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少年心性总是动人（五） 拉勾上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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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看着彼此的眼睛。
梅如珩道：“你。”
朝瑰意心下一跳，有些莫名的欢喜从心底生出。
他又道：“还有呢？”
梅如珩道：“都是你。”
“没了？”
“嗯。”
“你是不是睡着了？”
“嗯。”
朝瑰意侧过身子，看着梅如珩的侧颜，那轮廓分明的面庞在月光下格外清冷。
他轻声道：“我的幻境，也是你。可是我却触碰不到你……”
说着说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觉得那幻境中的感觉太真实了，刻骨铭心的刺痛。
梅如珩离开了他，就像是真实发生的一样，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没有办法想象，如若有一天，梅如珩真的不在他身边了会怎样。光是想象，他都觉得自己的灵魂在痛。
梅如珩也侧过了身子，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
“小意，那不是我。我在这里，在你身边。”
朝瑰意看着他，像要把人刻在眼睛里。
“梅如珩。”
“嗯。”
“你还欠我一个要求，在百炼之渊里。你为了采玫瑰把自己弄病了那次，记得吗？”
“记得。”
“我要你答应我。”朝瑰意一字一句：“你不可以不理我，不可以丢下我不管，永远都不可以。就算天塌了，地陷了，你变成鬼了，都不行。”
“嗯，我答应你。”
“你发誓。”
“我发誓。”
“不行，来拉钩。”
两人手指轻轻相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坏小狗。”
誓词说完，两人的大拇指轻轻相碰，誓成。
不知第几层的云间，三人对弈。
兄弟两人依旧是舒其光杀得屁滚尿流，输赢比大概是在……九一之间。
眼下这一盘，怕是又在栽了。朝瑰意随意落下一颗棋子，忽然道：“师娘，我们在百炼之渊的鬼市里还遇到了一个大方老头。”
说罢，他从兜兜里掏出了一枚灵珠，梅如珩也从兜兜里掏出来一枚白玉。
梅如珩道：“他称我们为有缘人，将此物赠与了我们。”
兄弟两人眨巴着眼睛一起看着舒其光。
舒其光被盯得心里发毛，放下手中棋子，提起茶杯战术喝水。
朝瑰意道：“师娘，你真好看。”
梅如珩道：“棋也下的很好。”
舒其光道：“说人话。”
“老头儿是你安排的吧。”
“不是。”
朝瑰意道：“师娘你就别装啦~我们都已经看出来了！”
舒其光柔声道：“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为师希望你二人今后不管身处何处，都要始终坚定自己的道心，未来修行之路，前程艰险漫漫，但只要……”
朝瑰意与梅如珩一同接道：“只要心中有光，便可照亮前行的路。”
这句话是况同尘教导他们二人的。朝瑰意还记得那天师尊站在窗前，日光自上倾泻而下，况同尘沐浴其中，犹如光明天神一般。
有光，其光……
他心中蓦然一动。师尊，你心里的那道光，便是舒其光吗？
那他心中的光呢？
朝瑰意下意识看向了梅如珩，也见梅如珩同时看向了他。
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
舒其光抬手摸了摸两人的头，眼中波光流转。
静默良久。
“是时候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了。”
…………
通天塔，第二百层。
舒其光以灵识在光幕之中注入两字【神塚】。
一阵金光闪烁，吞没身影，隔绝了视线。
古旧星门，有三人从中踏出。
无尽星河在眼前铺开。此处群星闪耀，仙云缭绕，浩渺无垠。
舒其光立在两人身前，身影愈发如谪仙飘逸。
他的声音空灵：“此地，便是神塚。乃天地间至为神秘之地，无数仙器神武自这混沌星海中孕育而生，择主而侍。”
他随手向虚空一招，就有一颗星辰坠入他的手心，化作一根星辉锁链，灵性十足地缠绕在他腕间。
“今日，你们便在此处召唤出自己的本命仙武。”
朝瑰意和梅如珩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舒其光引着两人在这片星域中穿梭。
星云翻涌闪烁间，不时有流星划过，留下一道道绚丽轨迹。远处，一些古奥符文在虚空中漂浮，似是在指引着某种方向。
“闭目，凝神，内观己心。”
舒其光道：“本命之物会与神魂本源相连。摒弃杂念，以最纯粹的心念去呼唤，它自会回应。”
朝瑰意和梅如珩依言闭眼，以心去感应。
此处静谧得只剩下灵魂的呼唤声。
朝瑰意沉心内视，元婴小人儿安静盘坐。他将全部魂念投向无垠星海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在灵觉感知的尽头，有一道金芒开始闪烁，像是在发出召唤。
他将全部心念调集在一处，全身心呼唤着那道光芒。
一道神秘剑吟响起，一股至烈意念破开星海，正向他的灵魂深处疾驰而来！
