊,”商綮岁感慨,“很久了。”
两个人提着菜,慢慢地往家走。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荆常照忽然开口:“娘。”
“嗯?”
“我小时候,你教我认字,教我做针线,教我做人。现在,你教我买菜做饭,教我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她顿了顿,“你一直都在教我。”
商綮岁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因为你一直都在学。”她说,“活到老,学到老。”
荆常照笑了,挽住她的胳膊。
“那娘再教我,怎么炖藕汤。”
五、适
夏天来的时候,荆常照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
她学会了用手机点外卖,学会了用电脑查资料,学会了坐地铁、逛超市、在网上买东西。她还学会了喝奶茶——和荆楠绡一样,喜欢草莓奶盖。每次买两杯,一杯给母皇,一杯自己喝。
商綮岁看着她们俩坐在沙发上,一人捧着一杯奶茶,表情如出一辙的冷淡,动作如出一辙的优雅,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荆楠绡问。
“没什么。”商綮岁摇摇头,“就是觉得,你们俩真像。”
荆楠绡看了看荆常照,荆常照也看了看她。两个人同时喝了一口奶茶,同时放下杯子,同时面无表情地说:“不像。”
商綮岁笑得更厉害了。
荆常照还交了一个朋友——隔壁邻居家的女儿,叫林小禾,也是十五岁,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是第一个主动跟荆常照说话的同龄人。
“你好,我是隔壁的,我叫林小禾。你叫什么?”
“荆常照。”
“你刚搬来的吗?以前没见过你。”
“嗯。”
“你上几年级?”
荆常照愣了一下。她没有上过学——在那个世界,她的老师是母皇、是娘、是沈知微、是周曦宁。她从来没有进过学校。
“我没上过学。”她说。
林小禾瞪大了眼睛:“没上过学?那你认字吗?”
“认。”
“数学呢?会吗?”
“会一点。”
“那你都学过什么?”
荆常照想了想:“历史、地理、兵法、治国之道。”
林小禾愣了,然后笑了:“你说话好奇怪,像电视剧里的人。”
荆常照也笑了,没有解释。
后来她们成了朋友。林小禾教荆常照数学、英语、物理、化学——那些她从来没学过的东西。荆常照学得很认真,虽然进度有点慢,但她不怕难。她毕竟是做过五十年皇帝的人,比这更难的事,她都做过。
荆常照教林小禾历史——不是课本上的历史,是她亲眼见过的历史。她讲边关的战事,讲朝堂的斗争,讲那些她亲手颁下的法令,讲那些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女子。林小禾听得入迷,有时候会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荆常照笑了笑:“也许我就是亲身经历过呢。”
林小禾只当她是在开玩笑。
六、家
秋天的时候,荆常照决定去上学。
周曦宁帮她联系了一所中学,让她插班读高一。入学考试考得一塌糊涂——数学勉强及格,英语几乎交了白卷,物理化学更是惨不忍睹。但语文和历史考了满分,作文写得让阅卷老师看了三遍,还复印了一份留作纪念。
“这个学生,”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看着周曦宁,“语文和历史基础非常好,但其他科目……需要加强。”
周曦宁点点头:“我们知道。她会努力的。”
荆常照确实努力了。她每天背单词、做数学题、看物理课本,像当年批奏折一样认真。荆楠绡坐在旁边陪她,有时候帮她看英语作文,有时候帮她讲解数学题——荆楠绡的数学也不怎么样,两个人经常大眼瞪小眼,然后一起去找周曦宁。
“这道题怎么做?”两个人站在周曦宁面前,表情一模一样。
周曦宁看着她们,忍不住笑了。
“你们俩,真不愧是母女。”
荆楠绡面无表情:“快讲。”
周曦宁笑着给她们讲题,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荆常照学得很快,荆楠绡学得很慢——她其实不太需要这些,但她喜欢坐在荆常照旁边,看她认真做题的样子。那样子让她想起很多年前,荆常照还是个小女孩,坐在她膝头,一笔一划地学写字。
“母皇,这个字怎么写?”
“母皇,这句话什么意思?”
“母皇,我写得好不好?”
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商綮岁有时候会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俩趴在桌上做题。荆楠绡的眉头微微蹙着,荆常照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两个人像照镜子一样。她看着看着,就笑了。
“笑什么?”荆楠绡抬起头。
“没什么。”商綮岁走过去,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茶,“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荆楠绡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嗯。真好。”
七、照
冬天又来了。
北京下了第一场雪,窗外白茫茫一片。荆常照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看了很久。
“想什么呢?”沈知微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想起以前。”荆常照说,“在宫里的时候,每年冬天都下雪。母皇喜欢站在窗前看雪,一看就是半天。娘陪着她,两个人肩并肩站着,谁也不说话。我那时候小,不懂她们在看什么。后来长大了,懂了。”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她们在看从前。看那些苦日子,看那些走过来的路。看完了,就觉得现在的日子,特别甜。”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问:“常照,你想不想回去?”
荆常照愣了一下:“回哪儿?”
“回你的时代。做你的皇帝。”
荆常照沉默了片刻。
“不想。”她说,“那里太累了。每天批奏折到深夜,和大臣们斗智斗勇,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我做了五十年,够了。”
她转过头,看着沈知微。
“而且,”她说,“这里也有我要做的事。”
“什么事?”
荆常照笑了,那笑容和商綮岁一模一样,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陪着她们。陪着你们。把我以前没来得及做的事,都补上。”
沈知微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荆常照的头发——像很多年前,她摸小花那样。
“好孩子。”她说。
荆常照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很多年前一样。可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站在窗前。她有母皇,有娘,有沈知微,有周曦宁,有小花,有林小禾。有2026年的雪,和2026年的家。
八、圆
除夕夜,五个人围坐在客厅里看春晚。
小花坐在最前面,看得最认真。荆常照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解释一下那些她看不懂的节目。沈知微和周曦宁坐在沙发上,肩并肩,手在毯子下面轻轻握着。荆楠绡歪在另一头,商綮岁靠在她肩上,两个人都快睡着了。
“母皇,别睡。”荆常照喊她,“马上零点了。”
荆楠绡睁开一只眼睛:“几点?”
“十一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荆楠绡又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荆常照笑了,没有再说。
零点的钟声响了。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电视里主持人在倒计时,小花跳起来喊“新年快乐”。荆常照推了推荆楠绡:“母皇,零点了。”
荆楠绡睁开眼,看了看窗外漫天的烟火,看了看电视里喜气洋洋的主持人,看了看满桌子的零食和水果,看了看商綮岁温柔的笑脸,看了看沈知微和周曦宁并肩坐着的身影,看了看小花蹦蹦跳跳的样子,最后看了看荆常照——她的女儿,她五十年没见的女儿,如今十五岁的女儿。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暖。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大家一起喊。
窗外,2027年的烟火照亮了夜空。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五个人——不,六个人——挤在一起,笑着,闹着,吃着零食,看着电视。窗外是新的时代,窗内是她们的家。
荆常照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烟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皇说过的一句话——“等天下太平了,朕带你去看月亮。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
她轻轻笑了。
“母皇,这里就是没有人的地方吗?”
荆楠绡看了她一眼:“这里全是人。”
“可这里没有奏折,没有大臣,没有打仗,没有操心。”荆常照说,“只有我们。”
荆楠绡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嗯。只有我们。”
荆常照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窗外,烟火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北京的夜空。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有她最爱的人。有她的母皇,她的娘,她的沈姨和周姨,还有小花——她在这个世界的小妹妹。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永远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灯火可亲。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