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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唯一 被困在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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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舜一的吻和他本人的气质永远毫无关系。
她最先感受到的,还是颈项被掐高时的痛觉。他的掌心轻掐着她靠近自己,侧过脸先从唇角开始,不轻不重地啄。
她手足无措,本能配合他,微微抬起下颌。唇线被很好地照顾到,触碰碾压着每一寸纹理。
他低声哄她:“张嘴。”
之希头晕得厉害。他舌尖欺进来,双手纳着她的手心,背过她的手腕收去她腰后,用她的手锁住她自己。
这个姿势女生没有着力点,柔软倒在他肩头。他俯身追着吻她,右手终于抬起来,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之希双手得到自由,倏地圈上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瞬间加剧了俞舜一对她的渴望。他一边摸她的脸,一边观察女孩的反应。她的眼皮微微颤动,她的眼角写着潮红。
他以指腹摁住那一抹红。
将人里里外外亲了个彻底,才伏去她肩颈里喘息。
之希胸口同样剧烈起伏,微仰着颈,无意识摩挲着他颈后坚硬的短发。
他掀起眼睛看她:“还哭不哭?”
她委屈看着他:“你就拿这个止哭吗?”
学他说话。他低低笑起来,在唇角又亲了亲:“比图伦巴还甜。”
“什么?”
“一种泡在糖浆里的甜品。”他凝视她,“都没有你甜。为什么呢?”
他这样问她干什么!
她抬起身抱紧他,在他唇上亲了一亲,不自觉撒娇:“我发现我可以接受你说话的方式。”
内容过于超越正常人的范畴,也就没什么杀伤力了。他有点担心她觉得情绪受挫,实则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这谁会有感觉?非常平等地攻击所有人。
他的臂膊换了个高度拦她的腰,偏过脸问:“那很不错——觉得安全一点了吗?”
之希一愣。
俞舜一又问:“现在真实了吗?”
她猛地扑回他怀里。安全,真实,他竟然知道她心底深处的需求。他知道。
他恢复摸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神色有些淡淡的温柔:“孩子气。”
她一巴掌打在他肩上:“那你还亲?”
他就笑:“现在不像了。”
她反而想撒娇,脸颊埋在他的肩骨里,小声叫他哥哥、哥哥。之希只能叫哥哥,7岁这个差距除了哥哥没有任何别的称呼。她叫他舜一,有着不可避免的违和。
叫出口的瞬间,身体一僵。他刚刚靠斜抱她尽量避开位置,亲完直接面对面抱着,躲无可躲。
她慢慢抬起脸,他一动不动盯着她。
“你看,”他说,“显得我多下流。”
她感到羞怯,也感到一种亲密无间的幸福,低声说:“那你忍一忍。”
俞舜一唔一声,左手虎口卡高她的下颌,直接道:“以后不准说任何和分手有关的词语。之希,我明确说不准的事没有余地,不要试图忤逆我。”
天啊,你知道吗?以我的性格,如果哪个男生对我讲不要试图忤逆他,我能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下勾拳把他扇到黑龙江去。之希怔怔看着他。
可是现在是他说,他说连相关的词语都不准而不是话,她只感到心脏深处一种被庇护的酸软。
她变得不想纠正他。她渴望被强硬、细心而完整地控制,随后安全感铺天盖地,这是她心底隐秘的倾向。
她想要密不透风的拥抱,轻落在额头上的吻,掌心天经地义的合握,想要他的气息就像微风一样轻柔拂过心头,而臂膊所构成的怀抱却永远坚不可摧。
她身上有不可战胜的那一面。但在他怀里她宁愿将爪牙收起来,只享受舔舐与被舔舐的濡湿。
“我得回家了。”
亲了太久,之希肚子很饿,不好意思直说,就说要回家。他摸一摸她的脸:“明天我来接你。”手术的事搞定了,她肯定要回学校复习。
“高铁票……”她意识到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我退掉。”
他嗯一声,揽了一下她的腰,打开车门:“去吧皮卡希。”
她脸一红,嗔怒看他一眼,还是下车去:“明天几点?”
