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果》卿殊了了

42、第四十二章 那就难过

　　明怡调整的速度太快，让准备劝解安慰的几人都有些一腔热血无处安放的感觉。

　　最先有这种感觉的自然是坐一旁的陈每每。
　　她的肚子已经明显凸起，一边摸着肚子，一边悄悄摸摸塞给明怡一支不知从哪里翻出的细烟。
　　“愣着干嘛，接着啊！”

　　明怡瞠目结舌，接过半天才问：“哪儿来的？你不能抽你不知道啊！”
　　“不是我抽啊。”
　　陈每每忙摇头：“特意帮你顺来的一支，你以前抽这个不是挺解压的？”

　　明怡来不及反驳，陈每每又已经顺手从她桌边柜摸出打火机和一瓶公司之前节日发的香水，都推到她跟前：“反正天也冷，你抽完应该也没啥味，回来再喷点这个，影响不到我。”
　　见明怡沉默，她又补充：“我真不能陪你一起去……”

　　“我不是想让你陪……”明怡挺认真解释，“我不需要解压，真的，我已经想通了……”

　　没等她继续说，林思媛已经从附近的会议室走了出来，看了两眼她俩，默默将烟给没收了，又示意明怡跟她去会议室。

　　明怡正愁还没恭喜媛姐升职，老老实实进了会议室就要开口，结果又被她按在原地。
　　林思媛叹了口气：“你绩效的问题我帮你申诉了，但是结果……”

　　“媛姐，你不用说了，我明白。”
　　明怡挺尴尬：“我真已经想通了，而且反正也没有空余岗位让我晋升，我也没失去什么。”

　　林思媛想安慰的话就这么被一股脑憋回肚子里。
　　见她神情确实没有沮丧，也就不再多说，转身又拿出了经理的派头：“既然这样，我这边有几个新项目，算起来是你们组的范畴……”
　　明怡也恢复笑呵呵：“这怎么好意思，我直接挑啊？这算不算走后门？”

　　“别贫。”林思媛看了眼她，“安雯估计还要再和你谈话，你做好准备。”
　　“好。”明怡点头。

　　才回到工位没一会儿明怡果然就收到了安雯的消息，她爬楼梯上楼，找到了另一间会议室的安雯。

　　安雯脸上难掩疲惫，让明怡迟来意识到她不走好像也并不是那么纯粹，当初她是因为内定岗司龄不够才来空降一年，现在明明是够了的。

　　“你别多想。”安雯猜到她心思，“你还没那么重要，不是因为你才留下来的。”

　　明怡跟着讪笑，见安雯突然严肃也迅速收起表情。

　　安雯看她一眼：“是看你顺眼才和你说这些话。明怡，你现在还不适合成为一个管理者。”
　　明怡心知肚明，默默垂下头。

　　“林思媛帮你申诉是我找人驳回的。”安雯又道，“老实说，就像你之前说的，匿名评价不该影响结果，申诉估计能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通过，我也能说离开就离开，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
　　她敲了下桌子，像是提醒明怡抬起头来：“知道原因吗？”

　　明怡点了下头。

　　安雯稍显满意：“没人会给你时间让你去缓慢转变思维，该补些课程就尽管去补充，包括控制情绪什么的，不要像个愣头青，和你媛姐多学些，她做得很好。”

　　明怡继续点头，就着她的话跟她道歉，不管怎么说昨天谈话她情绪崩溃当场哭哭啼啼都是职场大忌。

　　“我没那么小气，也能理解。”安雯摆着手，再次转变话头，“对了，你和隔壁组那个叫姜错的怎么样了？”
　　明怡心脏停了一瞬，整个人动也不动，看得安雯忍不住发笑：“怎么？我眼不瞎耳也不聋，发现不正常吗？”

　　“就是……有些突然。”她也没去否定，“他等一月满足条件就会去面其它岗，现在还是维持原样。”
　　“行。”安雯点了下头，“有啥困难提前说，他没转成功前还是收敛些，有些地方少去，尤其是二楼那个休息区……”

　　明怡很是难堪地点点头，又听她絮叨几句别的才被放过，手脚发软地回了工位。

　　陈每每看了一眼，递了块儿巧克力过去。
　　“低血糖啊？”
　　“嗯。”
　　明怡随意点了下头，接过来打开包装就往嘴里塞，而后像是突然活过来般倚紧椅子靠背。

　　没过多久她就打起精神看向电脑屏幕，该为明年的绩效考核做准备了。
　　第一件事就是多跟在林思媛身后，她迫切需要着成长，才不去管别人是不是认为她在向上管理。

　　陈每每中午懒得下楼去吃饭，明怡答应了帮她带饭，先给她将饭带回来，才跟着刚忙完的林思媛去轻食食堂。

　　她跟着姜错吃饭已经变了些口味，牛油果味儿也能接受了，戳着沾满果泥的西兰花问林思媛知不知道安雯没走的真正原因。
　　“她说跟我没关系，那是因为啥啊？”
　　安雯又不是没有后台。

