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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浊水清心 刑卒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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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卒脚步在门外来回踱步。
我的手却抖得握不住陶片——不是我的手,是赤瑶的。
“可雄革呼吸都浅了——赤瑶,你清醒点!”
没有回应。
我猛地攥紧拳头想抽回手,可指尖像被固定在骨鹰上——赤瑶用记忆锁住了这具身体。
心跳快得离谱,耳根烫得能煎药。
“行,行,行~!”我咬牙切齿,“先救你的小情郎!但他要是半夜爬起来啃我脖子,我拿铜刀阉了他!”
怀中的青石突然发烫——地母之泪。
“……用它洗他。”赤瑶的声音轻如灰烬。
我还没反驳,右手已舀起存下的雨水。眼前一黑,再睁时,“我”正哼着歌谣:
“呜……赫赫……地母之泪,吞泥吐泉……”
我照做了。清水淋过雄革滚烫的额头,他睫毛颤了颤,却未醒。伤口边缘黑的吓人,腥味扑面而来。再拖下去,就真来不及了。
“我要出去采药。”我对着门缝喊,“银星草、凉血藤、地母伞根——缺一样,他们全得死。”
门外沉默片刻,一个刑卒嗤笑:“秽女没腿?自己长草去!”
我抽出厉枭给的铜刀,刀尖抵住门缝:“这刀能挖腐肉,也能剜眼。去问首领,我能不能出去。”
过了好一会后,门开了。两个刑卒堵在门口,眼神警惕:“太阳光照不到第一个山峰之前必须回来,我们会跟着你。”
雨后的部落泥泞不堪。我故意走得慢些。
广场后方,一片新翻的土堆格外显眼,几乎掩住入口。他们埋了什么?
“看什么看!”一个刑卒推我肩膀。
我踉跄几步,正跌向河边。石堆旁,黎鸢蹲在河边采苔藓。经过我身边时,几株凉血藤“不小心”掉在我脚边。
“你……”我接过藤蔓,那一瞬间,看到粗麻袖子滑下一截,盖住皮肉像裂开一样的鞭痕。
动作间,我看见她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和雄革伤口上的一模一样。和灵公袖口沾的一样?
“你信地母?”我突兀地问。
她手顿了顿,没看我,只望着浑浊的河水:“信过。现在……信活着。”她弯腰端起陶盆,声音更低,几乎被水声盖过:“雄革是我藏的。他昨夜烧糊涂了,告诉我“灵公,换了神骨。”
陶盆递来,一块湿布塞进我掌心——烧焦的骨片画的简易路线,祭祀地、大巫帐、长老屋三处用圈标出。
“雄革是我藏的。”她转身走开,声音散在风里,“他说……灵公换了神骨。”
她,应该是赤瑶的好朋友。记忆,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她的记忆在融合进我的脑袋里。但赤瑶,为什么不说话?“你在吗,赤瑶?”
“难道是塑料姐妹花?”我喃喃道。“最起码,不能全信!”
广场边缘,扫地老妇黑洞下的眼珠盯着我手里的草药。
“禁药,”她咧嘴一笑,嘴里缺牙漏风,“碰了手可是会烂的。”
我假装走错方向——视线扫过新土堆、首领大帐、屋顶暗哨。
心中冷笑。试探?我假装摔倒。
这一摔看似狼狈,我的视线却飞快地扫过广场后方的土堆那是——地窖?
正中是首领的大帐。
就在我准备爬起来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
抬头,对面屋顶上蹲着一个少年猎手,手里玩着一把骨刀,眼神警惕地盯着我。那是厉枭的人,暗哨。
我没理会,拍了拍泥,回到茅屋。
该处理雄革了,我举起铜刀刮去腐肉。
我刚把凉血藤捣碎,赤瑶突然夺控右手,猛地将整把草药按向雄革胸口!
“不行!”我急吼,“他伤口深,得先清创!你会害死他!”
可她的手固执如铁,嘴里还哼着那支安魂曲。
就在这一瞬,她的手指忽然一颤,像被什么刺到,猛地缩回——仿佛连她自己也意识到错了。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铜刀,但我还是刮开了腐肉。脓血涌出的刹那,赤瑶终于沉默了。
我夺回控制,嘟囔:“神神叨叨……不过,有效。”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场。
断腿者敷上凉血藤泥,腹伤者灌下地母伞根水。另一个人,问题不大,简单处理。三人呼吸渐稳定,高热稍退。
赤瑶虚弱回应:“……他怕黑。留盏灯。”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我撕下兽裙一角,蘸油点燃。火苗跳动,映亮雄革苍白的脸。
夜晚,雄革醒了。
睫毛颤动,目光聚焦在我脸上,眼眶骤然发红:“你……没死。”
他伸出手向我脸颊拂来。
可那身肌肉、那股血腥的味道、那灼热的视线——我浑身汗毛倒竖,脱口而出:
“离我远点!”
手僵在半空。他眼神碎裂,像被抽走了灵魂。
我慌了,内心狂喊:“赤瑶!快补救!”
两秒尴尬的对视。
她终于借我嘴唇,极轻地说:“……我不是她。”
雄革怔住:“可你的眼睛……和从前一样。”
他忽然攥住我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灵公……把神骨换成了铁棘部的狼牙……地母像碎那夜,我看见他从圣地出来,手里攥着带血的骨雕鹰——是你阿母的信物!”
轰!
我脑中嗡鸣。神骨被换,母亲遗物被夺……这是背叛!
“他还说……”雄革喘息着,眼球震颤,“‘新神要吞旧魂’……地母之泪……是钥匙……”
话没说完,门外脚步声突然停止。
沉稳,缓慢。声音不大,但心脏向被揪住一般。赤瑶的反应和记忆告诉我。
——是厉枭。
我迅速吹灭火苗,将地母之泪塞回怀中。黑暗里,雄革的手缓缓垂下,眼神空洞如枯井。
门被推开一条缝。
厉枭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目光扫过四个伤员,最后落在我脸上。
“烧退了?”他问。
“退了。”我答,声音稳得连自己都佩服。
他走近,铜刀未出鞘,却压得空气凝滞。
“大巫说,你用了禁药。”
“我用的是煮开的水、干净的草、和一点运气。”我直视他眼,“你要治我,现在就行。但明天,这三个活人会变三具尸体——你自己选。”
他沉默良久,忽然从怀中抛来一个小皮囊。
“盐。”他说,“防伤口烂。”
转身离去前,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叹息:
“……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门关上。雨又开始下。
我靠在墙上,浑身虚脱。
赤瑶在我脑中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
我摸着怀中的地母之泪,冰凉沁骨。
雄革闭着眼,呼吸微弱。黎鸢的炭图藏在腰带里。厉枭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这世界不仅疯了——
它还在吃掉记得真相的人。
而我,
必须活得比谎言更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