“太早起不来。”他又去翻润喉糖,“你最晚几点?”
“没有非要几点。”之希望着他,“就是,我想去你家写题呀。明天周日。”她知道他这周末可以休息。
“一个小时。”
“那是夜间大路,白天很塞车的。”她扯一扯他,“你早点来,我们就早点出发。你别太晚睡,别打游戏,对身体也不好。”
“打游戏?”他看她一眼,“我待会还有会,之希小姐。两个老头子自己拖家带口去欧洲度假,又非要开会。痴线。”
之希小姐。
她抿唇笑起来,踮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点了最后一下,转身埋头跑进楼道。
凡素馨在家里等,看见女儿脸上的幸福感,满腔话又说不出来:“他们回去了?”
“嗯。”她关上门,“他明天再来接我返校。”
其实开车真的很近,不过她还是高铁多,顺风车每次路线都对不上,打车又太贵,她不舍得。
高铁快的车次二三十分钟,慢的四十分钟,还有脸收五六十块,抢钱不讲王法。她读大学才知道,其他省份的高铁根本没有这么贵。
“之希,”凡素馨叹气,“这孩子真的好内敛。你怎么谈上的?他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跟我说。”
他对她可一点也不内敛。她不好意思说,妈妈突然问:“你不会是他第一个女朋友吧?”
这种性格,就是那种只会念书谁也不理的男孩子,见家长他竟然有本事不说话。她都看见好几次他拿手机的动作,生生忍下来。
两只手往那冲锋衣口袋一插,看都没怎么看她。阿姨好,阿姨再见,谢谢阿姨。没了。
凡素馨是有点……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没有见过这么无法无天的年轻人。可是,家里人对之希又太好太周全,那个女孩那么可爱,还有老人那几句话,她生不出一点不满。
之希绞手指:“是第一个啊。”
凡素馨没忍住,真的乐了,也和解了:“好吧。别哭了,我同意了。”
“所以就是特别动感情。”之希鼓起勇气,“我本来就不是为了你啊。我会很认真地相处,要是能结婚,也很想要结婚……”
“停停停!”凡素馨忍无可忍,“去看看身份证,看看自己几岁!”
“就想。”之希顶嘴,“就是想,特别想。”
凡素馨一指她的小房间门。
意思是:滚吧。
之希就滚了。
她吃过饭洗完澡,发现自己又开始想他,默默打字:有点想你哦。你想我吗?
发消息后一个小时都没有得到回复,就知道是忙去了。她抱住布娃娃,脸朝下趴在床上等。
他如果不是在外面但是不得不处理工作,看手机的频率很低,她发现过。
兴趣不大的样子,要么电脑工作,要么手柄游戏,要么睡觉健身,对外界联结需求低,屏幕次数估计也少。
禹一有一次急需要付款但是被俞尧一锁了,终于等到哥哥回复,已经是五个小时后。
之希知道,对他来说,改变生活习惯是比断头台还要可怕的事。但是如果能稍稍地为她破例那么一点点,她也会很高兴的。
已经破例太多了。
她在这边胡思乱想,使劲拍拍脸颊,强制自己下床复习。
马上期末考了。学校gpa是curve制,a range都卡比例,想拿全A更是很难很难。
但她现在的安全感无与伦比,而动力又空前充沛。
他很重视她,没有乱说,是真的奔着共度一生。她非常确定这一点,因为他愿意为了她惊动外婆。
禹一姐说过,之前外婆康复,没有身体瘫痪没有思维紊乱,他们都给她写信了。
哥哥措辞的感情浓度是:you are my solar system,my galaxy,my Earth-Moon,all my bravery and backbone。外婆一打开就哭了。
(你是我的太阳系,我的银河系,我的地月系,我全部的勇气与毅力。)
现在,为了她妈妈的同意,为了让她可以放心,他的外婆亲自来到她家里。所以之希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不用多说了。
她埋头算到十二点,发现俞舜一终于回她的想念消息:def miss u return miss u。
无聊!她欢天喜地跳起来,给他打电话:“忙完了吗?”
