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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时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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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安被没好气地推开,看到跑走的叶时,萧安悠悠地在原地说:“跑这么快?我还没来得及说呢?”
“师傅,你真好看。”低喘声传来的同时还伴随着水声,汤池足够大,这让叶时觉得小浴桶其实也挺好的。
结束时萧安是拖着叶时不敢松手,只因为刚刚一松手人就整个没进去了,捞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捞上来的。
萧安的嘴上有着被叶时新咬出来的伤口,只因为叶时对于萧安在水里面着火也有所不满,这次萧安休息了一会儿就要去批折子,叶时也穿戴好找来一块空地练功。
虽然她现在很累,但是这刚好可以长功。
叶时挥舞着孤欢,心中无限畅快,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翘上天了。
好些宫女都围起来被叶时所吸引,对于这位皇后,众人的好奇可太多了,都说她杀了韩王,却做了皇后。
做了皇后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平日里的一些习惯还和她们相似,竟然也会担心浪费粮食,会自己穿衣服,不喜欢别人伺候……
叶时脚下一旋,飞升上了屋顶,站在月光下看向下面一众人:“我不厉害吗?”
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有一个壮着胆子回话:“皇后娘娘很厉害。”
叶时笑起来的眼睛比月光还明亮:“厉害不鼓掌?”
在掌声的雷动下,叶时给大家舞了一剑,每个动作姿势在月光下面都格外清楚,大家看得入迷一时之间都差点忘了呼吸。
叶时一直练到自己的极限后才回到房间睡觉,好困好累,萧安还没有回来。
在睡觉前叶时还想到今日父亲托人秘密传来的字条:
“时儿,可做选择?”
说实话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叶时有些恍惚,做选择吗?
“有因有果,无悔。”
是这样的,她做选择了,所以她才会向萧安表白心意,再将那滴泪点在萧安眼下的时候,再戴上那顶凤冠的时候。
梦想很重要,可做出选择了就要承担一切,萧安也很重要。
落子无悔,说到做到,她已经长大了。
半夜萧安悄悄上床,借烛光看着熟睡的面庞,是那样的好看,让人移不开眼,萧安真的看了很久很久才将灯熄灭了。
早晨萧安给了叶时一个吻就去上朝了,叶时自己在勤政殿看书,今天小桃不在,萧穆却在,叶时给萧穆解惑答疑,两个人聊了好久。
叶时在御花园荡了一会秋千,忽上忽下叶时觉得在她最接近蓝天白云的时候是最快乐的。在最高点松手,叶时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那感觉很爽,让叶时笑出了声。
看到宫女吓得快要哭了,叶时拍了拍他告诉她放心,见她还是很害怕,叶时也就不为难她了,带着她回宫了。
可叶时闲不下来,就去弹萧安的琴,这个她是简单学过的,可效果却差强人意......
萧安的《十安》被她弹得是“呕哑嘲哳”,气得叶时随意拨弄着,结果声音还挺好听的。
叶时就在自娱自乐和看书学习中反复,见身边的宫女好像对诗词很有意思的样子,叶时就教她,一点点地学。
教完的感想就是要比小桃聪明!
萧安要比往常结束得早,而且竟然还带着酒!
“柯礼双送来的,让我一定要给你尝尝。”
叶时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柯哥哥真好。”
萧安抬眼看着叶时笑了一下,因为叶时现在就像一只小馋猫。他将酒壶上面的红玛瑙按下去,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看着叶时笑意盈盈的眼睛喝下去。
“阿时,走吧。”
“去哪?”
