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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雪落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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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化疗的前一天,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清晨醒来,林深拉开窗帘,看见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素净的白。雪花还在飘,纷纷扬扬,像是天空在洒落羽毛。
时野也醒了,他走到窗边,和林深并肩站着看雪。
“真美。”他轻声说,“好像能把所有不好的东西都盖住。”
“嗯。”林深握住他的手,“像一张白纸,可以重新开始。”
时野笑了,转头看他:“今天陪我去个地方好吗?”
“去哪儿?”
“秘密。”
吃完早饭,时野坚持要出门。时母很担心:“小野,明天就要化疗了,今天在家休息吧。”
“妈,我没事。”时野说,“就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林深帮他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戴上帽子和围巾——虽然头发已经开始长出来,但还很短,需要保暖。他自己也穿好外套,两人手牵手出了门。
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街道很安静,只有扫雪车的声音和偶尔路过的行人。时野带着林深往老城区的方向走,脚步有些慢,但很坚定。
“到底要去哪里?”林深问。
“快到了。”
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栋老式居民楼前。楼很旧了,墙皮有些剥落,但收拾得很干净。时野在一单元门口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这是...”林深惊讶地看着他。
“我奶奶以前住的地方。”时野打开门,“她去世后,房子就空着了。我偶尔会回来看看。”
楼道里很暗,但很干净。他们爬上三楼,时野打开302的门。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布置得很温馨。老式的家具,蕾丝桌布,墙上有许多老照片。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墙上的一幅油画,画的是海边的日出,色彩浓烈,笔触奔放。
“这是我奶奶画的。”时野指着那幅画,“她是个画家,虽然不出名,但画得很棒。”
“确实很棒。”林深由衷地赞叹。
时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雪景很美,能看到远处的教堂尖顶和成片的屋顶。
“小时候,我经常在这里过暑假。”时野轻声说,“奶奶教我画画,带我去写生。她说,艺术是记录生命的方式,每一幅画都是一个故事。”
他转身看着林深:“我想在这里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关于我奶奶和爷爷的故事。”
他们在老旧但舒适的沙发上坐下。时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册,翻开。里面是黑白照片,一对年轻的情侣,笑容灿烂。
“我爷爷是军人,奶奶是画家。他们相遇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时野开始讲述,“爷爷受了伤,被送到后方的医院,奶奶在那里做志愿者。她给他画像,他给她讲前线的故事。后来他们相爱了,但战争还没结束,爷爷又要回到前线。”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封信的照片。字迹刚劲有力:“若我归来,娶你为妻。若我不归,望你幸福。”
“这是爷爷走前写给奶奶的。”时野说,“后来爷爷真的没有回来,他在一次战役中牺牲了。奶奶等了他一辈子,没有再嫁。”
林深的心被触动了:“你奶奶一定很爱他。”
“嗯。”时野点头,“但她不后悔。她说,有些人,爱过就值得。即使时间很短,但那份爱,够温暖一辈子。”
他合上相册,看着林深:“我想告诉你这个故事,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爱不一定需要很长的时间。有些人相爱一生却同床异梦,有些人只相爱一天却刻骨铭心。”
林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说...”
“我是想说,”时野握住他的手,“即使我们的时间可能不长,但我不后悔。遇见你,爱你,是我这辈子最值得的事。”
林深的眼眶红了:“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不要说这种话。”
“我只是想让你有个准备。”时野的声音很轻,“林深,化疗很苦,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如果有一天我坚持不下去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
“如果有呢?”时野看着他,眼神温柔而悲伤,“我希望你能像奶奶一样,带着爱继续生活。不要被困在过去,不要为我悲伤太久。要去看新的风景,认识新的人,过新的生活。”
林深的眼泪掉下来:“我不能...”
“你能。”时野擦去他的眼泪,“因为我爱你,所以希望你幸福。即使那份幸福里没有我。”
他们拥抱在一起,在冬日的老房子里,在雪后的寂静中。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相拥,像永不分离。
“时野,”林深在他耳边说,“我不会放弃你,你也不要放弃自己。我们要像你爷爷奶奶一样,即使困难重重,也要相信爱能战胜一切。”
“好。”时野点头,“我们一起努力。”
他们在老房子里待了一上午。时野给林深看他奶奶的画作,讲她的人生故事。林深听得认真,仿佛能看到那个倔强的老太太,用画笔记录着对爱人的思念和对生命的热爱。
中午,他们离开时,时野从墙上取下了那幅海边的日出。
“这个送你。”他说,“奶奶说,这幅画叫《希望》。现在,我把希望送给你。”
“这太贵重了...”