“听了一个小时废话。”他回,“刚刚在做什么?”
“复习。”她捏住挂绳,“明天早点来接我啊。”
俞舜一揉一揉眉心:“有事?”
“想早点见到你。”之希开始卷窗帘,“不可以吗?”
他明显在笑。
“天啊,我怎么是个恋爱脑。”她郁闷,“我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变成这样。”
“以前?”
“是啊,你女朋友表白收到厌烦。”她清一清嗓子,“有时候想想,我要是不在乎男人长相的话,人生应该也挺简单的吧。可是偏偏卡颜极其严重,然后我又发现,帅哥压根就不把我当回事,他们看不上我。我没有见过几个真帅哥,可是初中有一个很帅的,是隔壁班篮球队队长。他现在在网上就有四十几万粉丝哦,接广告能赚大钱了。我认识的女生收他作业他都嫌烦,一句废话都懒得和我们讲。”
“暗恋对象?”
“那不至于,他很不聪明,初中数学不及格。”之希一笑,“不过,我和我闺蜜都偷偷关注了他来着,我特别能理解评论区的女生,我们以前也经常惊叹,他真的好帅。结果去拍短剧,说因为表情太木被人赶走了,好可惜,估计演技还不如我。我跟你说,他以后肯定能找到一个超级大富婆,我闺蜜说他有一次视频里有爱马仕的包包,肯定是女朋友在身边。”
俞舜一一边听小女朋友说废话,一边一目十行扫一份幻觉率报告:“吃软饭不可取。”
“可是我爸就是吃软饭啊,过得可好了。”之希嘀咕,“那个女的是澳门的,家里有葡萄牙的房子,全家就去里斯本生活了,她还愿意给他生孩子。哎,我想不通,为什么道德败坏的人反而活得这么好呢?”
之希绝口不提,何展飞又高又白又周正,面对富婆顶级甜言蜜语,会给情绪价值,据别人说——是据说,吊也很大。
不管你以为多么高不可攀的男人,在有权有势有钱的女人面前,都是另一副嘴脸。清华男如果长得不错,会有资格被安排和北京那些局长书记的女儿相亲,他们就会温柔摆摆手说:不不不,人生不是只看数理化的。
高中对自己班里的女同学就是:你们以后不就学学经济金融什么的拉倒啊,这年头谁家指望女儿赚钱,女生长大别太轻松,搞什么女权。
就这么一个程度。
之希低着头傻笑。很明显她家男朋友是个奇葩啦,他骂红./.三代滚远点你蠢死了,然后选出来一个小小穷光蛋。他会维护家境普通的学姐的自尊心,她想到这一点,也感到慰藉。
俞舜一的鼠标停下来。
她好像没有直接发表过对于被父亲遗弃的看法,看起来像是已经把这件事永久地遗忘了。
他这个人没有什么父母缘分,也不在乎,他那对爸妈的奇葩程度足以让人无视感情这个最微不足道的因素。
女孩呢?幼年被父亲遗弃的女孩呢?
他迟疑着,她不满问:“你在听我说话吗?不可以敷衍我哦。”
“我在想要问什么。”俞舜一推开电脑,“他是你几岁的时候走的?”
“六岁多,不到七岁。”之希第一次告诉他过程,“是我最先发现的,他留了一张字条,让我们永远别去找他,还拿走家里所有的钱。后来我们报警,就说早就出境了,公安局管不了。前两年,姑姑说他已经是葡萄牙国籍的人,回来办过退籍,不过没有找我们。他这个人长得是不错,那个年代长得不错的傍上澳门人香港人跑路不奇怪喏。”
之希声音很轻:“我是想说,你不要觉得我妈妈对你有偏见,不是,她是单纯对男人比较警惕。我爸一开始不算坏,我很小的时候,家里没有人喜欢我,只有他会带我去买玩具。直到第二个孩子还是女儿,妈妈生病没了工作,都靠他赚钱养,他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怎么说呢,一个长着爸爸的脸的魔鬼。”
俞舜一沉默片刻,开口:“你恨他。”
“对,特别恨!”