“你知道的。”
叶时早就发现萧安今天的不一样了,今日去找萧安的时候他有些躲着自己,直到现在见到他时总能感到萧安身上笼罩了一股忧伤。
叶时将酒杯放下,语气里面带着一丝强硬,“我不知道。”
“今日我躲你不见,有何想?今日是故意的,往后却是常有的事。”
聪明人之间说话往往光靠眼神就能洞察所有,可今天两人就是要将事情掰碎了讲。
“前两日你看书翻页的速度变慢了,叹气的次数变多了,时常放空自己,而且都开始赖床了……”
“萧安,你要让我走?”叶时有些生气,但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其实这些说明不了什么,只是,只是我对不同环境的过渡。”
“阿时,你不要着急,我们可以慢慢说。”
萧安摸了摸她的脸,带着安抚的笑容让叶时稍微平静了下来。
今夜没关窗户,呼啸的风声很像孤欢出鞘的声音,她今晚还没有练功。
“从星垂平野阔过渡到四面红墙吗?这样的选择,阿时可以不选,就算选错了也可以反悔。”
“因为我在。”
萧安在叶时就可以拥有无限选择的权利,反悔也没关系。
叶时推了一把萧安,她现在有些……有些羞愤:“我坚持我的选择,我不是小孩子,我能为我的每一个决定负责,绝不后悔!”
“可我后悔了,看到你舒展不开的眉,让我自责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再想想,想出更好的办法。”
“解你之忧,感你所喜,助其所得,不是随便说说,这是我的誓言。”
萧安精诚之言,语气里带着决绝,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阿时看着我。”
修长的手指轻轻擦拭叶时的泪珠,让它不要流下来:“阿时别哭,霍夫人会怪我的,怪我让你流了太多泪。”
叶时垂下眼睛,不去看萧安的脸,她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萧安,但直到此时此刻看向萧安,她的泪水就再也挂不住了。
她不想母亲责怪萧安,她想母亲也爱萧安,就像是爱自己一样,希望萧安多点爱。
“吴横死的时候,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叶时抬眼看向萧安去思考,两行泪水划过脸颊,她摇摇头。
萧安敲了一下叶时的头,他知道叶时想起来了,叶时不愿意做,那他就再说一遍,他可以说很多遍,只要叶时去做。
“叶时,不要犹豫,就当是为了我。”
果酒不醉人,可两人之间的氛围要远比醉酒的人还要模糊。
“为了你我愿意留下来,两年时间很快的,做出选择的人是我,不能逃避的还是我!”
叶时攥紧拳头,“是我的决定改变了我们两个人的想法,你登上了皇位,我也入了宫,这并没有很糟糕,因为我们两个人还在一起,可以一起面对。”
身边之人应该是心爱之人。
萧安的一滴泪砸在了地上,叶时好像听到了声音。
“我本就要对百姓负责,我受他们奉养,敬仰,这些都是我必须做到的。在没有选好下一位君主时,我不能离开。”
百姓让他从小就没吃过苦,那萧安就要力所能及地让百姓少吃点苦。
“阿时,你不一样。”
你是自由的,天高海阔随你选。
叶时见萧安有些站不稳,连忙扶了上去:“萧安?”
萧安推开叶时的手,继续看着那双桃花眼,他要记住这双眼里只有他时的光亮,省的以后看不到......
“叶时,明天的你不应该只能看到红砖绿瓦,你会看到万物复苏的春,浩瀚群星的夏,硕果累累的秋,万里冰河的冬。”
“黎国需要我,天下也需要第一的出现。”
“记得不要给我写信,天下第一的故事,我希望亲耳听到。”
两人相视笑着却泪流满面,这一切的一切都太突然了,爱来得突然,就连爱人分离也很突然。
萧安趴在叶时的肩颈,身体越来越没有力气,最后在叶时的耳边说:
“我祝你随遇而安,而你不许对我过时不候,要记着,你的花在等你。”
萧安彻底晕了过去,叶时将萧安扶到床上,正准备叫人,乔乔就进来了。
“乔乔,你快去叫太医。”
乔乔看着躺在床上的萧安,对叶时说:“叶时姐,陛下是服了迷药。”
“迷药?”
叶时疑惑地站了起来,跑到桌子前面看到那个酒壶,她摸索着找到了机关,随即又不可思议地看向萧安。
“为什么啊?”