“没有你贵重。”时野认真地说,“林深,你是我生命里最贵重的礼物。”
林深接过画,抱在怀里。画框很重,但心里更重。
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他们走得很慢,时野有些累,林深就扶着他。雪花落在他们肩上,头发上,很快就融化了。
“林深,”时野突然说,“我想拍张照。”
“在这里?”
“嗯。就现在,下雪的时候。”
林深拿出手机,调到自拍模式。两个人站在雪中,背景是老城区的街道和飘飞的雪花。时野摘掉帽子,露出新长出的短发,笑得灿烂。林深也笑了,但眼里还有未干的泪光。
快门按下,定格了这个瞬间。
“等我们老了,再看这张照片,”时野说,“一定会觉得,年轻真好,活着真好。”
“嗯。”林深点头,“会一直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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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化疗比第一次更艰难。
时野的副作用来得更快,也更猛烈。化疗的第二天,他就开始高烧不退,呕吐不止。止吐药几乎没用,他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吐。
“医生,能不能调整一下方案?”林深焦急地问,“他这样太难受了。”
医生检查了时野的情况,摇摇头:“这是正常反应,每个人对化疗的耐受度不同。时野的体质比较敏感,所以反应大一些。但方案不能随便调整,否则会影响疗效。”
林深只能回到病房,看着时野受苦。时野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时野,疼就喊出来。”林深握着他的手,“别忍着。”
“不疼...”时野勉强睁开眼,“就是有点恶心...”
“你明明很疼。”林深的眼泪掉下来,“为什么总是忍着?”
“因为不想让你担心...”时野的声音很虚弱,“林深,别哭...你一哭,我更难受...”
林深赶紧擦干眼泪:“好,我不哭。你睡一会儿,我在这儿陪着你。”
但时野睡不着。化疗药带来的全身疼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一阵阵的恶心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他咬着牙,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
第三天,时野开始腹泻。一天跑十几趟厕所,最后拉出来的都是水。他虚弱得几乎站不稳,每次都是林深扶着他去,再扶着他回来。
“对不起...”又一次从厕所回来,时野红着眼眶说,“我又弄脏了裤子...”
“没关系,洗干净就好了。”林深温柔地说,“这不是你的错,是药物的副作用。”
他帮时野擦洗身体,换上干净的病号服。时野瘦得厉害,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胸口那道手术疤痕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我变丑了...”时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哽咽。
“不丑。”林深从背后抱住他,“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美的。”
晚上,时野的副作用达到顶峰。他浑身发抖,高烧到39.8度,开始说胡话。
“冷...好冷...”“妈妈...我疼...”“林深...林深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林深紧紧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时野,我在这里,别怕。”
护士来了,给时野打了退烧针,做了物理降温。但体温一直降不下来,时野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医生,他这样不行...”林深急得快疯了。
“这是化疗引起的严重反应,我们需要给他用一些更强的药物。”医生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些药也有副作用。”
“只要他能好起来,什么副作用都行。”林深说。
时野被转到了监护室。林深被拦在外面,只能隔着玻璃看。时野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滴滴作响,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
时野的父母赶来了,看到儿子的样子,时母当场晕了过去。时父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怎么会这样...”时父喃喃自语,“不是说化疗能救他吗...”
“叔叔,别急。”林深虽然自己也快崩溃了,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医生在尽力,时野会挺过来的。”
但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玻璃那边,时野像一片枯萎的叶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仿佛随时会随风飘走。
那一夜,林深守在监护室外,一夜未眠。他盯着时野,盯着监护仪,盯着医生护士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遍遍祈祷。
天亮时,时野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他清醒过来,看到玻璃外的林深,勉强笑了笑,做了个口型:“我没事。”
林深的眼泪瞬间决堤。
时野被转回普通病房时,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他还是努力握住林深的手,用眼神告诉他:我还活着,别怕。
化疗结束后,时野恢复得比上次更慢。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才能勉强下地。体重掉了十斤,原本就瘦的身体现在几乎皮包骨头。
但他说,他还能坚持。
“还有两次,”他说,“熬过去就好了。”
“嗯。”林深点头,“熬过去就好了。”
他们又开始制定计划。等化疗结束,等身体恢复,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时野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写满了愿望。
“第一个愿望:和老槐树拍一张合照。”
“第二个愿望:去海边看日出。”
“第三个愿望:完成《时光胶囊》纪录片。”
“第四个愿望:开一个小型画展。”
“第五个愿望:和林深一起变老。”
林深看着他认真地写,心里又暖又痛。暖的是时野对未来的期待,痛的是不知道这些愿望能不能实现。
第三次化疗前,时野的身体状况明显变差了。他的白细胞和血小板一直偏低,医生不得不推迟化疗时间,先给他打升白针和升血小板针。
这些针剂很疼,时野每次打针都咬紧牙关,但从不喊疼。
“疼吗?”林深问。
“疼。”时野诚实地说,“但能忍。”
“为什么要忍?”
