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疑》海棠临夏

13、雁门关危机.残针篇

　　秦烽和援军如及时雨般稳住了雁门关的战局，呼衍烈的匈奴主力吃了败仗，暂时退到关外十里去了，关内终是有了片刻宁静。可医帐里的空气，却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清辞左臂的刀伤伤及神经，又被寒毒反复侵食，伤口虽早已缝合，却迟迟不见好转。这日午后，他靠在榻上，看着窗外的风雪，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想去够枕边那根无比熟悉的银针。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针身，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道狰狞的疤痕下，筋骨像是被生生砍断，稍微一用力就疼得他冒冷汗，银针“啷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扭曲的左手，那只曾能精准施针、稳如泰山的手，如今连一根银针都握不住，连最简单的弯曲都做不到。他是医者，银针是他的根，是他安身立命救人的本事，可现在，全都没有了，他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能为那些伤兵施针救命。

　　沈清辞缓缓闭上眼，指尖死死攥着，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知，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狂风卷灭的烛火。

　　“清辞！”

　　陆惊雁刚处理完军务，连铠甲都没来得及卸，就大步冲进了医帐，一眼就看到了掉在榻上的银针，还有沈清辞苍白如纸的脸。他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边，一抱住沈清辞，看着那道从手腕蔓延至小臂的疤痕，看着他不受控制颤抖的指尖，心脏像是被一把刀反复切割，疼得他眼眶瞬间红了。

　　“你别这样看着它，别在这样了！”陆惊雁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更多的是愧疚，“是我不好，是我没护住你，是我让你为了我去荒原寻药，是我让你，为了我挨那一刀，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他蹲在榻边，紧紧抱着沈清辞，语速极快，像是怕一停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你知道吗？你昏迷的时候，我守在你床边，一遍遍地想，要是你醒不过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现在你醒了，只是手受了伤，这算得了什么？大不了我为你寻遍天下名医，把所有能治伤的药都找来，就算把整个雁门关的库房搬空，我也要把你的手治好！”

　　沈清月端着药碗进来，看到这一幕，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哥，将军说的对，你的手一定会好的，我们都陪着你。”

　　苏晚也连忙上前，也连忙附和：“清辞公子，你懂那么多药理，就算暂时不能执针，也能教我们辨药、开方，一样能救人，你可不能放弃啊。”

　　陆惊雁见沈清辞依旧沉默，只是垂着眼，心里更急了，他伸手轻轻抚去沈清辞额角的冷汗，把他抱的更近了，声音又放软许多，却依旧带着急切：“清辞，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你别不吭声，你这样我心里慌。你忘了吗？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守雁门关，要看着匈奴人被打退，要看着关内的百姓安居乐业，要和我生活一辈子，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恳切：“就算你真的拿不起针了又能怎样？你还是沈清辞，是那个能在乱军之中救死扶伤的少年医者，是我陆惊雁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心上人。你的手伤了，可你的脑子还在，你的心还在，雁门关的将士离不开你，百姓离不开你，我更离不开你。”

　　“你别把自己困在这里，别困执念里。”陆惊雁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疤痕，语气无比认真，“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手，你想施针，我帮你拿；你想捣药，我帮你杵；你想救谁，我就把谁带到你面前。只要你不放弃，我就陪你一起熬，哪怕熬到天荒地老，我也绝对不会松手。”

　　沈清辞终于缓缓抬眼，看向陆惊雁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直执，指尖微微动了动。他知道，陆惊雁说的都是真心话，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将军，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生怕他一蹶不振，离开他。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将军，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陆惊雁松了口气，连忙拿起药碗，舀了一勺汤药，递到沈清辞嘴边，“来，先把药喝了，这是张伯新熬的驱寒疗伤药，喝了伤口好得快。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去城头看看，看看我们的援军，看看那些被你救过的将士，他们都在等着看你好起来呢。”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关外的战局说到关内的粮草，从秦烽的援军说到百姓的安置，像是要把所有的话都倒出来，只为了让沈清辞能多听几句，能从手伤的阴霾里走出来。

　　沈清辞看着他喋喋不休的样子，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知道，自己的手或许再也拿不起银针了，但他还有右手，还有脑子，还有身边这些拼了命护着他的人。

　　银针虽断，可医者仁心从未磨灭，而这份沉甸甸的情义，足以支撑他走过所有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