满脸的泪痕,面上的疑惑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
“陛下说他无法清醒着,放你离开。”
乔乔问过,萧安是这样说的,乔乔也能理解,陛下他等了十年才能到,如今三天时间就确定了叶时的不开心,一瞬间就决定要给叶时自由。
萧安他总是这样专横,乔乔眼眶也红了,他见叶时握着萧安的手在哭:“叶时姐,我在外面等你。”
自己十年的痛坦然接受,叶时微蹙的眉让他焦虑不安,他给叶时一次自由,因为他爱叶时。
次日皇后崩世,皇帝无悲无喜,早朝正常,处理政事未有耽误,择定皇后谥号妙华。
勤政殿里空空荡荡冷冷清清,萧安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信: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此去经年,生死不定,愿君万般皆随心。”
下面还有着叶时画的一朵小花。
瓷杯在萧安手中碎裂,萧安下意识地松开手,眼前又闪过叶时受伤的手,他将瓷片又紧紧握在手里面,原来是那样的疼。
他一醒来就看到这封信,也是因为这封信才后知后觉,叶时也许会死在成名的道路上。
不会的,叶时这么厉害,在他看来已经是天下第一了,他看人从未错过,叶时会活着回来抢走他。
与此同时,面前还有萧安的笔记,他翻开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九岁时他对叶时的执念:
“留不住,就囚住。”
将这句话写在最后一页正是因为他知道那样是错的,这样的心思是肮脏龌龊的,又怎么能对待爱人。
拥有过才知道什么是爱,爱叶时不是爱萧安,成全爱人不是满足自己,爱是尊重。
萧安提笔在上面写下穿越时空的回答:
“我是爱她,不是恨她。”
九分的爱,一分的恨,恨天恨地恨自己,只爱叶时。
两年后。
叶时拿着孤欢走在街上,整个人已经快修炼成逍遥散仙了,一举一动一摇一摆都随性散漫,却不懒惰,让人看上去很舒服。
当年走的时候先是去见了母亲和阿梓,又回到家里拜别了父亲和边叔,至于叶云开和小桃两人又悲又喜。
在天亮之前就离开了京城,她这两年四处辗转,领略了各地风土人情,山川美景,参加了不少武林比赛,千战千胜。
真正让叶时出名的是她惩奸除恶,帮扶弱小,抓过小偷,砍过强盗,砸过黑店,闹过官府……同样还学会了插秧,摸鱼,编草帽,做蓑衣……
泛舟游湖,踏雪寻梅,吟诗作赋,她结识好友,体验人情冷暖,还遇到了故人。
燕颜开已经是粮行老板了,还赘了一个十里八荒都闻名的好男人——汤哲,邹缇和岳玎也已经在一起,缘来缘去缘分都在,还听说宋岚止竟然谋反篡位了,如今是颍国新皇,颍国百姓倒还挺支持的,据说是原来的皇族太昏庸了……
而黎国这边也是“好事”不断,叶云开在梅倾月大婚之日公然抢婚,梅倾月当众甩了叶云开三个巴掌,然后上马跟他跑了;南疆的一位将军死活要萧安赐婚撒泼打滚在所不惜,还在刑部关了几天;还有一件事叶时不知道真假,需要亲自向萧安求证……
萧安面对群臣的选妃建议竟然当众说…自己…有心无力并立萧穆为太子。
月黑风高瑞雪飘,又是一年冬,叶时要摘走她的花了。
萧安回到寝殿,这几日他很忙他在江湖上建立了一个情报组织,如今一年时间,终于所有体系全部完善,称得上万事通了。
他给这个万事通取名叫玉兔。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叶时来接走他了,天天想夜夜盼,他知道叶时一定会回来的。
他刚走进寝殿中间,门就被猛地关上了,久违的风声啸在他耳边划过,他愣在原地直到孤欢架在他的脖子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陛下可还安好?”
