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树塔初生 太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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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呜……我的机甲又坏了……呜呜……”
无人机嗡嗡地盘旋在半空，前端闪烁着情绪化的红光，审视着下方的人与物。
那群来找麻烦的家伙在它的到来前作鸟兽散，只剩下他的机甲——在无人机冷漠无情的强制仲裁下，又又又要回炉重造了。
云丹银蹲在地上，眼眶红成兔子，鼻尖也红红的。
曾经威风凛凛的机甲，此刻变成一堆破铜烂铁，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瘫软在地上，浑身上下坑坑洼洼，最惨的是整条左腿——在惨白的探照灯光下，正滋滋啦啦地冒着黑烟，彻底报废。
乌欲同样蹲着，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又委屈的小动物。
哭得怪可爱的。
云丹银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拭脸上不争气的泪水，但又委屈得快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无论是在树塔还是外际，修机甲和买新机甲一样烧钱。
而这已经是半年来的第六回了，第六回了。
无人机绕着机甲残骸转了一圈，红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冷漠的眼睛，审视这堆废铁的价值。
云丹银莫名觉得它在嘲笑自己。
没过多久，三名身穿制服的联邦公民安全局警安踩着沉稳的步伐赶到现场，身后还飘着两只圆滚滚的记录仪，像两个会飞的眼球。
——警安，守卫军对内的分支，专治各种违法犯罪分子。
其中一名年轻警安拿出空间纽，面无表情地把机甲残骸装了进去，然后朝两人露出一个标准得能刻进教科书的职业微笑：“走吧，喝口茶。”
乌欲不由得看了眼那人的笑容。
*
“姓名？”
“乌欲。”
“大半夜去灯鸣异兽的领地做什么？”
“赚钱。”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冷冰冰的，又严肃。
记录的警安笔尖一顿，抬眼看对面的人。
少年的气质是与带点攻击性的美貌完全不同的温和乖顺，一双澄澈又干净的银灰色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还乖乖地笑着，配合着。
怎么看都不像大半夜往野外钻的不良少年。
“成年了？”
乌欲点点头，乖巧得很。
“你的资料显示你现在没有联邦的任何签证，但有一名星际联校的同行人员下的保证书，对吗？”
“是的。”
警安的视线在屏幕上“该人员已经过两次寄生审查”的记录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面前安安静静坐着的少年。
总觉得有点违和。
“没自保能力就不要乱窜，”他板起脸，“非官方管理区域人员流动复杂，还有异兽出没。要是想旅游就去市区。”
乌欲一一应下，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审讯快结束时，警安随口问了一句：“那些人怎么惹上的？”
乌欲眨了眨眼，无辜地摇摇头：“不是我惹的。”
另一边。
“又是你小子。”
云丹银从机甲报废的悲伤中抬起头，麻木地看向对面那张有那么一丢丢熟悉的脸。
警安无奈地说：“说吧，这次又是拆人机甲，还是被追债？还是单纯大半夜带人出来吹冷风？”他扫了眼记录上的地点，“还跑这么远。”
云丹银撇了撇嘴，闷声道：“不知道啊，我刚到那儿，那些人就来了，我还以为被人跟踪了呢。”
警安没接话，反而从一旁的文件夹层里抽出一张纸，拍在他面前。
云丹银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是一张悬赏页。
画面上是他狼狈逃窜的背影，像素糊得不行，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悬赏金额那一栏，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你们到底把他机甲怎么了？”警安揶揄道，“悬赏你们整整三个月，赏金都快赶上D级机甲了。”
云丹银盯着那张悬赏页，脑子有一瞬间的懵圈和不解。
悬赏不是早就撤了吗？
三个月了，那家伙还不放过他们？难不成真看上他俩了？
一瞬间，他眉心一皱，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
狗东西薛寂，早知道不帮他收垃圾了！
“他那机甲就比破烂好那么一丢丢，”云丹银拧着眉，“地下竞技场被抢机甲的多了去了，就他一个小心眼追着不放。”
“你那朋友呢？”
云丹银抿抿唇，忍下想吐的感觉，嗓音有些哑，“被守卫军带走了。”
警安眉毛微微一抬，没再追问，话锋一转：“行了，按规定，机甲没收。”
云丹银立刻想张嘴想求情，对方已经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笑容可掬地拒绝：“不可以哦…介于你们是自卫，扣留三个月。另外——”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安全局不负责机甲维修，所以……”
他摊了摊手，意思很明显：那台破铜烂铁放在这儿等于彻底坏了，修了也是白修，不如买台新的。
云丹银：“……”
他哪儿还有钱啊。
唉……
开机甲帅是帅，但真烧钱啊。
他沉默了几秒，五官皱成一团，视线促狭，一副犹豫不决却又很想开口的模样。
警安侧头，喝了口水，鼓励地看着他。
云丹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捂着肚子，闭眼吐出：“那个人，你们一定要抓到啊！他、他吃人！”
