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陋居
正 ...
-
正文
(尤妮丝视角)
---
妈妈是在晚饭时分回来的。壁炉的火焰突然转绿,腾起一人高的碧色,接着她便从那漩涡中轻盈地跨了出来,旅行斗篷上还沾着冷飕飕的寒气。我几乎是立刻从餐桌旁弹了起来,扑进那个带着草药与远方气息的怀抱。
“我的小甜心。”妈妈的手很温暖,抚过我的头顶,“好像长高了些。”
晚餐是爸爸特意早些回来帮忙的成果,餐桌上的食物比平日丰盛得多。瑞瑞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妈妈讲了些旅途见闻——挪威冰湖下闪着银光的魔法生物,保加利亚森林里会模仿人声的怪树——爸爸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目光始终温存地落在妈妈脸上。
我发现,妈妈在家时,屋子里的一切都好像被施了“明亮如昼”咒。光线更柔和,空气更清新,连后山吹来的风都带着丝丝甜味。
---
妈妈回来的这些天,没有立刻检查我的功课,而是先给了我一堆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小玩意儿:几卷埃及的莎草纸,上面用古代魔文写着有趣的日常小咒;一袋据说能让植物说话(虽然只会傻乎乎地重复几个词)的闪光粉末;还有一枚护身符。
“不是什么厉害的魔法道具,”她眨眨眼,笑容里有光,“但我的小甜心一定会喜欢。”
我们一起在后山待了整个下午。妈妈纠正了我“漂浮咒”手腕的一个细微角度,又教我一个让落叶在空中编成图案的小把戏。她的手覆盖在我的手上,引导着魔杖画出流畅的轨迹。
瑞瑞依旧叫我“小小主人”,但妈妈在家时,它看起来放松多了,尖尖的耳朵会微微晃动。
——
早餐时,妈妈放下预言家日报说:
“今天我得去拜访韦斯莱家,谈点工作上的事。”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我,“小甜心,你能在家和瑞瑞……”
“我也要去!”没等说完,我就脱口而出。
“亲爱的,那可能会有点……”
“我想去!”我放下南瓜汁,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我保证会乖乖的,不会打扰你们谈事情。而且……”我绞尽脑汁的想理由。
爸爸在一旁帮腔,语气温和:“整天待在家里对小姑娘也不好,要不就带上她吧。”
妈妈叹了口气,但嘴角是扬起来的:“好吧。但你要答应我,要守规矩。”
我用力点头,心已经飞向了那个据(哥哥信里)说热闹得能把屋顶掀翻的“陋居”。
——陋居——
通过飞路粉旅行依然让我头晕目眩。当我踉跄着从韦斯莱家壁炉里跌出来,拍打着头发上的煤灰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扑面而来的、充满生命力的嘈杂。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时钟狂乱的滴答声、某个房间传来的爆炸闷响、孩子的笑闹、锅碗瓢盆的碰撞,还有一股混合着烤面包、旧羊皮纸和某种烟火气的温暖味道。
“哦,亲爱的!欢迎!”韦斯莱夫人像一阵温暖的旋风般卷过来,用有力热情的拥抱迎接了妈妈,然后立刻转向我,“这就是尤妮丝吧?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和你长得真像!”
她身上有肉桂和阳光的味道。我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脸红,小声说了句“下午好,韦斯莱夫人”。
妈妈被韦斯莱先生引去客厅谈事情了。韦斯莱夫人则塞给我一大块刚出炉的黄油饼干,让我“随便逛逛,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我小口咬着饼干,既好奇又有点拘谨地打量着这个神奇的房子。它歪歪扭扭,堆满了不可思议的东西,却有一种奇特的、让人安心的混乱。
金妮当时才五岁左右——被韦斯莱夫人叫来“陪陪小客人”。她起初害羞地躲在楼梯扶手后,怀里紧抱着一只破旧的玩偶。在我主动的打招呼下,她慢慢靠近,我们俩坐在地板上,用她手工缝制的娃娃(其中一个红发娃娃代表她自己)和瓶盖、树叶玩起了“下午茶”游戏。她小声告诉我哪个娃娃最“调皮”,并偷偷指着楼上警告我她的双胞胎哥哥们“很吵,会把头发变绿”。
至于罗恩,当时约莫六岁,我见到他时,他正坐在客厅角落的地毯上,全神贯注地摆弄一套陈旧的巫师棋。棋子们正在互相大声争吵,一个骑士棋子正用剑柄敲打卒子的头盔。罗恩抬头看了我一眼,含糊地说了声“嗨”,便又低头指挥他的皇后棋子去“攻打”对面的城堡,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模拟着战斗音效。
我们之间没有太多交谈,但韦斯莱夫人递给我小饼干时,也塞给他一块,他接过去就啃,目光没离开过棋盘。
然后,我听到了阁楼方向传来的动静——一阵压低的笑声,紧接着是轻微的、什么东西咻咻飞过的声音。
我犹豫了一下,好奇心最终战胜了羞涩,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
阁楼的门虚掩着。我透过门缝,看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有着火红头发的男孩,正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一个看起来像普通羽毛笔、但笔尖正在冒彩色火花的东西。
“我觉得再加一点巴波块茎的脓水……”其中一个说。
“不,弗雷德,那会让它奇臭无比。我建议用点比利威格虫的蜇针粉末,保证让人跳起来!”另一个反驳。
他们同时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我。两双一模一样的、闪着恶作剧光芒的亮蓝色眼睛同时盯住了我。空气安静了一秒。
“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左边那个(也许是弗雷德?)挑起眉毛。
“一个迷路的小女孩?”右边那个(大概是乔治?)接口道,笑容咧得很大。
我捏了捏衣角。“我不是迷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是尤妮丝·芬利。我妈妈在楼下和韦斯莱先生谈事情。”
双胞胎交换了一个眼神,某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尤妮丝?”弗雷德(?)摸着下巴,“芬利夫人的女儿?那个据说会很多咒语的小天才?”
