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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九章背影,误会,与疏离
      滨城峰会的项目让温软投入了全部精力。她跑图书馆查资料,反复修改草图,几乎住在了创意园的工作室。
      纪砚辞似乎也更忙了,常常深夜才归,有时甚至通宵达旦。两人的交流再次减少,偶尔在公寓碰面,也只是匆匆点头。
      温软理解他的忙碌,也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直到那天下午。
      她去客户公司送完稿,路过市中心那家以昂贵和难预订出名的法式餐厅。落地窗明亮,她不经意一瞥,脚步猛地顿住。
      靠窗的最佳位置,纪砚辞正和一个女人相对而坐。
      女人很美,是那种极具攻击性和存在感的明艳之美。一身剪裁利落的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她微微倾身,正笑着对纪砚辞说着什么,眼神专注而……亲昵。
      而纪砚辞,虽然坐姿依旧挺拔,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没有避开女人的目光,甚至在她说话时,微微侧耳倾听。
      然后,温软看到,那女人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纪砚辞放在桌边的胳膊。她的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纪砚辞没有立刻推开。
      温软站在原地,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四肢百骸瞬间冰凉。餐厅里温暖的灯光,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忽然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那幅靠窗的、和谐得像画一样的画面,清晰地刺痛着她的眼睛。
      她想起江边他没有答案的反问,想起雨夜他安静的陪伴,想起他擦掉她嘴角奶油时自然的触碰,想起他说“你有这个实力”时专注的眼神……
      原来,那些让她心跳加速、辗转反侧的瞬间,那些她小心翼翼珍藏、反复回味的暧昧,可能……什么都不是。
      他可以对很多人好,可以给很多人机会,也可以允许很多人靠近。
      而她温软,或许只是其中一个。一个比较方便的合租室友,一个性价比不错的合作画师,一个……偶尔需要照顾一下的,下属。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冲进了地铁站,将那幅刺目的画面狠狠甩在身后。
      接下来的几天,温软把自己缩进了厚厚的壳里。
      纪砚辞带回来的晚餐,她以“减肥”为由推掉。早上他准备的早餐,她说“吃过了”。他试图跟她讨论滨城项目的细节,她也只是低着头,用最简短的“嗯”、“好”、“知道了”回应,眼神躲闪,不愿与他对视。
      纪砚辞明显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最初他以为是项目压力太大,还让助理给她发了一些放松的资料。但温软依旧疏离。
      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周身的气压一天比一天低。在公寓里,他看着她紧闭的房门,眼神晦暗不明。在公司,他变得更加沉默严苛,连最得力的助理都战战兢兢,私下嘀咕:“纪总最近怎么了?跟吃了炸药似的。”
      又一个晚上,纪砚辞带回来温软最爱的那家甜品店的草莓蛋糕,敲响了她的房门。
      温软打开门,看到他手里的蛋糕,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谢谢纪总,我不饿。”
      “温软,”纪砚辞挡在门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烦躁,“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怎么。”温软依旧不看他,“就是最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纪总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后退一步,想要关门。
      “温软!”纪砚辞伸手抵住了门。他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和紧抿的嘴唇,心里那股莫名的慌乱和焦躁达到了顶点。他从来都是掌控局面的人,无论是复杂的并购案还是难缠的对手,他都能冷静分析,从容应对。
      可面对温软的沉默和疏远,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和……心慌。
      他放软了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低声下气:“是不是项目遇到困难了?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温软飞快地回答,声音有些哽,“纪总很好。是我不够好,配不上您的信任和照顾。以后……我们还是保持单纯的甲乙方和合租关系比较好。”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纪砚辞心里。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抵着门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什么叫‘单纯的甲乙方和合租关系’?”他声音冷了下去,带着质问,“温软,你把话说清楚。”
      温软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他,看着这张让她心动也让她心痛的脸,积压了几天的委屈和酸楚终于冲破防线:
      “没什么好说的!纪总您事务繁忙,应酬也多,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小画师身上!我……我会尽快找到房子搬出去,不打扰您!”
      说完,她用尽力气关上了门。
      “砰!”
      门板在纪砚辞面前重重合上,也仿佛在他心里关上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精心挑选的草莓蛋糕,又看看紧闭的房门,脸色阴沉得可怕。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愤怒、挫败和心痛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
      他做了什么?她为什么要搬走?
      应酬?她看到了什么?
      纪砚辞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从她的话语和反应里拼凑出真相。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第一次感到,有些事情,似乎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而门内,温软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了起来。
      原来心动这么疼。
      原来暧昧不清,比直接的拒绝更伤人。
      第十章真相,靠近,与心的声音
      冷战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温软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几乎不出房门。她把所有情绪都投入画画里,滨城项目的草图进展飞快,风格却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冽和尖锐。
      纪砚辞也没再试图沟通。他照常上下班,只是脸色更冷,眼神更沉。公寓里安静得可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周五下午,温软正在修改最后一版草图,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快递,调整了一下表情,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快递员。
      是那天餐厅里的红裙女人。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槟色的套装,依旧妆容精致,气势凌人。看到温软,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蔑。
      “你就是温软?”她开口,语气倨傲。
      温软的心沉了下去,手指下意识握紧了门框:“我是。请问你是?”