之希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声音低了一低:“特别恨,他凭什么过得好?医生说慢性房颤早期一般是不严重的,四五十岁爆发的人才多。是因为怀孕生孩子对心脏的损伤不可逆,才害惨了我妈妈。他竟然因为嫌我和我妹妹都是女儿,他就直接走掉。我不明白。他没有什么优点的,家境不好也不赚钱,还喜欢打牌,竟然还是有富婆愿意帮他稀巴烂的人生买单。我真的不明白。那个富婆人也挺好看挺温柔的,他什么都赚了。我实在不明白。如果他是被迫赘给黑哥,我可能就不恨他了。”
俞舜一失笑:“说的什么。”
“你要听哪个版本?”他问,“实话和男朋友版。”
“实话。”之希毫不犹豫,“你不说实话我会觉得很惊悚。”
“中国教育喜欢骗小孩,品德好坏和是否过得好不仅毫无关系,甚至成反比。”他就说实话,“世上最可怜的就是善良心软的蠢货,最好过的就是冷血邪恶聪明人。”
之希无奈,小心脏有点受不了:“那还是男朋友版吧。”
俞舜一从善如流:“他会遭报应的,也许早就死于一场帮派火./.并,被一./.枪./.爆./.头。里斯本有些族裔的聚集区会发生这种事。”
她就笑了,向后倒进床里:“我喜欢这个,我觉得这个肯定是真的。他要是死了,我能放三天烟花。”
他就也轻轻地笑了。
“我想你。”她又对着手机,小声地说,“我想你、我想你。我最近哭不是伤心,本质是你对我太好了,突然得到太多了,所以实在不习惯,有点惶恐。真的很感谢,等我以后有本事了,也会对你很好的。”
之希辗转反侧,一直默默咀嚼回溯这种幸福。他竟然愿意让他外婆来她家,她小小的、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贫穷的家。她害怕会被否定,然而那位老人竟然这么温柔。
数学家阿婆,她默默地想,她会和他一样孝顺这位老人的。
她给他设置了微信强提醒。到两点多,开始昏头昏脑快要睡过去,手机又一震,连忙拿起来看:开窗。
她望着屏幕三秒钟,猛地跳到窗边推开,急切拿手电筒往下照。
她家这么老的居民楼,又是二楼,她很轻易看见他靠在一棵小叶榄仁之下。他有五件一模一样全黑色的冲锋衣,北面忠实客户。
俞舜一抬起手,食指竖在唇边。
之希立刻捂住唇,点一点头。
他抬头操纵手杆,一架无人机飞起来,低低嗡鸣,停到她的窗前。她连忙让开,让无人机进来。
机身下方,几条丝带绑着一张纸。
她小心解开取下东西,向他示意可以返航。无人机离开。
是一张素描纸。
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扎着两道小麻花辫站在花园里,另一位个子很高的少年男生微微俯身,头顶一道云朵文本框:happy seventh birthday。
他是你几岁的时候走的?
六岁多,不到七岁。
之希眨眨眼睛,眼泪滴在素描纸上。
她看懂了。
这幅画画的是,在她最无助、最伤心、最煎熬的那一年,十三四岁的俞舜一对她说,生日快乐。
他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外科医生,精准切除她以为已经溃烂到不会再有痛觉的伤口,然后放进去一颗糖。时空穿梭尚未实现,或许永远不能实现,他笨手笨脚,却努力修复一位七岁的小女孩。
她心里的一道小小伤口离奇地愈合了。被困在身体里的她的童年,好像也忽然得到补偿。
之希放下素描纸,毫不犹豫往外冲。
她扑进他怀里的瞬间,她的母亲也默默拉开窗帘。母亲看见月光,也看见自己的女儿,在她知情或不知情的角落里承受过无数忧虑和委屈,又总是站起来,坚韧地长大。可是她需要这样一个拥抱,她是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