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这瞬间》是惟

11、凌乱的心跳 她真的太可

　　车厢里很安静。

　　俞舜一坐回去，忽然就承认了：“其实没有人意识不到。”

　　当然了。二十五和十九，不是九和五。

　　之希小心呼吸着：“那你想怎么样？”

　　“不知道。”

　　她等着第二句，结果没有了。

　　好难受，真的很难受。她心里想，不就是觉得我很可爱吗？他已经淡淡说：“回去吧，明天上课。”

　　她忍住了，伸手开门。他看着她下车，在女孩关上车门站开的瞬间，直接像箭一样离开。

　　之希心里一阵空落。

　　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是委屈的，也许因为她没有被男生这样对待过，也许因为她第一次付出期待心情的人偏偏不容易攻克，也许因为……也许并不因为任何，只是她看着他离开。

　　她在床上唉声叹气，夏逸突然出声：“追不到吗？”

　　“嗯。”之希胡乱抓着头发，“很难追。”

　　“那是很难了。”杨熹评价，“你都追不到的男人，那真的是很难了。”

　　夏逸好奇：“他不喜欢你，干嘛带你出去玩？”也没有要过夜的意思？

　　“不是他。”之希沮丧，“是他亲妹妹，他根本没有陪我。他只是送我回来。”

　　“见家长？”

　　孙云卿闷闷笑了一声：“神概括能力。”

　　夏逸摸脑袋：“好奇怪一个人。既然看不上你，干嘛这样靠近你。”

　　“看不上之希？”杨熹不认可，“不至于，不可能的，你们懂不懂男女关系。这种男人要是看不上，一个字都不会跟你说。”

　　“看上也就是谈恋爱。”之希靠墙坐着，盯着膝盖，“谈婚论嫁就不一定了。”也许就应该放弃吗？

　　“不至于吧。”杨熹反驳，“你太不自信了，你这种头脑和外形，我说实话，没有父母会不满意。反正浙江是这样啊，要是能搞到清华北大本科的老公老婆，来我们家里当皇帝都可以。”

　　夏逸就问：“那你男朋友可以吗？”

　　“他清华是可以读那种很拉的专业啊，说毫无意义，又是oi选手，肯定不如acm班的。”杨熹语气一甜，“也没有啦，我也厉害，我爸妈相对就没那么极品。我表哥中专肄业啊，为了给他找个高学历老婆，他父母就直接给了女方一套房一辆车，公证赠与我的天。但我感觉我侄女还是像我哥，白费力气。”

　　之希疑惑：“那你嫂子真的爱你哥吗？”

　　“当然不爱了。”杨熹翻白眼，“她自己同济本硕，我哥中专没毕业。有一次优惠券读成优惠卷，我都看见她脸上的嫌弃了。这能爱吗？”

　　但凡稍微有一丁点脑子，都送出国了。

　　“那干嘛要结婚。”夏逸不理解，“自己打拼不好吗？”

　　“大小姐。”杨熹无奈，“我们宁波一套房也要三百万的，那是公证过户，这辈子无论怎么离婚撕破脸都是她一个人的，不能反悔的，车也是mini cooper。而且她生孩子住的都是最好的月子中心，生出来是女儿，她自己的父母打电话嫌她没用，我大姨气不过，去把人一顿臭骂，说乡下人活该穷十辈子，谁再说她孙女一句谁出门被撞死，我嫂子那是嚎啕大哭，说第一次有人这么护着她。这种婚姻你以为很好找啊？”

　　“好吧。”夏逸缩一缩脖子，“浙江好婆婆。”

　　“我们浙江父母只对高学历这样，清华男更是可以赘到很好的女生。”杨熹感叹，“不过我嫂子真的惨。她自己是学机械的，工资也挺高，结果刚毕业被她爸妈骗去贷了五十万，我大姨看上她后一把还了，这下只能结婚。还好我哥不丑也不胖，就是不爱读书，其实根本无所谓，她一点都不后悔。不过我侄女如果成绩不好，估计得生二胎，我大姨说儿子智商才能像妈。”

　　“你们江浙沪人哪怕被硅基生物替代了，还在搞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那一套，比哪个模型做奥数题正确率高。”

　　云卿性格最内敛，但偶尔不阴不阳说一句，就能切中要点。四个人都笑了。

　　“别把我们和江苏放在一起说！”杨熹一挥手，“浙江好歹高中才开始跳，江苏人小学就跳，从小跳到大。十岁因为学不完跳楼，联合国都没见过这种人道主义危机。”

　　“其实长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夏逸枕着脑袋，“一个比一个病态。那种数学名师，家长点头哈腰提着酒去报课。”

　　“哈尔滨可能好一点。”孙云卿想了想，“东北人不一样，见过太多转瞬成空的东西了。”

　　“孙老师说话太有水平了。”杨熹鼓掌，又说，“但是你想想我们这样卷来卷去，跟之希家老公比起来，有什么意义。”

　　之希惊呆了，使劲拉开床帘：“你在放什么屁？什么老公……”

　　“还不给说啊。”杨熹蹬了两下床板，“我是说真的，你看上的这个，从培养到读完，没个一千万绝对hold不住的。独生子吗？”

　　之希犹豫：“不是独生子，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学历也特别吓人。”

　　“怎么说？”

　　“宾夕法尼亚大学和伦敦政经。姐姐初中去的美国，妹妹从小是香港圣保禄女校的。”

