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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粒种子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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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是长久的冷战,是杨岚单方面发起的战役。
为什么不呢?杨岚觉得自己被欺骗、被欺辱,自己一见钟情、结婚和其生活长达一年多的男人竟然是同性恋!竟然欺骗自己成为了同妻,矫饰自己的正常,贺兰陇,他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
他没办法对女人有欲望,所以自己不管怎么打扮、怎么改变,怎么学着做一个好妻子,他都不会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兴趣,因为他是个同性恋!很为难吧,为了伪装自己正常,还忍着恶心被迫和过了夫妻生活?
从那天后,杨岚再也没有和贺兰陇说过话。本来就交流不多的两人在家中更是沉默,杨岚急速的颓废下来,从一个爱笑爱打扮的人变的越来越不讲究,整个人消瘦到像一根光秃秃的麦秸秆,工资奖金到账再也不是及时行乐的买那些时髦的衣服、首饰,整个人在公司也越来越沉默寡言。
大学刚毕业的妹妹杨晟来到京市,看到整个人都像要被风吹走的杨岚,第一时间带她去了医院,拗不过妹妹的杨岚经过了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的精密检查,体检报告单显示除了体重偏轻之外基本没有什么问题。杨晟神情严肃的在电脑上开始搜索全国知名中医,“小晟,我没事,我只是工作太累了,等过一段我请个假休息一阵就可以了。”杨岚自小是疼爱这个妹妹的,杨晟比自己性格活泼,机灵凌厉,有些二胎小孩那种会讨父母欢心的技能点在身上。
“你们外企不是福利制度、职工保障挺好的吗?”杨晟觉得姐姐不是那种会为了工作伤神的人,“姐夫呢?几天了怎么都没见他了?”杨晟和贺兰陇两人没有孩子,也不和公婆一起住,那除了工作之外,只有夫妻矛盾了。
杨岚不自然的笑笑,“他实验室工作忙,估计在实验室吧?”
“估计?你们夫妻两个人你连他在干什么都不清楚?”杨晟紧盯着姐姐躲闪的眼睛。“那晚上一起出去吃火锅吧,我都想好久了,让姐夫请客。”
“他可能最近不在京市吧,我们两个一起吃,姐姐请你不是一样的吗?”杨晟确定了问题所在。
“你们是打算离婚了吗?”
“你胡说什么呢!”杨岚恼怒的看了杨岚一眼,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心头的邪火是从何而来。
“贺兰陇出轨了?”杨岚并不打算就这么结束话题,杨晟从小就是这样,有什么事情从来不主动和家里商量,在哪里上学、在哪里工作、和谁结婚都是先斩后奏,当然受了什么委屈也都是吞进肚子里自己品尝,爸妈说杨岚是个闷葫芦,杨晟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杨岚的骨子里有种傲慢,因此在人生的重要抉择中,她不允许别人置喙,也无需于别人商量,她比谁都更有资格规划好、过好自己的人生。
“没有,你别瞎猜。”离婚不离婚的,杨岚还没决定好,虽然她自己私下已经看好了几套离单位很近的单身公寓,但是贺兰陇的态度一直很模糊,离婚的话,贺兰陇会答应吗?他会的吧,毕竟从两人认识起,除了那件事,贺兰陇好像一直都是对自己言听计从,无条件包容,时至今日,他的所有额外收入都是转账到杨岚的银行账户中的。
杨岚想,也许自己在等贺兰陇主动开口。
杨晟看杨岚实在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做作的说道“你都好久没买新衣服吧,看你这几天穿的衣服都是去年的了,我们一起去商场逛逛吧,另外,我要买几套面试穿的衣服,由你买单,可别肉疼哦我的好姐姐。”杨岚看着杨晟扭曲撒娇的身子笑着说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杨晟都住在家里,白天忙着满京市的奔走面试,晚上就和杨晟一起做饭、散步,甚至一起睡觉,彻夜长聊,不过觉少了的杨岚反而精神起来。贺兰陇回来的次数不多,因为杨晟在的缘故,在贺兰陇对杨岚说话的时候,杨岚也会冷淡的应声,知道杨晟在忙着找工作,贺兰陇偷偷给她塞了钱并介绍了几家外贸公司给她,杨晟收了钱但把那几张什么贸易公司经理的i名片扔进垃圾桶,贺兰陇看见也只是笑了笑。
很快,杨晟面试上一家国资的外贸企业,刚开始发展的企业各方面并不完备,但杨岚根据自己的工作经验进行了分析,国家正值外贸转型期,杨岚去这家公司发展潜力很大,不过最终还是由杨晟自己决定。她听到了爸妈打电话,想让杨晟回蒙古找个工作,家里在那边也更方便照顾,在所有父母的眼中,即使是繁华的京市只要不在父母身边,孩子都是在受罪。
杨晟还是决定留在京市,去了那家国企,因为距离远且安排了食宿,加上刚入职就赶上了审计,杨晟很久没来过了。
杨岚想在新一年的年底之前,和贺兰陇应该是要有个说法。于是趁一个周末,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话叫了贺兰陇回家。
杨岚坐在客厅,环顾着家里的一切,她从那天起,就像自己就像从身体中抽离去一样,恍恍惚惚、浑浑噩噩,她更是不敢进入本来就不多去的书房,那天的一幕会在深夜里反复在脑海中播放,像一个咬住了自己心头的怪兽,久久没有松口。
贺兰陇回到家一开门就看到屋子里打包好的箱子,望向陷在沙发里的杨岚涩涩的开口,“你是要搬走吗?”