      “林霞。”女人报上名字,不等邀请,便径直推开温软,走进了客厅,姿态优雅地在沙发主位坐下,“纪砚辞的大学同学,也是盛星重要的合作伙伴。”
      温软站在门口,浑身发冷。她看着这个登堂入室、仿佛女主人的不速之客,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林小姐有什么事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霞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砚辞最近和一个合租的小画师走得很近,还给了不少项目机会。有点好奇,过来看看。”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温软心上。
      “我和纪总只是正常的甲乙方和合租关系。”温软一字一句地说,后背挺得笔直,“林小姐不必好奇。”
      “是吗?”林霞挑眉,从精致的皮包里拿出手机,滑动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温软。
      屏幕上,是一张合影。林霞亲密地挽着纪砚辞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两人都带着笑容。背景正是那家法式餐厅。
      “砚辞这个人啊,看着冷,其实念旧。”林霞收回手机,语气慢悠悠的,“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有些感情,不是外人随随便便就能比的。他给你项目,照顾你,或许只是出于同情,或者……一时新鲜。小姑娘,别太当真,也别抱不该有的幻想。”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凌迟着温软最后的自尊和勇气。
      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说完了吗?”温软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说完了,请你离开。”
      林霞却不打算走。她站起身,走到温软面前,身高的优势让她带着一种压迫感:“离开?该离开的是你吧。你住在这里,只会给砚辞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闲话。识相点,自己搬走。否则……”
      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温软的脸,姿态轻佻而侮辱。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温软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出,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林霞瞬间痛呼出声:“啊!谁?!”
      温软惊愕地转头。
      纪砚辞不知何时回来了,就站在玄关处。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冰冷,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他甩开林霞的手,一步上前,将温软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
      “谁让你来的?”他看着林霞,声音冷得能结冰。
      林霞手腕生疼,又被他的气势慑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换上委屈的表情:“砚辞,你弄疼我了!我只是……只是听说你合租的是个女孩子,过来看看,怕你被人缠上……”
      “我的人,轮不到你来看。”纪砚辞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转圜余地,“林霞,我以为上次在餐厅,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林霞下意识后退。
      “我们只是普通的校友和曾经的合作伙伴关系。你的那些想法和举动,已经造成了我的困扰,以及,”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脸色苍白的温软,眼神暗了暗,“对我重要的人的伤害。”
      “重要的人?”林霞不敢置信地重复,指着温软,“她?就这个……”
      “闭嘴。”纪砚辞厉声喝止,那眼神里的警告让林霞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从今天起,盛星终止与林氏企业的所有合作。我会让法务跟进。”
      林霞如遭雷击,脸色煞白:“纪砚辞!你为了她,要终止合作?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
      “公私分明。”纪砚辞毫不退让,“你的行为,已经越界了。请离开。”
      他指着门口,姿态是毫不留情的逐客令。
      林霞看看他又看看温软,脸上红白交错,最终狠狠瞪了温软一眼,踩着高跟鞋,狼狈地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关门声后,公寓里恢复了安静。
      纪砚辞身上的冷厉气息慢慢收敛。他转过身,面对温软。
      温软还处在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呆呆地看着他,眼圈通红,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纪砚辞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沙哑和疲惫,“我来晚了。”
      温软的眼泪因为这句话,决堤般涌出。
      “你和她……”她哽咽着问。
      “没有任何关系。”纪砚辞立刻回答,斩钉截铁,“餐厅那次,是她突然过来,说有关键合作要谈。她挽我胳膊的时候,我立刻就推开了,只是你走得太快,没看到。”他看着她,眼神坦荡而认真,“温软,我从来没有,也不会和她有任何超出合作的关系。”
      “那照片……”
      “照片是很多年前的校友会合影,她P的。”纪砚辞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迅速翻出相册里的原图给她看。又点开微信,找到和林霞的聊天记录,屏幕转向她。
      记录里,几乎全是林霞单方面的消息,言辞越来越暧昧露骨。而纪砚辞的回复,寥寥无几,且都是极其简短冷淡的“收到”、“不必”、“工作联系助理”等。最近几天,更是没有任何回复。
      铁证如山。
      所有误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温软看着那些记录,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紧张、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男人,心里那堵冰墙,轰然倒塌。随之涌上的,是无尽的委屈、释然,还有……汹涌的爱意。
      “你……你这几天为什么不解释?”她抽泣着问。
      “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在为什么生气。”纪砚辞的声音很低,带着无奈和一丝懊恼,“我问你,你也不说,只说要保持距离。温软,我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看到你躲着我,疏远我,我……”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难以启齿,“我很慌。”
