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我以明昭》衔水

2、Chapter 2 我等殿下回

　　温亦羚轻笑一声：“这算哪门子喜事？邬盼，你该心知肚明，你我不过逢场作戏。”

　　温亦羚不再看他那副委屈模样，转身要走。

　　邬盼几乎贪恋的揉着被温亦羚捏红的脸颊，声音清透：“我等殿下办完要事回来，好吗？”

　　听到这番话，温亦羚觉得寒意钻心，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温亦羚未做回应，迅速推门而出。

　　奇怪！

　　不过是句寻常言语，怎会生出这样莫名其妙的反应？

　　今夜她是不会回去的。

　　虽说二人是一同长大，也不过是重要场合才碰面。邬盼早些年便搬出了宫，她又时常随父皇在外征战，他们素来生疏，怎能同榻而眠？

　　夜色渐深，邬盼仍僵坐在椅上，目光时不时落向门口。困意来袭，他身子轻歪，伏在案上睡了过去。

　　天明。
　　府里的下人忙着备水伺候新人行晨礼，按规矩公主与驸马晨起该一同梳洗，往长辈跟前奉茶问安。

　　谁知众人正候在新房外，却忽见温亦羚一身素雅服饰，从西跨院静室走了出来，神色淡然。

　　众人见状一时手足无措。

　　新婚洞房夜，公主竟独宿他院，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温亦羚丝毫不在意：“都愣着干嘛？”

　　明昭公主新婚之夜避宿他院，驸马独守空房伏案而眠的事，悄然传开。

　　温亦羚与邬盼一同入宫向长辈敬茶问安。

　　先向永观皇帝、皇后问安，又与宫中宗室长辈一一见过。她全程行为举止端方，邬盼如往常般乖顺跟在温亦羚的身侧，二人看着相敬如宾。

　　应付过长辈，温亦羚担心邬盼一人独自待着不自在，便同他道：“我去寻明懿公主，你可要同我一道？”

　　邬盼点点头，二人并肩行在连廊内，却听见几人躲在廊柱后窃窃私语：“听说了吗？明昭公主与那陇西来的质子昨夜根本就没有圆房。”

　　“你又怎的知晓？”

　　“这事早就传开了。”

　　“公主府的人们都说，昨夜明昭公主睡在西跨院内，今日一早才回了主院。驸马一人趴在案上睡了整夜，连榻都没上，想来是二人根本没想好……”

　　“也怪不得明昭公主，这世间谁与那废人成亲都不好受的。”

　　“唉，此事若不是皇后从中说和，若明昭公主不愿与那废人成亲，恐怕要被逐出京城，甚至落得流放的下场... ...”

　　邬盼脸色苍白，咬紧牙关，像是被人戳中痛处一般。

　　温亦羚原本懒得搭理这等闲话，见邬盼神色异常，几步上前，势气凌人：“哪来的贱奴？敢在这妄议本宫私事？”

　　几个宫人瞬间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公主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只是随口闲谈，再也不敢了！求公主开恩……”

　　温亦羚转身像一旁侍卫道：“掌嘴五十，即刻行刑。”

　　无人注意一旁的邬盼嘴角上扬一瞬，又飞快压下。

　　宫人们被侍卫拖拽着狼狈离去。

　　温亦羚回身见邬盼仍低着头，那副模样温顺无害，莫名心软一瞬，立刻又警惕起来。

　　大事未成，怎能心软？

　　她收回目光，双手抱于胸前对邬盼道：“走。”

　　未曾见到温章谊，院里下人道：“明懿公主今日前往城郊寺院，为殿下新婚祈福去了。”

　　好生奇怪，温章谊明知道今日她要回宫，还选了此时出行。

　　下人像听到了温亦羚的心声一般，又道：“回殿下，明懿公主请人算好了时日，才特意今日前去。”

　　温亦羚未寻得妹妹，又觉得宫中无趣，回公主府时，下人们忙前忙后。

　　她想起今日宫中听闻，定是自她府中传出去的，当下便将府中下人一同召至身前：“本宫今日在宫中，听得不少关于府上的流言蜚语，这话究竟是从谁口中漏出去的？”

　　一众下人闻言，纷纷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温亦羚笑道：“现下公主府多是些本宫陌生的面孔，你们的心思，本宫尚且摸不透。至于这流言从何人嘴中露出，又坏了什么目的，也懒得细究。”

　　下人们松了口气，温亦羚又道：“今日算作初犯，亦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下次，你们只管掂量清楚，自己又几条性命可以挥霍。”

　　邬盼立在一旁，心里几分愉悦，可温亦羚话刚落音，便提步要往西跨院走去。

　　邬盼想跟上，被明昭公主贴身侍女琴鹤拦下：“姑爷，殿下早已吩咐过，此处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此前永观皇帝为明昭公主外置府邸，温亦羚便暗中遣人潜入西跨院，挑选一间阴暗偏房，上做书房，下凿地室，称为静室。

　　此间地室，除了温亦羚与明鸢，无人知晓。

　　刚入静室歇下，明鸢便轻手轻脚进来，在温亦羚耳畔低声禀道：“殿下，那老道士已候在府外隐蔽之处。”