我脸更红了:“我不是天才……”
“谦虚!”乔治(?)弹跳起来,动作像一只过于活泼的狐猴,“我们喜欢谦虚的人!尤其是……”他变魔术般从身后掏出一个看起来完全无害的、包装精美的太妃糖,“……敢不敢试试我们的新产品?”
我盯着那颗糖。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但被妈妈回家的快乐和眼前这新奇的一切所点燃的情绪,悄悄冒了头。而且,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邀请人一起冒险的兴奋。
“它会让我怎么样?”我谨慎地问,同时大脑飞快地回想关于恶作剧糖果的常见解咒。
“哦,一点无伤大雅的效果。”弗雷德凑近,压低声音,“大概会让你的头发在半小时内变成赫奇帕奇的金黄色,或者让鼻子发出蜜蜂的嗡嗡声——我们还在调试稳定性。”
乔治补充:“当然,我们有解药。立刻见效。”
我看着他们,又看看那颗糖。阁楼里充满了灰尘在阳光中舞蹈的光斑,和一种自由、欢快的气息。这和家里那种宁静有序的氛围完全不同,却莫名地吸引着我。
我伸出手,从乔治掌心拿走了那颗糖。
双胞胎的眼睛同时亮了,像点燃了两簇小小的、欢快的火焰。
“有胆量!”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我没有立刻吃下它,而是仔细看了看包装,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们,说出了让后来乔治和弗雷德坚持认为“那一刻就知道找到了同类”的话:
“如果……我在里面加一点自己调的闪光粉末,会不会让变色的效果带点渐变的星斑?我妈妈刚从埃及带回来的,据说和古代日照魔法有关。”
沉默。
然后,双胞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弗雷德用力拍了一下乔治的后背,乔治则一把将我拉进阁楼,关上了门。
“小尤妮,”乔治的眼睛亮得惊人,“我们得好好聊聊。”
弗雷德已经翻找起他那些装着各种可疑材料的瓶瓶罐罐:“说说你那闪光粉末,尤妮丝。我们觉得,一个能想到给恶作剧产品增加‘美学特效’的人……非常有前途。”
那个下午,阁楼里充满了压低的笑声、偶尔的小型爆炸声(都被他们用巧妙的隔音咒掩盖了)、以及关于各种古怪魔法材料的激烈讨论。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楼下的妈妈。在这里,在韦斯莱双胞胎天马行空又充满实践精神的世界里,我那点对于“稀奇古怪咒语”的热爱,第一次找到了如此契合、如此畅快的共鸣。
当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呼唤我该回家时,我顶着一头虽然已经恢复原色、但发梢还闪着微妙金绿色星点光芒的头发(我们实验的半成品),脸颊因为兴奋而发烫。
“下周末!”乔治在妈妈脚步声接近前飞快地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画着简易地图的羊皮纸,“地图背面有我们最新的通讯方式——用这个特制羽毛笔写,字迹只会出现在我们配对的本子上。随时联系,合作伙伴!”
弗雷德则冲我眨了眨眼:“别忘了研究一下‘便携式沼泽’的可行性,小尤妮!”
回家的过程似乎没那么晕了。火焰在眼前旋转时,我脑子里想的不是壁炉,而是阁楼里午后的阳光,两张一模一样的、充满创造力的笑脸,和一堆等着我们去实现(或引爆)的新奇想法。
——关于珀西,比尔与查理的交代:
在母亲与韦斯莱夫妇的谈话中,我在旁边的零碎时间里,听到他们提及:
比尔刚被聘用在古灵阁巫师银行担任解咒员,常驻埃及,工作非常忙碌,连圣诞节都未必能回家。
查理毕业后就去了罗马尼亚研究火龙,几乎以保护区为家,信里总是充满对火龙习性的兴奋描述,但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韦斯莱夫人提起他们时,语气混合着自豪与深深的思念,还指着壁炉架上几张照片给我看——一个是长发带着耳环、笑容爽朗的年轻男巫(比尔),另一个是身材结实、抱着一只小火龙模型、晒得黝黑的男巫(查理)。她说:“家里总是少了两个,显得空了些,但知道他们做着自己热爱的事,也好。”
韦斯莱家客厅的壁炉架上,除了比尔和查理在埃及与罗马尼亚的照片外,还有一张崭新的入学照。照片里,一个有着韦斯莱家标志性红发、表情异常严肃认真的男孩,正穿着略显宽大的格兰芬多院袍,努力挺直脊背。
韦斯莱夫人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笑着说:“那是珀西,今年刚和你们家尤利安一起入学,在格兰芬多。这孩子才去不久,信里已经写满了他选的课程多么有意义,以及图书馆的平斯夫人是多么‘一位坚持原则的典范’了。”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亲昵的调侃,“尤利安在拉文克劳还适应吗?珀西信里提过一次,说在魔咒课搭档练习时,觉得尤利安‘手势相当标准’——这从他嘴里说出来可不容易。”
我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珀西·韦斯莱——哥哥的同年级不同院同学,一个听起来非常用功、甚至有点刻板的格兰芬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