      堂堂盛星总监,业内闻之色变的“冰山阎王”,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大男孩,坦诚着自己的无措。
      温软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那你现在知道了吗?”她鼓起勇气,抬起泪眼看他。
      纪砚辞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眼眸里自己的倒影,和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他伸出手,这次没有再犹豫,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知道了。”他低声说,拇指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知道我的小画家,是个小醋包。”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晚风拂过心弦。
      温软的脸瞬间红透,想低头,却被他捧住动弹不得。
      “那……那你还让她来家里?”她小声控诉。
      “我的错。”纪砚辞从善如流地认错,“我已经处理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任何事,让你难过。”
      他的承诺,简单,却重若千钧。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掌心温热,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的情感不再掩饰,浓烈得让温软心尖发颤。
      “温软,”纪砚辞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从一开始,我想靠近的人,想照顾的人,想分享时间的人……就只有你。”
      “没有同情,没有一时新鲜,没有任何其他原因。”
      “只是因为,是你。”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起窗帘,也拂动了两人的发丝。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将影子投在地上,紧密相依。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温软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甜的。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里清晰无比的自己,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份笨拙却真挚的情感。所有的不安、委屈、猜疑,在这一刻,都被温柔地抚平。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嗯。我也是。”
      纪砚辞的眼底,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那光亮如此璀璨,仿佛藏了整片星河。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那……”他低声问,带着诱哄般的温柔,“现在,可以不用保持‘单纯的甲乙方和合租关系’了吗?”
      温软破涕为笑,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
      “嗯。”她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无尽的依赖和甜蜜,“……可以升级了。”
      纪砚辞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入怀中。感受着怀里真实而温软的触感,他闭了闭眼,长久以来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窗外,华灯初上,夜色温柔。
      窗内,晚风与糖,终于紧紧相拥。
      冰山为她融化,软糖落进掌心。
      他们的故事,在这一刻,才刚刚写下第一个甜蜜的注脚。
      第二卷:我的甲方会吃醋
      第一章初雪与初吻
      误会解开后的那个周末,初雪毫无预兆地降临了这座南方城市。
      温软趴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细碎的雪花从灰蒙的天空缓缓飘落,落在阳台的绿植上,很快化成一星湿痕。她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指尖无意识地在雾气里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纪砚辞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浓郁的巧克力香气混合着奶油的甜腻,瞬间温暖了空气。
      “下雪了。”温软接过杯子,掌心被熨帖的温度包裹,转头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纪哥,我第一次在这里看到雪。”
      纪砚辞在她身边站定,也看向窗外。雪花稀疏,算不上什么盛景,但因为她惊喜的语气,这片素白也显得珍贵起来。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映着雪光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鼻尖冻得微微发红,捧着热可可小口啜饮的模样,像只满足的仓鼠。
      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想出去看吗?”他忽然问。
      “啊?”温软眨眨眼,“可以吗?”
      十分钟后,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出现在小区中央的小花园里。雪下得大了些,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这个时间,花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在飘雪中晕开昏黄的光晕。
      温软像只被放归自然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踩在积雪上,听着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忍不住笑起来。她蹲下身,用手拢起一小捧雪,冰凉的温度让她缩了缩手指,却又新奇地不肯放开。
      纪砚辞站在几步外,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昏黄的灯光下,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她毛茸茸的帽子和肩头,她仰起脸,伸出舌尖去接雪花,眼睛亮晶晶的。
      画面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纪砚辞!”她忽然回头叫他,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模糊,却带着雀跃,“你看!”
      她摊开手心,那捧雪已经被她笨拙地捏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形状的……“雪团子”?
      “这是……猫?”纪砚辞走近,低头审视。
      “是小橘子!”温软献宝似的举起那个抽象的雪团子,指着上面她用树枝戳出的两个小洞,“这是眼睛!可爱吗?”
