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 73 章 绿灯亮了。 ...

  •   许北溟从疗养院又回到了医院,准备到殷元冬的办公室找她请几天假。

      不间断的大雨让许北溟那老旧小区的电路坏了又坏,楼前也完全成了一条小河。而顾白屿也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着让她搬过来,掰着手指对她数她搬过来的好处,什么不用自己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对她的人身安全更有保障,生病有人照顾……但说着说着就不正经起来,说什么冷了他还可以给她暖被窝。

      他根本就没有脸皮说这种话,面容肉眼可见地泛起了诱人的红,连眼睛都不敢完全钉在她身上。明明是个纯情小狗,还非要装什么大尾巴狼。

      时间似乎没有将他过多的改变。三十岁的他和十六七岁的他没有任何分别。

      嗯……还是有分别的。

      起码在她笑着逗他,问他是不是害羞了时,他的反应不再是梗着脖子,口是心非地叫喊:“我才没有!”而是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堵住她的嘴,肆意在她口腔中汲取她赖以生存的氧气,直把她的身子变得瘫软,脸变得和他一样绯红才肯罢休。

      “这是在想什么好事呢?笑得这么开心?”

      殷元冬的声音把许北溟从那些甜蜜的回忆中扯了回来。她低咳一声,端正了神色,但眉眼依然含着温柔笑意。

      “难道是知道了医院要派你去柏林夏里特医院交流学习?”

      许北溟面露些许疑惑,“去柏林交流学习?”

      殷元冬“咦”了一声:“你不知道啊?今天早会的时候院长说的,我们产科也分到了一个名额,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殷元冬拍了拍许北溟的肩膀,露出一副“不要感谢我”的表情。

      但她又想到了什么,原本高兴的笑容变成了忧虑,“还是说你不想去?我听医院的人说……你谈恋爱了。这交流学习怎么着也要一年。”殷元冬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愿意,我就……”

      殷元冬话还没有说完,许北溟就笑着打断了她:“这么好的机会,我为什么不去?什么时候去啊?”

      “应该差不多是十二月初。”

      许北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而和殷元冬说了自己要请三天假搬家。

      “搬家?要搬到哪里去啊?搬完是不是该办个乔迁宴啊?”

      许北溟很认真地思索起来,“搬到男朋友家,应该不用办乔迁宴吧?”

      殷元冬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高兴。许北溟是她带出来,年龄和她女儿差不多,她也就把她当做半个女儿看待了。许北溟性子太冷了,总是独来独往,也不懂得照顾自己,当初做完胃中段局部切除手术出院还没休息几天,脸色都是苍白的就来上班了,硬是让她生生逼回去才休息了一个月。现在总算有一个人来关心,照顾她,总算有一个人能让她露出这样温柔幸福的笑容了。

      “唉,看来我侄子是没有这个福气了。”殷元冬故作惋惜,却握住了许北溟的手,看她的眼睛满是爱怜,“北北,一定要幸福啊。”

      她会幸福的。现在她就很幸福。

      “不过,去德国交流学习一年不是件小事,你不和他商量一下吗?”

      “这是我的事情,我和他商量什么?”许北溟奇怪。

      殷元冬默然了好一会儿,才牵起嘴角挤出一个笑,“说得也是,又不是夫妻。”

      “就算是夫妻,我也没必要和他商量,反正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主意。”

      许北溟不理解。人本来就是独立的个体,为什么身边有了另一个人之后,那些原本自己可以做的决定,都要和他商量?尤其绝大多数女性口中的商量,在失衡的婚姻关系中,本质上都是听从。什么夫妻一体都是假话,婚前婚后财产明明算得那么明白。

      看见殷元冬愕然的眼神,许北溟知道她这种想法属于离经叛道,自私自利。但她本来就是一个以自己为先的人,即便顾白屿不同意,她还是会去。

      柏林夏里特医院是德国综合医疗天花板,也是德国规模最大妇产中心之一。她在德国留学时曾经到柏林夏里特医院见习过很多次,毕业那年,柏林夏里特医院特意给她发来了offer,只是她答应过谈尔槐,毕业之后要留在寰宇,又想到母亲,只好拒绝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当然要抓住了。