“因为不忍的话,我怕自己会哭。”时野笑了,“哭了就不帅了。”
“你什么时候都帅。”林深亲了亲他的额头,“疼就哭,不丢人。”
时野摇摇头:“在你面前,我想永远都是坚强的。”
第三次化疗,时野的反应更加剧烈。他在化疗过程中就出现了严重的过敏反应,呼吸困难,全身起疹子。医生紧急停掉了化疗药,给他用了抗过敏药物。
“他的身体对化疗药物的耐受度越来越差了。”医生对林深说,“第四次化疗...可能要考虑调整方案,或者暂停。”
“暂停会怎么样?”
“暂停的话,复发的风险会增加。但继续的话,他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医生叹气,“这是个艰难的选择。”
林深回到病房,时野还在昏睡。他的脸上、脖子上都是红疹,呼吸有些急促,但还算平稳。
林深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他深爱的人。时野才二十四岁,本该是人生最好的年纪,却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命运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时野醒来时,看到林深红着眼眶,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林深赶紧擦擦眼睛,“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时野说,“就是有点痒。”
“别抓,医生说了会留疤。”林深按住他的手,“我帮你涂药。”
他小心地给时野涂上止痒药膏,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玻璃。时野安静地躺着,看着他专注的样子。
“林深,”他突然说,“如果第四次化疗做不了...”
“能做。”林深打断他,“一定能做。”
“我是说如果。”时野坚持,“如果做不了,我们就不做了。剩下的时间,我想好好过,不想再在医院里折腾了。”
“不行...”
“听我说完。”时野握紧他的手,“林深,化疗太苦了,我有点坚持不下去了。我想在还能动的时候,和你一起去做想做的事,而不是躺在病床上,被各种管子困住。”
“可是不化疗,复发怎么办?”
“那就复发吧。”时野平静地说,“至少在那之前,我们能好好在一起。林深,我不想生命的最后记忆全是医院的白墙和药水的味道。我想记住的是你的笑容,是阳光,是风景,是爱。”
林深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可是我想你活下去...”
“我也想。”时野笑了,眼里也有泪光,“但有时候,活着不是唯一的目标。有尊严地活着,有质量地活着,才是更重要的。”
林深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抱住时野。时野也抱住他,两个人在病床上相拥而泣。
窗外,又下雪了。今年的雪特别多,一场接一场,像是要把所有的寒冷都倾泻完。
雪落无声,但病房里的哭声,却撕心裂肺。
那一夜,他们做了决定:完成第四次化疗,然后暂停治疗,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生活。
“但你要答应我,”林深说,“如果身体允许,我们还是要继续治疗。”
“我答应。”时野点头,“但如果太痛苦,我们也要学会放手。”
“好。”
这是一个艰难的妥协,但也许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第四次化疗前,时野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躺在化疗病床上,反而有种解脱感。
“等这次结束,”他说,“我们就去旅行。第一站去海边,我想看海。”
“好。”林深说,“我都安排好了。”
“真的?”
“真的。机票订了,酒店订了,攻略做好了。”林深拿出手机给他看,“你看,这是我们要住的民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真美。”时野的眼睛亮了,“林深,谢谢你。”
“谢什么,这是我们的约定。”
第四次化疗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时野的副作用虽然还是有,但比第三次轻了很多。他甚至能在化疗间隙下床走动,和同病房的病友聊天。
“等出院了,你们要去哪里?”那个乳腺癌的女孩问。
“去海边。”时野笑着说,“看日出。”
“真羡慕。”女孩说,“我也想去,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有的。”时野认真地说,“只要你想,就一定能做到。”
女孩哭了:“可是我好怕...怕复发,怕转移,怕死...”