话一出口，警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云丹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忍着强烈的不适，强迫自己继续道：“拆他机甲那次不是我们起的头，是有人看见他吃人，我们才动手的。
不然他那破机甲的零件，我们还看不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还有些埋怨：“对了，我们还把他吃人的证据发给一名警安了。”
警安在云丹银话题突转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恰好挡住身后的记录仪，脸上仍旧挂着和善的笑容，从容不迫：“我们在认真调查，不然今天怎么会那么巧过来呢，谢谢配合。”
“……”
两人离开后，审讯室里原本松弛感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鬣狗的主要目标应该不是他，”一名警安将笔录合上，“应该是之前一起的那个，先给管理员发消息，让他派人追踪鬣狗，然后……小李，加大低级猎宝区的巡逻力度，防止再出现类似情况。”
“这帮家伙，”有人挠了挠毛躁燥的头，低声抱怨，“太难抓了。”
一名警安回到办公室后立刻谨慎地使用屏蔽器屏蔽掉摄像头，拿出特定的通讯器联系人。
“千大，还真被你猜中了，局子里出内奸了，不过这回，那帮人没有急着杀人，而且还让人跑了。但是根据无人机发回的情况来看，那帮人使用了一种可以隐匿的玩意，无法捕捉气息，要不要直接大范围搜索？”
这头的千非莫在研究院里等着风离给关于那只长尾蝴蝶精神体的结果，接电话的过程，视线还落在门里。
“知道了，下次这种事找柳生，他管的才是安全局部分，而且我已经是守卫军的二级管理员了，你这是越级上报！”
打电话的人：“…………”
忘了。
柳生比千非莫还吊儿郎当，留的电话还是空号，怎么找？
“柳管理员的电话是空号。”
千非莫听得一愣：“？？？”
这臭小子，他果断把柳生另一个号给了人，“打这个。”
做完后，千非莫翘起一条腿，懒懒往椅背上靠，说：“先不急，放长线钓大鱼，暂时不要暴露在公众视野引起恐慌，注意群众安全就行。”
“好的。”
“……”
安全局在市区，乌欲和云丹银从里头出来后便便在周围闲逛。
云丹银还在想着他的机甲，整个人颓丧不已。
乌欲同样兴致缺缺，周围的商店早早关了门，入目除了昏黄的路灯以外，还有一些便利店和旅店。
两人默契地打了车去回到云丹银订的旅店后，乌欲便躺在床上刷着星网。
这两天基本都在和守卫军守军打交道，遭遇的危险更是一个接一个。
还怪刺激的，就是……
一想到被云丹银机甲颠得快吐出来的画面，他胃就不舒服了。
第二天，云丹银来到乌欲房间时，他依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丧丧的气质，脑袋耷拉着，萎靡不振，连望向乌欲的目光都黯淡不少。
他是真喜欢机甲。
乌欲喝了口粥，温声询问：“是机甲的原因吗？”
云丹银张了张嘴，垂下眼皮，闷闷的“嗯”了一声，紧接着欲言又止。
乌欲眨了下眼，善解人意地说：“我们可以去打异兽赚钱买新机甲……”
云丹银微微抬眼，怔了一下后，眼睛一亮，随后又暗了下去。
他扒拉了一口粥，伤感道：“还是算了吧，进了猎宝区没有法律可言，要是…要是还遇到昨天那帮人，会完蛋的。”
唉……
为什么没有除了宰异兽的高价工作啊！
大爸小爸，还有他哥，除了每个月寄给他一些家用费和一些基础零花钱以外，就没别的了。
可这些不足以支撑他买机甲相关东西的费用。
太穷了。
乌欲望着云丹银心不在焉吃饭的样子，若有所思，不经意地问了句：“你和那些人是不是认识？昨晚上我有听见你们交谈，说你弄坏了他大哥的机甲什么的。”
云丹银立马心虚一瞬，捏着汤勺的指尖一蜷，视线飘忽。
他尽量语气平静地解释：“认、认识，但是那都是因为薛寂才认识的。
我刚来学校的时候和薛寂一个宿舍，然后有一天薛寂问我要不要机甲零件。我当时穷、穷，就答应了，没想到第一天去地下竞技场就惹到他们了，他们太小心眼了。
地下竞技场的规矩没有不能抢人机甲零件这一道理，况且薛寂都抢多少回了，偏偏遇到了他。”
乌欲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云丹银的神情，眼神明显是撒谎式的飘动。
他不紧不慢，目光平常，依旧嗓音温和，仿佛在聊家常：“真的吗？”
云丹银没敢看乌欲，总觉得乌欲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明显有些底气不足，甚至不由自主地在脸上浮现出一些犯恶心的细微表情。
他嗓音低低：“当然。”
乌欲神情收敛，一字一句地开口：“银银，不要骗我。如果真的只是因为机甲零件的原因，为什么附近会有巡逻的警安，甚至他们还紧追不舍三个月？
你是在担心连累我？还是不想让我知道？
我会担心你的。”
云丹银没有立刻回应，甚至几乎将头埋进粥碗里，但整个肩头都在发抖。
越来越抖，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下一刻，他猛地起身，抬腿往卫生间的方向急急跑去，动作幅度很大又很急促，勺子翻落在桌面，粥渍从碗里溅出，在桌上撒了不少。
乌欲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状况，便听见从卫生间里传出的不适的干呕声。
他沉默了。
好一会儿，卫生间里的动静停止，紧接着淅淅沥沥地响起水流声。
云丹银脸色微微发白，额前的头发半湿，红着眼眶，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乌欲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
“那人吃人。”
笔画很少的简单四个字一出现，乌欲半天没反应过来，在原地怔愣好几秒才重复了一句：“吃人。”
“吃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