      不过,以她对顾白屿的了解,他肯定会支持她,并且为她感到高兴。能被距离打败的爱,是年少无知,不明白爱的真谛的青葱少年才拥有的,而她和顾白屿已经是成年人了,并且已经经历了十二年的分别,忍受了十二年的思念,一年的异国恋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假是从明天开始请的。到了上班时间,许北溟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就去查房了。她查完房走到办公室却看见济云浠正站门口,似要走又似要留,踌躇不决。他一贯淡定自若,这还是许北溟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

      她走上前,取下口罩,“济医生,有什么事吗?”

      济云浠抬头看她,总是平和舒展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了一个结。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却还是先解释一句让许北溟的心安稳下来,“不是囡囡,是……我有点事需要你帮个忙。”

      看济云浠这样,似乎是件很为难的事。许北溟点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到里面聊吧。”

      坐在沙发上,济云浠依旧是那样纠结犹豫的模样,许北溟倒了杯热水给他,也坐了下来,并没有催促他。

      济云浠喝了口水,润了润有点干燥的嗓子,才看向许北溟,“北北,那位晏助理……你应该认识吧?”

      “认识。怎么了?”

      许北溟说完,济云浠却又低头沉默了,双手捏着纸杯,水都快溢了出来。又过了一会儿,他像才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了头,那双向来温润平和的眼睛竟然潋滟有水光。

      “是这样的。”他说着又低垂下眼睛,像是在掩饰些什么,“我父母是家族联姻,没有感情。在我母亲生下我哥哥和我之后,我父亲就离开家了。因为太过想念他,我就去找他,在他家中看到过一张……他和一个女人的合照。那个女人和那位晏助理很像。”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平复心情,呼出一口气之后才又说道:“我父亲……得了肺癌,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他被病痛折磨的时候,口中一直在念着“睿睿,对不起”……我想,这大概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身为他的孩子,我希望能帮他了却心愿,让那位晏助理可以见他一面,可是……她说,她不认识我父亲。”

      许北溟听明白了,“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劝她。”

      “可以吗?”济云浠双眼满含期待。

      但许北溟只是淡淡一句:“我不会那么做。”

      济云浠了解许北溟的性格,这样的回答他有所预料,但却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我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劝她。这是她的私事,而且她既然那么说,就摆明了不想再和你父亲有任何牵连。”许北溟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屑,“人总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承担后果。”

      “……你没有见过我父亲那副样子,北北,他真的……太可怜了。”济云浠的语气、眼神已近哀求,“我父亲当初和她分手是被逼无奈的。”

      许北溟听到这句话只想笑。老男人贯会用“被逼无奈”来洗白,而年轻男人一句“年少轻狂”就能抵消所做的一切荒唐事,归来仍旧是清清白白的少年。这太可笑了。

      济云浠是好心为自己的父亲着想,可她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说的话就好像他那个娶妻生子的父亲没有任何错,他也是受害者一样。

      “哦?请问谁逼的他?是有谁和他说“你必须要联姻,不然这条命你就别想要了”吗?逼迫他,威胁他的到底是什么,我这个平头百姓都能猜测出来,济医生,你难道不知道?”

      济云浠愕然,随后又颓然地低下了头,看着光滑明净的茶几玻璃上映着的自己稍显苦涩的面容,无奈叹息一声:“你不懂,家族的责任有多重,他没有办法,没有其他的选择。”

      “我是不懂。不过我懂得一点,联姻之后所获得的那些利益和好处,他也分到了,也享受了吧。明明是既得利益者,金钱权利,年轻的时候都享受够了,老了,要死了,又装起痴情男想要享受爱了?”

