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少女的脾气》xarizat

15、第 15 章

　　秋老虎的毒日头烤得操场发烫，伴随着学生的哀嚎声，南野二中进入了军训第一天。

　　军训服的布料粗糙得磨皮肤，简真站在队列里，后背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淌，痒得钻心，却不敢抬手挠。教官的哨声像鞭子，抽得人神经紧绷，稍息、立正、看齐的口令重复了几十遍，腿肚子抖得像筛糠，她咬着牙硬撑，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闷得发慌。

　　蒋禾就站在她斜前方，队列里的位置隔了三个人。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脊背挺得笔直，像株迎着烈日的白杨树，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简真的目光忍不住往她那边飘，心里又酸又涩。同样是站军姿，蒋禾怎么就能这么从容？反观自己，才半个钟头就快撑不住了，膝盖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她不服气，咬着唇往下压了压重心，偏偏脚下一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动什么动！”教官的吼声炸在耳边，简真吓得一哆嗦，赶紧站稳，脸颊烧得滚烫。余光瞥见蒋禾的肩膀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却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后背的线条绷得更紧了些。

　　好不容易挨到休息时间，简真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发麻的腿，大口喘着气。李萌跑过来，递上一瓶冰水：“快喝点！蒋禾刚才趁教官不注意，偷偷往我这儿塞的，说给你留着。”

　　简真捏着冰水瓶，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胳膊往上窜。她抬头看向蒋禾，对方正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拿着块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汗，侧脸在树影里显得愈发清冷。明明是特意给她留的水，却连个眼神都不肯给，简真心里的别扭劲又上来了，把水瓶往旁边一放：“我不渴。”

　　李萌叹了口气：“你俩这别扭啥时候是个头啊？蒋禾就是这性子，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惦记你。刚才你差点摔倒，她手都抬起来想扶你了，被教官瞪了一眼才缩回去。”

　　简真没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离不开蒋禾。她看见蒋禾从背包里拿出防晒霜，对着镜子仔细涂抹，动作轻柔，连耳后都没落下。简真摸了摸自己晒得发烫的脸颊，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忘了带防晒霜，赖了会床，早上出门急。

　　下午练齐步走，简真因为腿软，总也跟不上节奏，好几次踩到前面同学的脚后跟。教官气得把她单独拉出来训话，当着全连的面，声音又响又刺耳：“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学不会？拖全班后腿！给我围着操场跑五圈！”

　　简真的脸瞬间白了，咬着唇没敢反驳，转身就往跑道跑。秋阳依旧毒辣，跑道被晒得滚烫，每跑一步都像踩在烙铁上。才跑了两圈，她就喘得不行，喉咙干得冒烟，膝盖的旧伤隐隐作痛，是运动会摔倒时留下的疤。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简真回头，看见蒋禾跟在她身后，步伐平稳，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却刻意放慢了速度，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跟着我干什么？”简真的声音又哑又冲，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蒋禾没看她，目光平视前方，声音清淡却清晰：“教官让你跑，没说不让别人陪。”

　　“我不用你陪！”简真加快速度，想甩开她，可体力不支，跑了没几步就慢了下来。

　　蒋禾没追，只是依旧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像某种无声的支撑，敲在跑道上，也敲在简真心上。“别硬撑。”蒋禾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跑不动就慢下来，我陪着你。”

　　简真的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蒋禾的话。她知道，蒋禾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可这份沉默的陪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她放慢脚步，任由蒋禾跟在身边，两人并肩跑在滚烫的跑道上，秋风吹起她们的衣角，带着点燥热的气息，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跑第五圈的时候，简真的腿一软，真的摔倒了。膝盖重重磕在跑道上，旧伤复发，疼得她龇牙咧嘴。蒋禾立刻停下脚步，蹲在她身边，眉头微蹙，眼底是藏不住的焦急。她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扶起简真的膝盖，卷起裤腿，看到伤口处渗出血迹，脸色沉了沉。

　　“能走吗？”蒋禾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沙哑。

　　简真摇了摇头，疼得说不出话。蒋禾没犹豫，弯腰背起她，动作干脆利落。简真趴在她背上，能感受到她清瘦却有力的肩膀，闻到她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汗味，心里忽然变得格外踏实。

　　“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简真的声音埋在她颈窝里，闷闷的。

　　“别动。”蒋禾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再动伤口更严重。”

　　蒋禾背着她往医务室走，步伐平稳，没让她感觉到丝毫颠簸。简真的胳膊环着她的脖子，脸颊贴在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她忽然觉得，蒋禾的后背就像一座山，能为她遮风挡雨，能让她在疲惫不堪的时候，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到了医务室，校医重新处理了伤口，叮嘱她好好休息。蒋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帮她拧开温水递过来，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支防晒霜，放在她面前：“下次记得涂。”

　　简真看着那支防晒霜，和蒋禾用的是同一个牌子，心里忽然一暖。她抬头看向蒋禾，对方刚好也在看她，四目相对时，蒋禾的耳尖泛着薄红，却没躲开。“谢谢你。”简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

　　蒋禾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带着点心疼。“以后别这么好强。”她忽然说，“在我面前，不用硬撑。”

　　简真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软软的。她知道，蒋禾的话里藏着太多的在乎，像墨香铜臭笔下那些深沉而宿命的羁绊，无需多言，却早已刻入骨髓；又像巫哲笔下那些烟火气十足的陪伴，直白而坚定，能驱散所有的不安与孤独。

　　傍晚的时候，蒋禾扶着简真回宿舍。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简真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却充满了暖意。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蒋禾，对方的侧脸在夕阳下格外温柔，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影。

　　“蒋禾。”简真忽然开口。

　　“嗯？”

　　“以后军训，你能不能……多看着我点？”简真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蒋禾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个简单的字，却像承诺，像约定。简真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心里的那点别扭彻底烟消云散。

　　宿舍楼下，蒋禾扶着简真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苹果，削好皮递给她：“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简真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夜色渐浓，军训第一天的疲惫渐渐袭来。简真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