来了！他睁开了眼。
一柄黄金剑悬于身前。
剑长三尺有余，身蕴炽烈的金火之力。黄金剑柄上有繁复纹路，剑锋锐利无比，势能焚烧一切阻碍。
这便是他的本命之剑吗？
他双手合十念诀。随后握住那柄黄金剑，剑身即刻发出微鸣。
他感知到自己灵魂已与这仙剑相连。
他爱不释手地轻抚剑身，又想起去看梅如珩。
只见他左手握着一柄修长剑，剑身通体皎洁如月华凝铸，泛着清冷银辉。剑柄花纹繁复精细，剑锋轻盈锐利，必能划破一切虚妄。
两人执剑而立，一金一银，一炽一清。身影沉入浩瀚星海中，犹如画卷。
舒其光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两柄初生的仙剑上，眼底波光流转。
他伸出手，分别抚过两人的肩头。
“从今往后，此剑将伴你们踏上修行之路，以剑证道。为它们赋予名姓吧，莫要辜负了它。”
兄弟两人郑重点头，陷入沉思。
星海无风，却有莫名气流拂动着三人的衣角。
舒其光道：“可想好了？”
朝瑰意以手抚剑，剑光大盛：“此剑名曰，‘瑰梦’。”
梅如珩手中之剑如月光流转：“此剑名曰，‘七星’。”
通天塔，一处高耸之台边缘。
逢又春一改平日慵懒吃瓜的闲散模样，庄重立于白玉栏杆之前。
前方虚空如水波晃开，投射出尘世间大学宫地界的景象——
数千位新近结丹的年轻弟子肃然而立，仰望着光幕中逢又春的仙影。
逢又春声音低沉而有力:“众位修士，尔等可知这通天塔……为何而存在？”
通天塔来历成谜，不明由来，不明缘起，只知自上古时期便屹立于世间，是尘世修仙者正道飞升的圣地。
台下寂静。
“世人求仙问道，为了淬炼自身，追求长生超脱之外，还为了什么？”
“是为了……心怀天下，拯救苍生。”
“心怀天下，拯救苍生，是修仙者应有的担当。但这绝非嘴上空谈，而是要用一生去践行的道！”
“如今，你们金丹已成，初窥大道门径。是时候……走出庇护你们的学宫与山门，到那真正的尘世中去。去看众生百态，尝人情冷暖，历世间磨难。去救该救之人，斩该斩之恶。在红尘翻滚中，求证心中之道！”
朝瑰意的心亦因这番话而热血沸腾，他本就是炽热的，如今这热油一浇，他更是迫不及待。
“去救该救之人，斩该斩之恶。在红尘翻滚中，求证心中之道！白汤圆，咱们出发！”
待二人回到不知第几层的云间，舒其光在看云。
朝瑰意道：“师娘，在下山之前……能带我们去见见师尊吗？”
舒其光道：“他仍在闭关。”
朝瑰意道：“师娘……你就带我们去方嘛，见不到也没关系，我们说的话他总能听到吧。”
舒其光眸子深不见底。他沉默良久，终于道：“好，我带你们去。”
舒其光并未使用棋子传送，而是御风而行，带着二人穿越了寻常人等绝难抵达的无上云端。
此处渺渺一片，无风云却起浪。
他们停在一片巨大云域之前。
舒其光召来一道云，将两人轻轻托起，送到那云域之间。
“你们师尊，就在这云心深处闭关。有什么话，便在此地说吧。”
两人依言席云而坐，对着那大白云倾诉起来。
“师尊……师尊！你听得到吗？”朝瑰意先开了口。
梅如珩道：“师尊，我和小意来看您了。”
无人回应。
“师尊，你个大骗子！”
“你说等我们修成金丹之时，会在天荡山等我们，你人在哪里？”
“我们现在都是元婴了！有自己的本命仙剑了！你还躲在这里闭关！”
“师尊，你出来……出来看看我们好不好？就一眼……”
“师尊……我好想你啊……”
…………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从试炼之城的初次生死相托，到百战之城的步步为营，再到百炼之渊的残酷杀.戮与最.终领悟……点点滴滴，恐惧与成长。
还说舒其光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师娘，师娘对他们很好。
说到最后，两人神色都开始动容。
舒其光亦是有些动容，他定了定神：“好了，徒儿们。话已说完，莫再扰他清修，我们该走了。”
两人闻言，终于止住话语。他们对着那沉默云心，郑重地行了大礼，这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一道风将两人拉回到舒其光身边，他牵起二人的手：“走吧。”
刚往前走了几步，朝瑰意回头大喊：“师尊！等你出关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来寻我们啊！师尊，你听到了没有！”
少年的呼喊在浩瀚中回响，传出很远，又被吞没。
…………
天荡之巅，有风大起。
“如珩，瑰意。我便送你们至此。”
“从今尔后，你二人须在尘世中好好修行。前路漫漫，福祸相依，要谨记我与你们师尊教导的话。”
“师娘……”
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两小子扑入了舒其光怀中，舒其光回抱住二人。师娘虽然看起来威严淡然，但是他的怀抱，和师尊一样的温暖。
少年人到底长大了，现在离舒其光的身量，只有小半头的差距了。
“师娘……我们要修行到何时，你和师尊才会来接我们？”
“时机合适，我们自会出现。”
一阵风将二人带出了舒其光的怀抱，他们被风裹着向山下飘去，舒其光在他们的视线中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点，最后再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