      许北溟这话不可谓不刺耳,纵然是好脾气的济云浠也被刺痛了,但偏偏他无从反驳。

      人实在太过复杂,因人而生的爱更是复杂。真心,假意,有时也自己都说不清。很多人都在这迷雾般的爱中迷失了,但许北溟一直以来都看得很透彻。他以为她是难得的聪明人,不会踏入这迷雾中,但似乎她早就已经陷进去了。

      被她这样自私的人爱着的人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想了很久,也想过亲自去试验一番,最终也没踏出那一步。

      他是她口中的“胆小鬼”。

      济云浠不再试图为父亲辩解,站起身,礼貌对许北溟道了句“谢谢。”走出门时,又回过头,对她扬起一个笑容,真心实意地说:“北北,希望你幸福。”

      宽阔的柏油路上铺满了落叶,车轮飞速碾过,激起水花和枯叶的残骸飞溅。细密的雨落下来,模糊了人眼中的一切。世界难得的安宁静谧。

      晏睿明从后视镜中打量了一下路茗夏的神色,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向上微扬,带着真实的笑意。她也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笑容就湮灭了。

      “怎么了?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也不是心情不好吧,就是……唉,有点难以形容。”晏睿明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我今天遇见济昱辰的儿子了。他竟然认识我,还和我说,济昱辰得了癌症,快死了,希望我能去看看他。”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晏睿明表面风平浪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手背上盘桓的青筋恰似她心上的裂痕。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当她好不容易攒够机票钱,想要在济昱辰生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却在路上遭遇抢劫。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国,她唯一的依靠就只有他,可是,却始终打不通他的电话。

      她只能凭着记忆中他寄过来的包裹上的地址,一个人一个人地问,在漫天大雪中,一步一步足足走了二十公里才走到他的公寓。却因为不是业主,不能进去,只能让保安打电话给他。这一直不接电话的人,却突然接了。

      那时,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直接抢过保安的手机挂断了电话。再给他打过去,依然没有人接。

      保安也看出了什么,委婉地对她说,有个女人经常来找他,看衣着打扮是个富家千金。

      她在小区门口等了两个小时。那雪下得真大啊,纷纷扬扬的,在路灯下像是发着光的天使。就是在这样的天使的注目下,十九岁的他对她说:“睿睿,我向你发誓,这辈子我绝不会辜负你,什么荣华富贵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吃一辈子苦都没关系!”

      而在同样的天使的注目之下,二十三岁的他对她说:“以前的我太天真了,把问题想得太过简单。睿睿,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能因为爱你就回避这个问题。你的那些家人会像蚂蝗一样粘在我身上,吸我的血!久而久之,会把我对你的爱磨灭掉的,我们会变成一对怨偶,我不想那样!我爱你,可我有我所不能舍弃的。”

      他把自己摘得好干净,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好像他是不得已,而实际上,只不过是养尊处优的他无法像他承诺的那样,舍弃荣华富贵,像她这个平民百姓一样地生活。

      这样的他,好陌生,好可笑,好恶心。

      曾经的他为了维护她的自尊,会特意送金包银的戒指给她,而现在的他却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肆意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男人不过如此,爱情不过如此。

      “如果可以,我是真的不想认识他。”晏睿明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的是尚未被岁月磨灭的怨恨与一丝怅然。

      那段时间,人人都笑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把公子哥的一时兴起当成了真……各种难听话的话不绝于耳,就好像付出真心,却被分手的她就应该是被指责的那一个。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证明给他看,即便我没有显赫的家世,傲人的资本,我依然很优秀,优秀到他会后悔。现在,我终于等到了,但我……没有我想象中的开心,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晏睿明叹了口气,很长很长。她似乎又看见了那些在路灯下蹁跹的天使。

      路茗夏向前俯身,将手覆在了晏睿明紧绷的肩膀上,眼中是感同身受的心疼。

      她们都是被爱人背叛过的人,又都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坚韧和倔强从山脚爬到了山巅。她们不需要向谁来证明自己,而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她们也从来没有丢弃过爱,她们自己对自己的爱比任何男人给的都要坚定,诚挚。

      恰逢红灯,晏睿明停下车,没有任何犹豫取下手中的戒指,奋力扔出车窗,积压在心中沉重的负担也随之被扔出了她的世界。

      绿灯亮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