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星光》念念怡

2、少年眸 周五的

　　周五的阳光带着冬日特有的澄澈，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走廊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上午大榜出了之后，中午放学又出了每个单科的排名。密密麻麻的人影，红纸黑字的成绩单，上面的名字和数字像一个个跳动的音符，牵动着每个少年少女的心弦。宋知意被祁夏拽着挤到人群外围，踮着脚尖扫了一眼最顶端的位置，“宋知意”三个字后面跟着一连串刺眼的“一”，年级第一、英语第一、数学第一、政治第一、历史第一，密密麻麻的奖项几乎占满了一行。祁夏尖叫着抱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雀跃：“宋神！你也太牛了吧！全科开花啊这是！”宋知意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得意地挑了挑眉。

　　整个中午，教室里都弥漫着兴奋的气息。祁夏趴在宋知意的桌前，叽叽喳喳地规划着下午的行程：“第二节大课间颁奖典礼，第三节还是体育课，不用跑操不用刷题，老班雨姐还说了，考完试再也不占课了，下午的微机课也能出去玩咯，这简直是周五最优配置！”宋知意一边整理着课桌上的试卷，一边听着祁夏的畅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心里却莫名有些期待——不是因为领奖，而是隐隐盼着能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下午第二节课的预备铃刚响，广播里就传来了副校长浑厚的声音：“请各班同学迅速到小操场集合，颁奖典礼即将开始。”话音未落，教室里就像炸开了锅。同学们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弹起来，簇拥着往楼下冲。走廊里瞬间充满了喧闹的脚步声和笑声，冬日的沉闷被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冲得烟消云散。宋知意被人群推着往前走，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回头一看，正是祁夏，她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快点快点，出去还能玩一会！”

　　宋知意任由她牵着，两人顺着人流一路跑到学校门口的小操场。几个老师正在调试麦克风。同学们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宋知意和祁夏悄悄溜到班级队伍的末尾，趁着老师不注意，祁夏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塞给宋知意一颗。

　　祁夏忽然撞了撞宋知意的胳膊，示意她往教学楼的方向看。宋知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江砚川正快步从教学楼里跑出来，身上的白色连帽衫格外显眼，与周围清一色的校服格格不入。他似乎是被值日老师叫住了，只见老师指了指他的衣服，又指了指教学楼，江砚川无奈地皱了皱眉，转身又跑了回去。宋知意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这时，一阵麦克风试音声突然响起：“喂喂喂，呼，呼。”操场上的喧闹声瞬间小了下去，同学们纷纷抬头望向领奖台。宋知意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伸手理了理自己的校服领口，又将高马尾往后拽了拽，确保发型整齐。祁夏在她耳边低语：“校长要讲话了，准备好打瞌睡吧。”宋知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果然，校长拿着话筒走上台，开始了冗长的讲话，从学校的理念讲到新学期的期望，话语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宋知意的思绪渐渐飘远，目光无意识地在操场上游走，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了教学楼的门口。

　　江砚川正快步跑过来，绿色的校服外套还没完全穿好，一只手抓着衣领，另一只手在拉拉链。阳光恰好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他整理好衣服，抬眸的一瞬，撇到了宋知意的队伍。那一刻，宋知意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手里的水果糖都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下面，有请初二年级二班宋知意同学上台领奖！”校长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将宋知意从失神中拉了回来。“宋知意同学此次考试荣获年级第一，同时拿下英语、数学、政治、历史四门单科第一，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她上台领奖，并代表优秀学生发言！”

　　周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同学们的目光纷纷投向宋知意，有羡慕，有赞叹，还有好奇。祁夏用力推了她一把，激动地说：“快上去呀宋神！”宋知意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自信大方的笑容。她迈开脚步，沿着队伍中间的通道往前走，红色的地毯在脚下延伸，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扎着高马尾的背影，在冬日下午最热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仿佛自带光芒。

　　走上领奖台，校长笑着递给她一叠奖状，厚厚的一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宋知意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校长”，然后侧身站在校长身边，配合着摄影师的要求露出笑容。相机快门按下的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些奖状不仅是对她努力的肯定，更是对那段生病时咬牙坚持的时光的回应，她再也不是那个一蹶不振总想要放弃的问题少女了，她开始变得越来越努力。前阵子她因为重感冒请假一周，落下了不少课程，回到学校后，她每天晚上刷题到深夜，周末还要去补习班补课，那些疲惫与焦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成就感。