“我们都怕。”时野说,“但怕也要活下去。为了爱我们的人,也为了我们自己。”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积雪开始融化,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春天的序曲。
时野的父母来接他们,看到儿子虽然瘦弱但精神不错,都很高兴。
“小野,想吃什么?妈给你做。”时母问。
“什么都行。”时野说,“但过两天,我们要去旅行。”
“旅行?”时父皱眉,“你的身体...”
“医生说可以。”林深赶紧说,“适当的旅行对心情有好处,心情好身体恢复得也快。”
“那...注意安全。”时父最终同意了。
回到家,时野开始收拾行李。他带上了画具,相机,还有那幅奶奶的《希望》。
“我要在海边画画。”他说,“画日出,画海浪,画你。”
“好。”林深帮他叠衣服,“我当你的模特。”
晚上,时野突然咳血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足够让所有人的心都揪起来。时野自己也很慌张,但他努力保持镇定:“可能是化疗的副作用,没事。”
“不行,去医院。”林深立刻说。
“明天就去旅行了...”
“旅行可以推迟,身体最重要。”
他们又去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可能是化疗导致的气管黏膜损伤,但不排除其他可能。他建议做个CT复查。
CT结果要等两天。这两天,时野和林深都提心吊胆。
“如果复发了怎么办?”时野问。
“那就治疗。”林深说,“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复发也不等于绝望。”
“可是我好累...”时野靠在他肩上,“林深,我真的好累...”
“我知道。”林深抱住他,“累了就休息,我陪着你。”
CT结果出来的那天,医生把林深单独叫到办公室。
“情况不太好。”医生指着CT片,“这里,还有这里,都有新的阴影。虽然很小,但很可能是转移灶。”
“转移?”林深感到一阵眩晕,“不是说早期吗?怎么会转移?”
“肺癌的转移有时候很隐匿。”医生叹气,“即使是一期,也可能通过血液或淋巴系统转移。时野的基因型本来复发风险就高...”
“那现在怎么办?”
“需要重新制定治疗方案。可能需要靶向治疗,或者免疫治疗,但...效果不确定,而且费用很高。”
林深回到病房,时野正在看书。看到林深的脸色,他放下书:“结果不好,对吗?”
林深想撒谎,但说不出口。他点点头,眼泪已经掉下来。
时野反而很平静。他招招手,让林深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别哭。”他说,“我们不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可是...可是我不想失去你...”林深哭得像个孩子。
“你永远不会失去我。”时野擦去他的眼泪,“我会一直在,在你的记忆里,在你的心里。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活着。”
林深抱住他,放声大哭。压抑了许久的恐惧、无助、悲伤,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时野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他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他说过,要在林深面前永远坚强。
“林深,”等林深哭够了,时野轻声说,“我们不去海边了。”
“为什么?”
“我想留在家里,和你在一起。”时野说,“医院,家,老槐树,这些我们熟悉的地方。我想在熟悉的地方,和你度过最后的时光。”
最后的时光。这四个字像四把刀,狠狠扎在林深心上。
但他只能点头:“好,听你的。”
那天晚上,他们回了家。时母做了一桌子菜,但谁都吃不下。气氛沉重得像铅,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饭后,时野说想去老槐树那里看看。
“太晚了,明天再去吧。”时母说。
“就现在。”时野坚持,“我想看夜晚的老槐树。”
林深陪他去了。冬夜的校园很安静,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夜空,像一只祈求的手。长椅上覆盖着未化的雪,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他们并肩坐下。时野靠在林深肩上,轻声说:“你知道吗,高中时,我最喜欢坐在这里想象我们的未来。想象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想象我们毕业后一起工作,想象我们老了还手牵手来这里散步。”
“这些想象都会实现的。”林深说,“只是晚一点。”
“嗯,晚一点。”时野笑了,“可能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们早点遇见,健健康康地相爱,平平安安地到老。”
“好,下辈子。”
他们坐了很久,直到浑身冻僵。回程的路上,时野走得很慢,林深就半扶半抱着他。
“林深,”时野突然说,“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等我走了,帮我照顾我父母。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
“我会的。”林深哽咽着,“我会像对待自己父母一样对待他们。”
“还有,帮我完成《时光胶囊》。那是我最后的心愿。”
“好,我帮你完成。”
“谢谢你。”时野停下来,抱住他,“林深,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也是。”林深抱紧他,“时野,我爱你,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永远。”
月光下,两个身影紧紧相拥,像要融为一个。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像天空在洒落离别的泪。
这一夜,很冷。
但拥抱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