      纪砚辞看着那个丑萌丑萌的雪团子,再看看她冻得通红却写满期待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很郑重地点头:“可爱。”
      温软满意地笑起来,把雪团子轻轻放在旁边的长椅上,又弯腰去捧雪,打算再做一个。
      就在这时,一阵稍大的风卷着雪花吹过,温软下意识闭眼侧头,脚下却踩到结了薄冰的石板路,身体一滑——
      “小心。”
      腰间一紧,温热的手臂稳稳圈住了她。她跌进一个带着清冽雪松气息的怀抱。
      温软惊魂未定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纪砚辞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再往上,是他低垂的眼眸。路灯的光和飘落的雪花,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映出细碎的光点。他的呼吸很近,带着热可可淡淡的甜香,拂在她的额头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隔着厚厚的衣物传来。他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有力而稳固。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肩头、发梢,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谢、谢谢……”温软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想站直,腰间的手臂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纪砚辞看着她。她的脸在毛线帽的包裹下显得更小,鼻尖和脸颊都冻得红扑扑的,睫毛上沾了一两片未化的雪花,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小鹿,却又……亮得惊人。
      像裹着糖霜的草莓,诱人品尝。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温软。”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带着雪夜特有的磁性。
      “嗯?”温软下意识应道,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闭眼。”
      命令式的语气,却因他过于温柔的注视而显得不像命令,更像蛊惑。
      温软像被施了魔法,乖乖闭上了眼睛。
      视野暗下的瞬间,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她听见雪落的声音,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然后——
      一个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
      很轻,很克制,只是贴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但足以让温软浑身的血液都冲向头顶,又在四肢百骸炸开,化作滚烫的温度。她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微微发抖。
      雪花继续飘落,有几片落在他们相贴的唇间,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凉,随即被彼此的体温融化。
      这个吻短暂得如同幻觉。
      纪砚辞稍稍退开,额头却仍抵着她的。他看着她颤动的睫毛和红得滴血的脸颊,眼底的温柔和克制几乎要满溢出来。
      “睁眼。”他低声说。
      温软羽睫颤动,慢慢睁开眼。撞入他深潭般的眼眸里,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还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浓烈而滚烫的情感。
      “这是……”她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初雪礼物。”纪砚辞的拇指轻轻抚过她温热的下唇,拭去那一点雪融后的湿意,声音低沉含笑,“也是……迟到的确认。”
      “温软,现在,我们真的在谈恋爱了。”
      他的宣告,伴随着细雪和寒风,却比任何情话都更灼热地烙印在温软心上。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认真和情意,看着他被雪花点缀的眉眼,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回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盖章确认。”她红着脸,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纪砚辞,你以后就是我男朋友了。”
      纪砚辞愣住了,随即,低沉愉悦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动出来。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好。”他应允,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宠溺,“你的。”
      雪花漫天飞舞,落在相拥的恋人身上,像是最温柔的祝福。
      长椅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雪团子“小橘子”,安静地见证着这一切。
      ---
      第二章早安吻与他的领带
      恋爱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早晨,温软是在纪砚辞的怀里醒来的。
      昨晚看完雪回来,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她不知怎么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好像是他把她抱回了床上。
      此刻,她枕着他的手臂,脸贴着他温暖的胸膛,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他英俊的侧脸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温软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过于美好的时刻。她悄悄抬眼,近距离看着他熟睡的眉眼。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比平日里冷峻的样子柔和太多。
      鬼使神差地,她凑近,轻轻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
      刚做完这个偷香的小动作,头顶就传来一声低笑。纪砚辞不知何时醒了,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早。”他刚醒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性感得让温软耳根发麻。
      “……早。”温软把发烫的脸埋进他胸口,瓮声瓮气。
      “刚才偷亲我?”他低头,热气拂过她耳廓。
      “没有!”温软立刻否认,耳根更红了。
      纪砚辞低笑,不再逗她,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早安,女朋友。”
      简单的称呼,却让温软心里甜得冒泡。
      两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直到闹钟再次响起。纪砚辞先起身,温软看着他只穿睡衣的背影,宽肩窄腰,线条流畅,脸颊又悄悄升温。
      等他洗漱完出来,已经换好了衬衫西裤,正在对着穿衣镜系领带。
      深蓝色的条纹领带,衬得他越发挺拔冷峻。但他的动作有些……迟疑?领结打得并不十分完美。
      温软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走到他身后,从镜子里看他微蹙的眉头。
      “我帮你?”她小声说。
      纪砚辞从镜子里看她,点头:“好。”
      温软走到他面前,因为身高差,她需要微微踮脚。纪砚辞配合地弯下腰。
      她接过他手里的领带,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温软稳住心神,回忆着以前看过的教程,认真地将领带绕好、穿过、拉紧、调整……
      她的动作很慢,却很仔细。纪砚辞垂眸,看着她专注的眉眼,她身上淡淡的、和他一样的沐浴露香味萦绕在鼻尖。清晨的阳光正好,将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照得清晰可爱。
      领结打好,温软左右看看,觉得还算满意。刚要退开,却被纪砚辞握住了手腕。
      “等等。”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这里,松了。”
      他握着她的手腕,引着她的手,将领结最上端微微调整了一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手指修长有力,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与其说是在调整领带,不如说是在……把玩她的手。
      温软心跳加速,却任由他握着。
      调整好,纪砚辞却没有立刻松开。他抬起她的手,送到唇边,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一个标准的、绅士的吻手礼。
      动作优雅,眼神却深邃得烫人。
      温软的脸彻底红透,手指蜷缩起来。
      “好了。”纪砚辞这才松开她,直起身,将领带最后整理了一下,看着镜子里衣冠楚楚的自己,又看了看身边红着脸、穿着他宽大睡衣的小画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很完美。”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以后每天的领带,都归你系了,女朋友。”
      温软:“……”这算是什么甜蜜的绑架?