　　接过校长递来的话筒，宋知意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她看到了祁夏激动的脸庞，看到了班主任欣慰的笑容，还看到了队伍前端那个熟悉的身影——江砚川正抬着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光芒。宋知意定了定神，开口说道：“尊敬的校长、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她的声音清脆悦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操场。

　　“其实站在这里，我想说的第一句话是，所谓的天赋，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坚持。”宋知意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很多人都说，女生学不好理科，数学和物理是我们的软肋。但我想说，这种偏见本身就是错误的。我曾经也因为数学成绩波动而焦虑过，在这次满分的数学试卷之前，我的数学成绩一直都是刚及格，也会因为解不出难题而偷偷哭过，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我相信，只要愿意付出努力，愿意花时间去钻研，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台下静悄悄的，同学们都在认真地听着，连平时最调皮的男生都收敛了神色。宋知意继续说道：“我们正处在最美好的青春年华，这个年纪的我们，有无限的可能，有不怕失败的勇气。现在正是努力的时候，不要怕困难，不要怕挑战，因为每一次坚持，都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我始终相信，我们的未来都是耀眼的，没有什么是想做而做不到的。愿我们都能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勇往直前，不负韶华！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台下再次爆发出轰鸣般的掌声，比之前更加热烈。宋知意微微鞠躬，拿着奖状从容地走下台。从排头到排尾，同学们的目光都追随着她，惊叹声、赞美声不绝于耳。“宋知意也太厉害了吧，不仅成绩好，发言还这么飒！”“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吧，太让人佩服了！”祁夏早在队伍末尾等着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激动地说：“宋神！你刚才的发言帅我一脸！简直是我的偶像！”宋知意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大大咧咧地笑了，刚想说话，却被一阵清亮的男声打断了。

　　“下面，有请初三年级一班江砚川同学上台发言。”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操场上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宋知意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领奖台，只见江砚川正从队伍里走出来。他已经整理好了校服，拉链拉到顶端，领口平整，绿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竟莫名多了几分清爽利落。他步伐从容，走到台上接过话筒，没有丝毫的紧张与局促。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江砚川的声音低沉悦耳，透过音响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宋知意的目光紧紧地锁在他身上，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再也移不开。她甚至没有听清他开头说了些什么，只觉得他站在台上的样子格外耀眼。阳光洒在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下巴，眼神里的自信与从容，都散发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让人无法抗拒。

　　她看着他抬手调整话筒的动作，看着他嘴角勾起的淡淡笑容，看着他目光扫过台下时的专注。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台上那个发光的少年。宋知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心里像有小鹿在乱撞，脸上也泛起了热意。她忽然想起刚才在队伍末尾与他的对视，想起他跑过来时那明亮的眼眸，想起他刚才看着她发言时的眼神，心里莫名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直到江砚川鞠躬下台，宋知意才回过神来，脑海里却还不断回放着他刚才在台上的身影，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久久挥之不去。祁夏在她身边推了推她，打趣道：“喂，宋神，看什么呢？”宋知意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连忙掩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他发言说得挺好的。”祁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吗？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在听发言，是在看人呢？”宋知意被她说中了心事，连忙转移话题：“颁奖典礼快结束了吧，等下还要上体育课呢。”

　　颁奖典礼结束后，同学们簇拥着回到教室，拿上体育课的器材，又浩浩荡荡地向大操场走去。宋知意和祁夏走在队伍后面，一路上都在讨论着刚才的发言。祁夏说：“江砚川今天居然穿校服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宋知意想起他跑回去换衣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可能是被老师说了吧。”“不过他发言说得还真不错，”祁夏感慨道，“平时看着挺高冷的，没想到这么会说话。”宋知意点点头，心里默默认同——江砚川确实和她想象中不一样，他身上有着藏不住的才华与锋芒。

　　体育课上，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祁夏拉着宋知意去打羽毛球，两人在球场上奔跑着，笑声清脆。宋知意偶尔会不自觉地望向操场的另一边，江砚川正和几个男生在打排球。他奔跑、跳跃、扣球，动作流畅帅气，每进一个球，周围就会响起一阵欢呼声。宋知意的目光追着他的身影，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看着他扬起的笑容，心里那份异样的情绪又悄悄冒了出来。她赶紧收回目光，专注于眼前的羽毛球，却发现自己的心跳还是有些快。