杨岚点点头,平静的说“我已经找好了房子,我想我们还是分开更合适,彼此也都会更好好过。”
贺兰陇走到沙发旁,在距离杨岚一臂距离的位置坐下,“你留在这儿,我搬去学校职工宿舍住。”
“不用了,我不想欠你的,有时间的话,把离婚手续办了吧。”杨岚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杨岚,真的,对不起。”贺兰陇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中,哽咽道“对不起,我没有想欺骗你。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有恋爱过,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之前我是对男性有过好感,但我觉得那只是我的错觉、我会错了意,我从来没想过骗你,但是结婚后,我们.....我才明白,我是个彻彻底底的同性恋。”贺兰陇深吸一口气,正午的阳光很好,照在他的脸上,眼泪一串像金色的珍珠。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甚至,去接受了心理治疗,我要求医生给我开催吐药、电击,但是......”贺兰陇声音低下来,“好像越是这样痛苦,我才越是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我,没办法爱上女人。”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补偿你,但我真的是结婚后才明白自己的性向,除了和你之外,我没有任何性行为。”
“你不要走,不管怎么样,是我错了。我知道不管做什么都无法弥补对你的伤害,但是我请求你可以让我补偿你,房子我会过户给你,以后除了工资之外的所有收入我都会照旧转到那张卡上。”贺兰陇逐渐平静下来,他伸手拍了拍杨岚的肩膀,“如果你有时间,周一就去办手续吧,我明天就把东西收拾好。”
杨岚木木的坐着,听完贺兰陇说完一切,她等这场对话已经很久,她希望得到一句解释,她以为自己会情绪失控、会歇斯底里,但是今天听完,杨岚内心却是一种心疼而又无可奈何的悲悯,催吐药?电击?
在那些没见面的时间里,贺兰陇竟然是在做这些吗?自己和贺兰陇的婚姻的确是个错误,犯错的人也的确是贺兰陇,但杨岚好像无法再单纯的恨,女性就是这样悲悯而共情。
她和贺兰陇,不过都是两个可怜的人罢了。
两个可怜的人如果不依偎取暖的话,那在这个社会,哪里还有一处容身之所呢?
杨岚和贺兰陇开始了“同居生活”,好像自那天起,两个人除了一纸证书的“婚姻关系”外,达成了一种比爱情、亲情更为稳固、更长久而隐秘的亲密关系。
2000年,中国首例胚胎植入前遗传学诊断婴儿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诞生,2001年,《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和《人类精子库管理办法》颁布,杨岚细细研读了文件,并咨询了许多医生后,和贺兰陇共同商议,决定进行人类辅助生殖技术。
2002年,小小的贺兰因就这样来到了世界上。
贺兰因的名字是贺兰陇取得,因,是基因的因,是承继了杨岚和贺兰陇基因的结晶,兰因,是美满的婚姻结合、美好的起始因缘。
只是,兰因大多絮果。
六年后,因为还维持着的婚姻关系,贺兰陇亲手签下了杨岚的《撤除生命支持治疗同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