      但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和温柔,她心里那点抗议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咕嘟咕嘟冒泡的甜。
      “那……你要给我交学费。”她鼓起勇气,小声讨价还价。
      “哦?”纪砚辞挑眉,“什么学费?”
      温软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这个。”亲完,她立刻后退两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每天一个早安吻,换一条完美领带,成交吗,纪总监?”
      纪砚辞怔了一瞬,随即失笑。他伸手将她捞回怀里,低头,给了她一个更深、更缠绵的早安吻。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他才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笑意和满足:
      “成交。”
      “不过,我觉得我亏了。”他补充,指尖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一条领带换一个吻?至少……要两个。”
      温软红着脸瞪他:“……奸商。”
      “只对你。”他坦然承认,又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走了,再不起床,你的‘奸商’男朋友要迟到了。”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走出卧室,温软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嘴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恋爱的早晨……好像有点太甜了。
      甜到她觉得,这一整天的灵感,都会是粉红色的。
      ---
      第三章他的备忘录
      确定关系后,温软发现纪砚辞有个“奇怪”的习惯——他经常用手机备忘录记录着什么。
      吃饭时,看电影时,甚至有时她随口说句话,他也会拿起手机点几下。
      起初温软没在意,以为是工作上的事。直到某天下午,她在书房找一本书,无意中碰倒了纪砚辞放在桌边的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没有锁屏,直接显示着备忘录的界面。
      最顶端的文件,名称是:《关于温软》。
      温软的心脏猛地一跳,做贼似的左右看看——纪砚辞在客厅接工作电话。她咬了咬唇,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文件。
      然后,她愣住了。
      那不是想象中的情书或日记,而是一份……极其详细、分门别类的“观察记录”。
      条目清晰,语气冷静客观得像商业报告,内容却让她眼眶发热。
      【饮食偏好】
      · ?嗜甜,尤其草莓味一切。冰箱需常备草莓酸奶、草莓果酱。
      · ?不吃香菜(过敏?单纯厌恶?待观察。安全起见,一律剔除。)
      · ?螺蛳粉狂热爱好者(可接受,需提前通风)。
      · ?海鲜类易引发轻微荨麻疹(记录:上周三晚餐虾仁后出现红疹,已确认。永久禁食名单。)
      · ?咖啡因敏感,下午四点后饮用易失眠(调整为提供热牛奶或花果茶)。
      【生活习惯】
      · ?怕黑。玄关、走廊、卧室夜灯需保持常亮。(备注:她的小夜灯很可爱。)
      · ?画画时习惯听L姓歌手的轻音乐(已购买全专辑,建立专属歌单。)
      · ?压力大或思考时会无意识咬笔头/吸管(解决方案:在手边放置软糖或咀嚼棒。)
      · ?熬夜后第二天必定头疼(需监督作息,必要时强制断网。)
      · ?洗浴后总忘记彻底吹干头发(已购买戴森Supersonic,风力大,噪音小,她应该会喜欢。)
      【健康与情绪】
      · ?生理期前一周情绪敏感,易低落,伴有腰酸。(日历已标注,提前准备红糖姜茶、暖宝宝,避免安排高强度工作。)
      · ?脚踝旧伤(大学时扭伤),阴雨天或久站会不适。(家中常备活血化瘀药膏,督促穿支撑性好的鞋。)
      · ?获得认可或开心时,右眉会微微上扬。(可爱。可多夸。)
      · ?被否定或焦虑时,会反复抠手指。(需及时干预,给予拥抱或转移注意力。)
      【梦想与工作】
      ·目标:两年内举办个人插画展。
      ·顾虑:商业与艺术的平衡。(可协助对接资源,但需以她为主导,避免让她感到被干涉。)
      ·近期愿望:想去日本参观吉卜力美术馆。(标记:明年樱花季,安排假期。)
      ·隐藏天赋:配色感知极佳。(可考虑建议她开设色彩相关线上课程?待议。)
      【其他待办】
      ·学习烘焙(草莓蛋糕成功率低,需加强练习。)
      ·了解插画行业最新趋势及赛事(为她筛选有价值的机会。)
      ·最重要事项:让她每天至少笑三次。(今日进度:2/3。欠一次。)
      温软一条条看下去,视线逐渐模糊。
      那些她自己都未必在意的细枝末节,那些偶尔流露的情绪习惯,甚至她自己都模糊的梦想和顾虑……都被他如此郑重其事地、一条条记录下来,分析,并附上“解决方案”。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甜蜜的誓言。
      只有最朴素的观察,最实际的行动,和最笨拙的温柔。
      原来他那些“恰好”的照顾,那些“顺路”的体贴,那些“刚好记得”的喜好,背后是这样一份详尽到近乎“科研”的用心。
      他不是天生就那么会爱人。他是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观察、分析、计划、执行——来学习如何爱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滴在平板屏幕上。
      “怎么哭了?”