　　温亦羚抬眼瞥向明鸢：“信物呢？”

　　明鸢忙递上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细劲的孔雀纹。

　　温亦羚所调查之事皆分门别类，各有信物为证，信物之上以不同纹路，区分调查事宜。

　　温亦羚接过，吩咐道：“夜色深些再将人带来，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此院，敢窥探者，不必留手。”

　　“属下遵命。”明鸢应声便要退下，刚至门口，院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紧接着传进来的，是邬盼怯生生的声音：“殿下今夜可是留在府中歇息，何时回瑾仁院？”

　　明鸢闻言，目光异样望向温亦羚。

　　温亦羚微微偏头，明鸢意会，从隐蔽通道悄然退去。

　　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是装的，人前君子，人后满脑子邪念。

　　温亦羚克制住内心怒火，一把拉开偏院房门怒道：“不回，退下！”

　　**

　　晚膳摆上了花梨木桌，邬盼坐至温亦羚身侧。

　　见温亦羚迟迟未动，他忙端过她面前的银耳莲子羹，用银勺一下下搅动，轻声细语：“不烫口了，殿下您尝尝。”

　　温亦羚瞥了一眼，随手舀了一勺抿下，算作给了回应。

　　邬盼见状，又连忙把远处的蟹粉小笼、香酥鸭脯往她碟中夹，生怕漏了哪样她爱吃的，嘴里还絮絮说着：“这小笼皮薄汁多……”

　　从头到尾，温亦羚稍稍动了几筷子，邬盼看出她的敷衍，他并不认为是温亦羚恨他。

　　待温亦羚搁下玉箸，帕子轻拭唇角，正要起身：“罢了，吃不下。”

　　邬盼立刻停了手，忙起身想扶她，手刚伸到半空，见温亦羚目光扫来，又慌忙缩了回去，讪讪站在一旁。

　　温亦羚心烦意乱，邬盼这人唯唯诺诺，甚是缠人：“我还有要事缠身。”

　　说罢，温亦羚转身便往院外走，懒回头也知晓身后邬盼那副怅然无措的模样。

　　行至僻静处，明鸢从隐蔽处快步跟上，低声回禀：“殿下，人在西跨院静室候着，四周都守好了。”

　　温亦羚满意点头，她推门入静室，里头立着个身着粗布短褐的老人。

　　她皱皱眉头，冬日里这般打扮，出门在外实在引人注目，抬手屏退明鸢：“门外守着。”

　　那老人冻得哆嗦，先瞥了眼桌上温亦羚早备下的银两，确认妥当后，才从袖中摸出张折得严实的麻纸，递了过去。

　　“殿下，老夫亲自交到你手上才放心。”他压着声，捞过桌上银两，抬步要往外走去，“外头不少人盯着，我乔装成这模样，才勉强绕过来。”

　　见他仓促要走，温亦羚一把将他拽回，眉梢上挑：“急什么？你又如何证明自己是当年入宫的道士？”

　　那老道士被拽得哎哟一声，强撑着站稳，又捋着胡须从容道：“此麻纸包裹着殿下祖母当年给您留的贴身信物，打开一看便知分晓。若是殿下仍然不信，可带老夫入宫对质便是。”

　　“你曾说过，本宫二十岁必有一场大劫，究竟是什么？”

　　老道士似笑非笑，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老夫亦是无从知晓。”

　　温亦羚原本是不信这些玄虚之说，可近年诸事一一应验。

　　那老道士临走之际，忽地回身，意味深长的望了温亦羚一眼：“公主殿下还是好好珍惜眼前这段时日，尽早将本宫这称呼改口，免得日后落个笑煞旁人的下场。”

　　老道士见温亦羚神色照常，也不再多言，拱了拱手道：“老夫先行退下，公主殿下万福。”

　　见那老道士出了地室，明鸢便领着他悄然出府去。

　　温亦羚将麻纸平摊在烛火下，一枚极其小的玉佩掉落。

　　她捡起细细察看，上面刻着一只羚羊，形制奇特，不像大晟所产之物。

　　温亦羚简单查看过，便收了起来。

　　她展开信纸，按着纸边逐字细看，目光注视纸间密字上，眉头愈发紧锁。

　　怎么可能，这等滑稽之谈也敢拿到她面前来！

　　可这老道士已是她目前确认的唯一证人，若纸上写的便是真相，那事情全然朝她意外的方向发展！

　　看来今夜是得回璟仁院会会邬盼，她将麻纸凑到烛火上燃成灰烬，转身出了静室。

　　她吩咐琴鹤：“备些邬盼爱吃的糕点，送回璟仁院中。”

　　温亦羚回了璟仁院，邬盼原是干坐着发愣，没料到她会回这院里，一双眼睁大，满是惊讶，呆呆地望着门口的人。

　　待他反应过来，理了理衣服起身迎上去，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殿下，你回来了？”

　　温亦羚瞥了眼他。

　　为了解陇西，又有什么不能做的？至少邬盼容貌出众，也算是个小美男，不算委屈。

　　温亦羚面上笑的开心：“既已成了亲，往后叫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