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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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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停在归寂山庄门前时,夜色已深。
谢临渊先一步下车,玄色衣袍被晚风拂动,身姿沉默挺拔。苏清晏跟在其后,动作轻缓,垂着眼,安分温顺,半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今日之事,不必对外多言。”谢临渊淡淡吩咐。
“是,庄主。”苏清晏轻声应下,微微躬身,安静地立在一旁。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眸底那点疑虑未散,最终只转身步入山庄。
苏清晏沿着廊下往自己住处走,灯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单薄又轻浅。行至转弯处,他脚步微顿,下意识停在阴影里。
不远处的花树下,沈延书正站在秦偌晞面前。
两人早已不似最初那般针锋相对,不打不相识过后,气氛里多了一层旁人瞧不出的缱绻与紧绷。秦偌晞指尖攥着衣摆,垂着眼,耳根微微泛红,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沈延书看着他,眉峰微蹙,语气听着冷硬,动作却藏着极深的在意。
“夜里风凉,谁让你在这里久等?”
秦偌晞轻声细语:“我……只是路过。”
“路过?”沈延书轻笑一声,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腕,又在半空顿住,最终只落在他肩头轻轻一扶,“下次再硬撑,我可不饶你。”
那一下触碰极轻,秦偌晞却像被烫到一般,微微一颤,垂眸不敢再看他。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关心,落在两人之间,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心意。
苏清晏静静站在暗处,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羡慕。
他从没有过这样不必惶恐、不必道歉、不必小心翼翼的时刻。
也从不敢奢望,有人会这样,把他放在心上。
他轻轻收回目光,低下头,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这一切,尽数落在不远处廊间一道冷寂的视线里。
谢临渊立在阴影中,将苏清晏所有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
羡慕、无措、安静、怯懦……
无一不真,无一不纯。
可越是这样,他心底的疑影便越是深重。
次日清晨,苏清晏刚起身不久,便有人传了谢临渊的吩咐——让他去书房取一卷手令,送到西侧偏院。
不过是一件极小、极寻常的事。
可苏清晏看得出来,这是庄主对他的试探。
他没有多问,没有多言,垂眸应声:“是,庄主。”
一路规矩前行,目不斜视,不东张西望,不随意停留,取了手令便稳稳当当送往偏院,再原路返回,半点错处都没有。
温顺、干净、听话、本分。
完美得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回到主院复命时,苏清晏双手奉上东西,垂首而立,安静得像一缕轻烟。
谢临渊看着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经历过流离颠簸,却能在处处是杀机与秘密的归寂山庄里,做到这般滴水不漏、安分守己。
不贪、不怨、不抢、不求。
这世上,真的有人天生如此吗?
谢临渊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苏清晏垂着的发顶。
“你倒是很懂规矩。”他淡淡开口。
苏清晏身子微不可察地一轻,轻声应:“这是我该做的。”
声音干净,眼神纯然,没有半分闪躲。
谢临渊心中一声冷笑。
越是无懈可击,越是心怀鬼胎。
他倒要看看,这层纯白干净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疑影已深,静待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