      纪砚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快步走过来,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和平板上的内容,瞬间明白了。
      他难得地有些无措,伸手想擦她的眼泪:“对不起,我不该……”
      “为什么不告诉我?”温软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他,声音哽咽,“你记这些……多久了?”
      纪砚辞沉默片刻,如实回答:“从你崴脚那次之后。”
      那么早。早在他明确心意之前,早在他们确定关系之前。
      “为什么要记这些?”温软追问。
      纪砚辞看着她,目光深沉而认真:“因为我想了解你。全部的你。”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罕见的迟疑,“我不太擅长……感知情绪和需求。但我擅长总结规律,解决问题。”
      “温软,你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也最复杂的项目。”他抬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珍重,“我不想出任何差错。所以,我需要知道所有参数,所有变量,所有可能导致‘bug’的细节。”
      “我想让你开心,健康,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他捧住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我的‘算法’和‘数据库’能帮上忙,我不介意一直更新和维护下去。”
      温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心里却像是被泡进温热的蜂蜜里,又甜又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笨蛋。这个用做项目的方式谈恋爱的、可爱又可气的笨蛋。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纪砚辞,你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男朋友。”
      “嗯。”纪砚辞拥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了笑意,“只对你奇怪。”
      “那……”温软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亮晶晶的,“你备忘录里说,要让我每天至少笑三次。今天还欠一次。”
      纪砚辞挑眉:“想要我怎么还?”
      温软狡黠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这里,亲一下,算一次。”
      纪砚辞眸光一暗,低头吻住她。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安抚的意味,直到温软气息不稳地推他。
      “好了。”他退开些许,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睛和微肿的唇瓣,“还清了吗?”
      温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摇了摇头。
      “没有。”她小声说,嘴角却高高扬起,“你亲一下,我笑了。但你把我亲得腿软了,这算bug。所以……你还得负责把我抱到沙发上去,外加一杯草莓牛奶,才能算彻底还清。”
      纪砚辞愣住,随即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稳稳地走向客厅。
      “遵命,我的项目负责人。”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以后所有的‘bug’,都由我全权负责修复和补偿。”
      温软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好吧,她承认。
      被一个“算法”精密的冰山男朋友,当成最重要项目来“运营”和“维护”的感觉……
      好像,还不错?
      不,是太好了。
      好到她想把这个“项目”的期限,无限期延长。

      第四章生病与撒娇
      换季时节,温软不幸中招,感冒来势汹汹。
      前一天晚上还活蹦乱跳地吐槽新番,第二天早晨就蔫了。脑袋昏沉,嗓子疼得像吞刀片,鼻塞得呼吸都困难。
      纪砚辞晨跑回来,发现她还蜷在床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摸额头,滚烫。
      “发烧了。”他眉头立刻拧紧,转身就去拿医药箱。
      温软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把她扶起来,温水递到唇边,额头上贴上冰凉的退热贴。然后是一阵翻找药盒的细碎声响。
      “乖,把药吃了。”纪砚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柔和许多。
      温软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水杯和药片,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苦……”她看到药片就皱眉,下意识往被子里缩,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想吃。”
      平日里,温软很少这样直白地“反抗”纪砚辞。但生病似乎卸下了她所有的防备和克制,露出最娇气柔软的内里。
      纪砚辞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发烧而眼圈鼻尖都红红、用湿漉漉眼睛看着他的“小朋友”,心尖软得一塌糊涂,哪还有半点平日说一不二的冷硬。
      “吃了药才能好。”他耐心哄着,把药片递近些,“我准备了糖,吃完药就给你。”
      “什么糖?”温软瓮声瓮气地问,眼睛却亮了一下。
      “你最喜欢的草莓软糖。”纪砚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包装袋,里面果然躺着几颗粉红色的糖果。
      温软看着那糖,又看看黑乎乎的药片,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皱着眉,就着他的手把药片吞了,立刻灌了一大口水,然后迫不及待地张开嘴:“糖!”