　　周六正午，宋知意顶着浓浓的困意，背着书包来到了补习班。前阵子生病落下的英语课程还需要好好补一补，虽然周末想赖床，但她还是咬牙爬了起来。补习班设在一栋临街的写字楼里，一进门就闻到了淡淡的咖啡香和油墨味。宋知意走到教室门口，刚想推门进去，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砚川坐在教室后排的座位上，面前放着一个饭盒，正低头认真地吃着饭。他的动作很轻，嘴角还沾着一点米饭，平日里张扬的模样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难得的乖巧，看起来竟有些可爱。或许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正好与宋知意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宋知意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连忙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手里的书包带都被她攥得变了形。江砚川也有些慌乱，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移开了视线，继续低头吃饭，只是吃饭的动作明显变得有些僵硬。

　　宋知意推开门走进教室，找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座位坐下。她拿出课本和笔记本，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对视，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与羞涩。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知意啊，你也来补课呀？”宋知意抬头一看，只见江砚川的妈妈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江砚川的妈妈她见过几次，每次都是温柔和善的样子。宋知意连忙站起来，礼貌地说：“阿姨好，我前阵子生病落下了些课程，过来补一补。”

　　“这样啊，那可要好好补补。”江妈妈在她身边坐下，笑着问道，“对了知意，这次考试你考得怎么样呀？年级第几呀？”宋知意有些意外，没想到江妈妈会关心她的成绩，顿了顿，才轻声回答：“阿姨，这次是年级第一。”

　　“哇，这么厉害！”江妈妈脸上露出赞赏的表情，“我就说你这孩子聪明，学习肯定差不了。那之前几次考试呢？也都这么好吗？”宋知意刚想开口回答，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前几次也都是年级第一。”

　　宋知意转头一看，江砚川已经吃完饭，正拿着纸巾擦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江妈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看你，人家知意每次都考第一，你也得多向人家学习学习。”江砚川没说话，只是抬眸看了宋知意一眼，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江妈妈又和宋知意聊了几句，叮嘱她学习要注意劳逸结合，然后从包里拿出一袋饼干和几颗水果糖，塞到宋知意手里：“这是阿姨特意带的，你拿着吃，补充补充能量。”宋知意连忙道谢，接过饼干和糖，心里暖暖的。

　　补习班的课程很快就开始了，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宋知意努力集中注意力，认真做着笔记。可不知怎么的，她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江砚川。想起他在颁奖典礼上的发言，想起他打球时的样子，想起他刚才吃饭时的可爱模样，还有那些慌乱的对视和泛红的耳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终于，老师宣布课程结束。宋知意松了一口气，连忙收拾好书包，动作快得有些慌乱。她想趁着江砚川还没收拾好，赶紧离开这里，避免再次陷入尴尬的对视。可当她站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却看到江砚川也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正站在教室门口，等他妈妈。

　　宋知意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有些犹豫。她想跟他打个招呼，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道目光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宋知意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了教室。

　　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宋知意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心里却还在回味着刚才在补习班的种种。那几次慌乱的对视，他耳根泛红的样子，还有他妈妈温柔的叮嘱，以及他那句淡淡的“前几次也都是年级第一”，都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里不断回放。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干和水果糖，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就像心里那份懵懂的悸动。她不知道江砚川对自己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也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感觉会持续多久，但她知道，这个冬日的周末，因为这场意外的相遇，变得格外特别。

　　宋知意抬头望向天空，冬日的阳光温柔而不刺眼，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想起颁奖典礼上那个耀眼的少年，想起他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的身影，想起他在补习班安静学习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那些错觉、幻想还有美好的瞬间，以后或许不会再有了，但是真的很美好。

　　回到家，宋知意坐在书桌前，看着手里的奖状和那几颗水果糖，心里甜甜的。她拿出日记本，写下今天的心情：“今天在补习班遇到了江砚川，我们没有说话，只是匆匆擦肩而过。原来，青春里最美好的心动，往往藏在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欲言又止的瞬间。耀眼的不只是奖状上的成绩，还有少年眼里的星光，和我心里悄悄萌发的情愫。”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温柔的光芒照亮了夜空。宋知意合上日记本，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她知道，这个冬天，因为这场颁奖典礼，因为这次补习班的相遇，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她期待着下一次与他的相遇，或许她也不知道二人以后会不会有交集，可是她的第六感总告诉她，一切事情还在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