少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动听,每一个音节都在触动着萧安的心。
“一切都好。”
萧安的声音依然有些哽咽,但在他的强撑下叶时并没有听出异常。
“不许回头,我问你答!”叶时说得嚣张,孤欢也在他的脖子上沉了沉,“听闻陛下有心无力?可有此事。”
萧安失笑道:“朕的妻子不在,确实没有力气。”
“妻子不在那就在寻一个,我正好缺一个绝世无双的夫婿,你可愿从了我,我带你游山玩水,快乐一番。”
不等萧安回答,叶时就收了刀,因为她刚刚好像听到了萧安的哽咽声,萧安转身回眸看到日思夜想的人。
叶时眉眼如画,潋滟流转萧安又看到了自己,两年未见叶时长高了一些,与之而来的气质也发生了改变。
第一次见她是纯真活泼,第二次见她是英姿飒爽,现如今再见到叶时,她整个人阳光开朗,肆意不羁带着一些亲和力。
他知道,叶时这两年过得很好,这个答案让他这两年的生活有了总结,他也很好。
叶时被一把揽在怀里面,可眼里还映着刚刚萧安的身影,萧安两年不见感觉清冷感更重了还带着一些阴郁,萧安这两年过得很不好。
叶时紧紧回抱着萧安:“萧安我会弹《时安》了。”
熟悉的花香袭来将叶时紧紧包围着,往事一点点蔓延在脑海,于是叶时越抱越紧,将脸整个埋在了萧安的胸膛。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两人松开,叶时去摸萧安的脸,瘦了,眼睛,鼻子,嘴一点点抚摸下来,叶时踮起脚在萧安嘴上吻了一下。
“你回来了。”
萧安流下一滴泪,这次叶时用手接住窝在手心,看着她无比郑重地说道:“我来应十二年前的约。”
“萧安你要被我劫走了。”
“荣幸之至。”
萧安将萧穆叫了过来,该怎么做已经教了半年了,只是小穆实在舍不得兄长,最后还是被乔乔扛走的。
叶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歪头看向萧安:“怎么名满天下的叶时,进了趟宫就像是让人妻离子散的强盗。”
“你不来我才是妻离。”
“跟着我,带你混个天下第二。”叶时坏笑着揽住萧安的腰,“也不枉你我师徒一场。”
“你欠我一场婚礼,叶时。”
萧安语气的认真和眼神中的执拗,像是在谈论什么国家大事一般。
他才不要什么天下第二,他也要天下第一。
“我欠你一场婚礼!”
“我欠你?”
“婚礼!”
叶时扶着萧安的腰仰面大笑,萧安的嘴角也弯了弯,然后一点点被感染偏头笑出了声,两人都没有一点羞涩。
“今晚就给你补上,保证一个步骤也不会少。”
叶时和萧安咬耳朵又说了一句话,让自己脸刹那间就红了。
萧安倒是依旧平静,眼睛却将面前的人看了个透,就好像一步一步地都没有落下。
叶时拿着孤欢,萧安带上独尊,两人隐藏在黑夜之中,又暴露在月光之下,风雪将两人离去的踪迹给藏了起来。
当晚皇帝病逝,太子操持大局,次日临朝,举国皆丧,百姓痛哭,朝臣哀号。
文敬两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家有富余。
整个朝堂乃至民间都知道文敬皇帝是思念妙华皇后,郁郁而终。
仅仅在位两年的皇帝和在位三天的皇后成了黎国最神秘的色彩,他们的故事也被添油加醋,在天下各个酒楼被说书先生传唱,引得无数文人墨客挥洒笔墨,纵情一歌。
但没有人知道偏殿一遇,十二年之约,其中酸涩让人欲语泪先流,好在山海浩瀚,容得下百灵鸟和小蛇,亦容得下鹰隼游龙。
每当文敬和妙华的故事结束时,总会有两位客官,不厌其烦地打赏金叶子。
一闹一静,一刀一剑,一蓝一白,天下第一,绝世无双。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