      纪砚辞失笑,剥开一颗糖,送到她嘴里。甜腻的草莓味瞬间冲淡了药的苦涩,温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躺下,再睡会儿。”纪砚辞帮她掖好被角,调高了空调温度,“我请假了,今天在家陪你。”
      温软惊讶地看着他。她知道纪砚辞工作有多忙,项目有多重要。
      “不用……”她想说不用陪,她自己可以。
      “需要。”纪砚辞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的项目生病了,优先级最高。”
      又是“项目论”。但这次,温软心里暖得发烫。
      她乖乖躺好,看着他起身去拉上窗帘,房间陷入舒适的昏暗。然后他又出去,很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熬得软烂的白粥进来,里面细细切了青菜末,还窝着一个嫩嫩的荷包蛋。
      “吃点东西再睡。”他扶她坐起来,在她背后垫好枕头,然后竟然拿起勺子,要喂她。
      温软脸一红:“我、我自己来……”
      “手抖,会洒。”纪砚辞面不改色地给出理由,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听话。”
      温软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和他专注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乖乖张嘴。
      粥熬得正好,温度适宜,清淡却温暖,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胃都舒服起来。纪砚辞喂得很耐心,一勺一勺,偶尔用纸巾擦擦她的嘴角。
      被人这样细致地照顾着,温软心里那点因为生病而起的委屈和脆弱,渐渐被熨帖的温暖取代。鼻尖有点发酸。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纪砚辞注意到她微红的眼眶,立刻紧张起来。
      温软摇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软软地撒娇:“纪砚辞,你真好。”
      纪砚辞动作一顿,看着她依赖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放下粥碗,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才知道我好?”他低声说,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小孩。
      “早就知道了。”温软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但是今天特别好。”
      “那以后每天都这么好。”他承诺。
      温软笑起来,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纪砚辞立刻松开她,去拿温水。
      吃完粥,吃了药,温软又昏昏沉沉地睡去。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里光怪陆离,但总有一道沉稳的身影在旁边,让她格外安心。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她动了动,发现纪砚辞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他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神情专注,指尖在键盘上轻敲。
      听到动静,他立刻转头看过来,摘下眼镜。
      “醒了?感觉怎么样?”他倾身过来,手背自然地贴上她的额头,“好像退烧了。”
      温软点点头,嗓子还是疼,但脑袋清醒多了。她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心里一阵愧疚和心疼。
      “你一直在陪我?”她小声问。
      “嗯。处理点邮件,不碍事。”纪砚辞合上电脑,又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想不想喝水?或者吃点东西?我熬了冰糖雪梨。”
      温软摇摇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指。
      “你上来。”她往床里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陪我躺一会儿。”
      纪砚辞眸光微暗,看着她因为生病而格外柔软依赖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脱了外套,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床铺不大,两人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温软立刻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手脚并用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雪松和淡淡消毒水味。
      “纪砚辞。”她闷闷地叫他的名字。
      “嗯。”
      “我生病了,是不是很麻烦?”
      “不麻烦。”
      “那你以后还会不会对我这么好?”
      “会。”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手臂收紧,将她圈得更牢,“只会更好。”
      温软在他怀里偷笑,心里甜得像是要溢出来。生病好像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可以理直气壮地撒娇,可以肆无忌惮地索取拥抱和温柔,可以看见他冰山外表下,最柔软最耐心的一面。
      “那……再抱紧一点。”她得寸进尺。
      纪砚辞依言,将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睡吧。”他低声说,“我在这儿。”
      温软安心地闭上眼,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药效再次袭来,困意上涌。
      在即将沉入梦乡的前一秒,她含糊地呢喃:
      “纪砚辞……”
      “嗯?”
      “我爱你哦……”
      话音落下,她便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纪砚辞却彻底僵住了。
      黑暗中,他睁着眼,感受着怀里温软真实的重量和温度,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三个字。
      轻飘飘的,像梦呓,却带着百分百的信任和依恋,重重砸在他的心湖里,激起滔天巨浪。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在她散发着热气的、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吻。
      “我也爱你。”他低声回应,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重若千钧,“我的小软糖。”
      窗外夜色深沉,室内温暖如春。
      病中的依偎,比任何情话都更直白地诉说着:你是我疲惫时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是我脆弱时可以全然信赖的怀抱。
      爱是铠甲,也是软肋。
      而他们,甘之如饴。

      第五章他的朋友圈
      温软病好后的第一个周末,纪砚辞带她去郊区新开的艺术园区看一个装置艺术展。
      展品充满想象力和互动性,温软玩得很开心,拍了不少照片。回来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低头筛选着照片,准备发个朋友圈。
      “这张好看!这张光线绝了!啊,这张构图也好……”她小声嘀咕着,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驾驶座上的人,几次欲言又止的目光。
      等红灯时,纪砚辞终于忍不住,状似无意地问:“要发朋友圈?”
      “对呀!”温软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打字配文案,“这么好看的展,要分享给大家!”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纪砚辞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的语气说:
      “嗯。那……发的时候,能不能……”
      “嗯?”温软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疑惑地看他。
      纪砚辞的耳根,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点红?
      他清了清嗓子,依旧不看她,声音却低了下去:“能不能……也发一张,有我的?”
      温软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纪砚辞那张看似平静无波、实则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自己手机里几十张照片——确实,都是展品和她的自拍,一张他的都没有。
      她不是故意不发,只是……纪砚辞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太“生人勿近”,拍照时也总是站得笔直,表情严肃,她没好意思拉着他拍那些搞怪或亲密的合影。
      “你想……出现在我的朋友圈里?”温软试探着问,心里有点惊讶,又有点莫名的甜。
      纪砚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赧然,但很快又被强装的镇定覆盖。
      “不可以吗?”他反问,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点……委屈?虽然被他掩饰得很好,“男朋友,不应该出现在女朋友的朋友圈里吗?”
