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雨林》Scarf维京

2、靳云栖 那人穿

　　那人穿着明显大一号的警方多功能外套，袖子挽了两折还拖到手背，下摆几乎盖住大腿。他背光站着，脸埋在阴影里，只有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被门外漏进来的路灯染上一圈毛茸茸的金边。最扎眼的是他脖子上挂着的证件——不是警员证，是白底蓝字的“特别技术顾问”，姓名栏印着两个字：靳云栖。
　　“阵仗不小啊。”来人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种金属摩擦般的冷感。他慢悠悠走进来，完全无视地上三具尸体，径直走到电脑前，弯下腰，鼻尖几乎贴到屏幕上。
　　“靳顾问，”陈海试图介绍，“这位是我们云泽市禁毒支队的祁队长……”
　　“看见了。”靳云栖头也不回，“祁队，麻烦让让，你挡光了。”
　　祁鹤邻没动。他盯着这个年轻人的侧脸——苍白，瘦削，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在屏幕蓝光的反射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此刻正以令人不适的专注度扫描着那行倒计时。
　　“有意思。”靳云栖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得像一声咳嗽，“儿童把戏。”
　　“你说什么？”祁鹤邻的声音沉下去。
　　“我说，写这个程序的人，审美真好。”靳云栖直起身，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副半框眼镜戴上，镜片反着冷光，“黑色背景白色字，默认宋体，连个动态效果都舍不得加。知道这像什么吗？像二十年前病毒程序员的恶作剧。”
　　他说话时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击起来，速度快得出现残影。屏幕上的倒计时忽然卡住，然后像录像带倒放一样疯狂回滚，数字乱跳，最后定格在一行全新的代码界面上。
　　“但有趣的点在这里。”靳云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像在隔空抚摸那些滚动的字符，“看见这个波动了吗？每隔十七秒，有一次0.3毫秒的数据回流。它在等验证信号，等有人回应‘我收到了’。然后——”
　　他敲下回车。
　　倒计时窗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卫星地图。一个红色的“X”标记在城东某个位置闪烁，旁边跳出经纬度坐标和一句话：
　　“礼物在等您签收，夜鹰07。”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坐标——废弃的东风化工厂，三年前关停，现在是野狗和流浪汉的巢穴。但更让人窒息的是那个称呼：夜鹰07。
　　祁鹤邻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代号应该被封存在省厅绝密档案室最深处的保险柜里，和那三年的空白一起，永远不见天日。
　　“祁队？”陈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这个夜鹰07……”
　　“不知道。”祁鹤邻打断他，声音平稳得不正常，“可能是挑衅，可能是陷阱。靳顾问，你能追踪信号源吗？”
　　靳云栖已经合上电脑，拔下了电源线。“信号源就在这台电脑里，”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更准确地说，是内置在主板上的一个一次性发射模块。触发条件是……”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祁鹤邻，“有人站在这个精确位置，并且停留超过三十秒。你刚才站了多久？”
　　祁鹤邻回想自己走进仓库后的动线。走向电脑，停留，阅读那行字——
　　“四十五秒。”他说。
　　“那就对了。”靳云栖把电脑装进证物袋，动作随意得像在装早餐剩下的三明治，“这个坐标是专门发给你的，祁队。个性化定制服务。”
　　他说着，忽然凑近一步。距离近得祁鹤邻能看清他瞳孔里细密的纹路，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像是消毒水和旧书混合的气味。
　　“不过比起坐标，”靳云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更感兴趣的是，为什么系统称呼你‘夜鹰07’，却称呼我为‘夜鹰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