　　得知他家里看似最普通最不被重视的禹一姐也是从spcs到lse的时候，之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有些东西不只是学费的问题，是心血和寄托。

　　格仔裙，熊猫鞋，交响乐团，小时候哪个女孩没听过？可是那是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夏逸咋舌：“WOC，这什么家庭。”

　　杨熹也一惊，皱眉半晌，调整对这个男人的家境判断，拉开帘子认真说：“之希，算了吧，我现在觉得你说得对。他就算愿意跟你谈恋爱，也不会认真的。这家庭不太对劲，基因和财力双重食物链顶端啊。什么来头？”

　　“反正他也不愿意。”之希闷闷，“我都没想以后，他压根就不愿意。可能还是没有真正看上我吧。”

　　“那你也没招。”杨熹又一乐，“稍微普通一点你都能把他玩得像狗一样，非要挑战这种地球顶配玩家，自讨苦吃。”

　　“可我觉得他对我是有感觉的。”之希惆怅，“但是好像不能转化成下一步，就很奇怪，搞得我也不敢动。”

　　云卿好奇：“你第一次追别人？”

　　“嗯。”之希更郁闷，“当然了。”

　　“真让人震撼。”夏逸感慨，“有照片吗？发出来瞄一眼。”

　　“我可以给你看一眼。”之希拿手机，“发就算了。”

　　夏逸探身，趴在两张床中间的抽屉上，使劲伸长脖子。

　　“WOC，”她脱口而出，“那确实是不可能舔你的。”

　　“芥末帅？”杨熹兴奋，“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她飞快踩下自己那边的抽屉，蹭蹭爬上来两级：“WOC——好吧。”

　　之希把手机收回去。

　　“理解了。”杨熹摇摇头，“下辈子吧，这种男人没可能追着女人跑的。”

　　不过，如果和之希配，她倒觉得还算可能：“但是他眼光肯定也很高，所以你还是很有机会的。”

　　比之希漂亮的一般没之希聪明，比之希聪明的又没之希漂亮。说到底，男女关系还是严苛的配对而非写作，世上原本就没有不庸俗的登对。

　　我什么也不如你，我们就不是平等的？是平等的，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浪漫只对富有贫穷这一组条件项奏效。

　　“我没有要他追着我跑。”之希辩解，“我只是希望他可以回应我一点……”越说，声音越小。

　　次日清晨，雨停了。

　　俞舜一戴上耳机，出门晨跑。

　　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黑色运动鞋带一道白色横纹。他永远都是这样清爽而整洁的状态，这种穿着配合极致的修长，时常有着某种平静的巍峨。

　　外婆在花园里吹风。老人家起得早，观察得出家里是舜一习惯最好。除非台风天暴雨，否则雷打不动跑步半小时。实在下雨，就跑步机。

　　尧一不累的话也会。某条小鱼，唯一的运动是下楼梯。

　　俞舜一今天心情并不好，看得出来。回花园时摘掉耳机，低头点手表，眉眼间有着郁色。

　　她叫住他吃早餐。他上楼去洗澡，换了身新衣服但一模一样的穿搭下来，坐下吃吐司。

　　“事情解决了吗？”外婆观察他的表情，“跟她说好了？”

　　他去拿牛奶，不吭声。

　　外婆了然：“舍不得。”

　　她指出：“你很少没有做到答应我的事。”

　　他不说话，安静吃东西。

　　“那要么试一试？”外婆忽然问，“那孩子喜欢你吗？”

　　俞舜一低着头，没有正面回答。他知道她喜欢，但是，他没有权利背着之希去传达这个答案。

　　“其实试试就可以。”外婆引导他，“谈不好很正常。这年头年轻人的感情都很脆弱，谈着谈着没感觉了，两个人就分手。不是你的错，她和其他男生恋爱，大概率也会是这样。你不用有那种非要一辈子的想法。”

　　“我不。”

　　外婆惊讶：“嗯？”

　　“没有做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离不弃的物质和心理准备，就不开始。”他停了一下，“对我来说，没有换人的机制。”

　　他说：“就算我的老丈人突然想不开去贩度，我也不会和我的妻子割席。只要她没参与，我就会保护她。”

　　“俞舜一！”外婆真无语了，“你能不能换个例子？说什么呢，你什么脑回路？”

　　他就不说了。

　　“这真的是很难的，舜一。时代不一样了。”外婆不得不说，“你自己也说过啊，婚姻到最后都是一地鸡毛……”

　　“那是别人的。”俞舜一望向花园，平静开口，“如果是我，我就要最好的结果。”即使前面一千对都是失败，他是第一千零一，他也必须要成功，没有其他可能。

　　“这……”外婆迟疑，“这怎么说呢……”

　　“年纪太小了。”他的手指收在圆桌边缘，说出了第一句心里话，“我不太知道要怎么养大。给她一切就可以吗？”

　　外婆哭笑不得：“六岁没有到这个地步！你自己才二十五，现在这社会二十五也还是个孩子呢。学业上多关心一点，以后工作再扶持一点，就差不多了。”

　　“再说吧。”俞舜一起身，走出去一步，又回过头。

　　外婆看着他。

　　“但她真的太可爱了。”他忽然轻声控诉，而后声音更低，“太可爱了。我快被烦死了。”

　　他在和谁控诉？说完就转身，快步下阶梯，修长身影一瞬间钻进驾驶座，汽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