      温软:“……”她差点笑出声。
      谁能想到,平日里叱咤风云、冷面冷心的纪总监,会在意这种小事?甚至还会……暗戳戳地撒娇讨要“名分”?
      这反差萌,简直击中了温软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可以,当然可以!”她立刻眉开眼笑,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那我们现在就拍!拍一张最好看的,我要发九宫格,把你放在最中间!”
      纪砚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嗯。随你。”
      车子正好驶入一个休息区。停好车,温软立刻举起手机,调整角度。
      “纪砚辞,你笑一下嘛!不要板着脸!”她指挥着。
      纪砚辞对着镜头,努力扯了扯嘴角,笑容僵硬得堪比AI合成。
      温软哭笑不得:“算了算了,你还是别笑了,保持你高冷的样子吧,也挺帅的。来,看我这里——”
      她忽然凑近,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同时按下了快门。
      “咔嚓!”
      照片定格。画面里,纪砚辞微微睁大的眼睛,和脸上那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惊愕与温柔,以及温软得逞后狡黠灿烂的笑容,都被完美捕捉。
      自然,生动,甜蜜满溢。
      “这张好!”温软看着照片,非常满意,“就发这张!”
      纪砚辞也凑过来看,看到自己那张“蠢蠢”的表情,眉头微蹙:“这张……是不是不太好?”
      “哪里不好?多好看啊!一看就是我温软的男朋友,又帅又可爱!”温软护着手机,不给删。
      纪砚辞听到“我温软的男朋友”几个字,眸光闪了闪,不再反对,只低声说:“随你。”
      温软高高兴兴地开始编辑朋友圈。九张图,中间那张就是亲吻照,周围是展品和她自己的照片。配文她想了想,打下:
      「和我的专属艺术顾问一起,收集今日份的灵感与浪漫~ ??? 」
      在“提醒谁看”那里,她故意只选了纪砚辞一个人。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同时,温软就听到了身旁传来一声很轻的、如释重负般的呼气声。
      她憋着笑,故意不去看他,刷着朋友圈的点赞和评论。果然,这条朋友圈炸出了无数潜水党。
      闺蜜:「???我看到了什么?这个一脸宠溺(虽然有点僵)的男人是谁?是我认识的那个纪阎王吗???」
      大学同学:「卧槽!软软你谈恋爱了?男朋友好帅!就是看起来有点眼熟?」
      插画圈前辈:「恭喜小温!男朋友很登对哦~」
      甲方爸爸(另一位):「纪总?温软你……深藏不露啊!(点赞)」
      评论飞快增加,温软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她刷新了一下,看到了一条新的共同好友评论。
      来自纪砚辞的助理,那个温软见过几次、总是笑眯眯的年轻男生:「老板娘好!纪总终于舍得发糖了!照片已存,作为部门内部鼓舞士气之用!(狗头)」
      老板娘?
      温软脸一红,下意识看向纪砚辞。
      纪砚辞也正看着手机,眉心微蹙,似乎在对助理的评论表示不满,但温软眼尖地看到,他的嘴角,分明是向上翘着的。
      然后,她看到纪砚辞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几秒钟后,温软的朋友圈提示:纪砚辞赞了你的朋友圈。
      这没什么。
      但紧接着——
      纪砚辞评论了你的朋友圈。
      温软的心一跳,赶紧点开。
      纪砚辞的评论,只有两个字,加一个标点:
      「我的。」
      言简意赅,占有欲十足。
      温软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她转头瞪他:“你、你评论这个干嘛!”
      纪砚辞放下手机,侧过头看她,眼神深邃,理直气壮:“陈述事实。”
      “谁是你的了!”温软小声嘟囔,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你。”纪砚辞凑近,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温软,从你撞翻我咖啡那天起,就是我的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温柔。
      “所以,我的朋友圈,”他继续,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以后也要经常有我,知道吗?”
      温软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纪砚辞满意了,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乖。”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温软抱着手机,看着那条朋友圈下,纪砚辞那两条醒目的互动(点赞+评论),再看看身边专心开车、但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的男人,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
      原来,冰山谈恋爱是这样的。
      会暗戳戳求关注,会幼稚地宣示主权,会因为她的一条朋友圈而心情明媚。
      而她,好喜欢这样的他。
      喜欢这个只对她一人融化的冰山,喜欢这个把她当成最重要“项目”来运营的“直男”,喜欢这个……会因为她而变得有点傻气、有点可爱的,纪砚辞。
      她悄悄举起手机,对着他认真开车的侧脸,又偷拍了一张。
      然后,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嗯,她的男朋友,怎么看都好看。
      当然,这件事,暂时不能让他知道。
      不然,这个幼稚鬼,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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