　　正巧撞上裴帆凌过来拼桌，她是明怡前组长，先拍了下明怡肩膀以示安慰，才冷不丁接了句：“萝卜坑里有了新萝卜呗。”

　　一句话让几人看着餐盒里的胡萝卜都觉得有些不香了。
　　明怡感慨了句：“明洺以前说的真是没错啊！”
　　部门没人不认识明洺，裴帆凌也跟着开玩笑：“你弟弟什么时候毕业？让他回来实个习再整顿整顿。”

　　就怕是整坨大的。
　　明怡跟着笑并不搭话，她对这背地里的什么派系之争并不感兴趣，再者说这火也烧不到他们这些小员工头上。
　　吃个饭倒也有收获，她发现林思媛面对这种话题一般不会发表什么看法，突然就学到了。

　　但学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经过一天或真情或假意的安慰袭击，明怡照单全收又觉得十分疲惫，晚上和姜错煲电话粥都有些力不从心。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姜错说话，很久才看向屏幕。
　　“姜错，你都在什么时候会觉得累？就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累……”

　　姜错特平静，将屏幕挪了挪：“下楼。”

　　明怡愣了下，倒也裹紧了衣服下楼，被早等在楼下的姜错牵着坐进车里，又茫然看着他帮忙系好安全带。
　　“去哪儿？”

　　姜错没说。

　　过很久车子才停在了一处停车场。
　　明怡就眼看着他一言不发拉起她爬起了山，她温顺爬了一段路，才犹犹豫豫开口：“你的意思是爬山累啊，这个我知道，不用亲身体验一下吧？”

　　姜错觉得好笑：“已经累了？”
　　明怡“嗯”一声，接着就被姜错示意着跳上他的背。

　　这处山海拔并不高，爬到最高处用不了半小时，但胜在视野好，很适合夜瞰这座城市，时间充裕的，选好时间还可以看日落或日出。

　　两人都裹得严实，不怕会被人认出。
　　姜错背着人不紧不慢往上走，临近山顶才问她：“还是很难过？”

　　明怡贴着他后背缓慢又肯定地点了下头。
　　好像没那么容易调理，哪怕道理她都懂。

　　来爬山解压的人不少，山间不时就会响起接连的喊叫声，好像那些压力能顺着声音消散在黑夜里，等天一亮就可以元气满满应对任何难题。

　　姜错找了个宽敞位置才将人放下来，伸手帮着擦掉她眼角的泪花，低声哄着：“那就难过，没关系的，我陪你一起。”

　　明怡吸了下鼻子，埋怨他为什么选这么个地方说这种话。
　　她抓起他的手完全挡住脸才彻底卸下心防，呜呜咽咽说着自己委屈，没一会儿又反驳自己刚才的话，只说就是忍不住，有时候她就是控制不住情绪，她能怎么办。

　　她断断续续地说，他安安静静地听。

　　过很久，她突然又感受到了“累”，但与之一起的是释然，让她能乐意感知这两日被忽略的一切。
　　她移开手，看向帮她牢牢挡住风的姜错：“有纸吗？”

　　姜错点着头，从衣服口袋拿出好几包纸巾递给她。
　　明怡破涕而笑：“我又不是哭包，干嘛拿这么多？”
　　“不知道。”姜错也笑，“可能我误以为自己是哭包吧。”

　　明怡没理会他的挖苦，抽出纸巾擦过自己的脸也没换纸就转去专心帮他擦手，而后又将皱成一团的纸塞他口袋。
　　“如果我脸皴了就怪你。”

　　姜错揉了揉她捂通红的脸，顺着旁边又响起的叫喊声发泄声问她：“要不要喊两句？”
　　“要！”
　　明怡毫无疑问点头。

　　在还没想好要喊什么话时，她突然想起什么，立刻侧身拽他衣袖提醒：“我有名字羞耻症，你别喊我名字，也别喊什么肉麻的话啊！”

　　提醒晚了。
　　姜错那声“明怡，我会一直陪着你”在刚安静下的环境里骤然响满山间，紧接着带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和口哨声。

　　丢死人了！
　　明怡果断扔下他一个人落荒而逃，用行动表示刚刚那声与她没有丝毫关系，尽管好像适得其反。

　　姜错就笑着看她逃跑，又很快穿过人群找到在路边装成鸵鸟的人。
　　他坐在她旁边又挡住风，等着她摆脱羞耻愿意理他，生气了也没关系，他早晚能哄好她。

　　但鸵鸟早就悄悄转过头，她还不能起身，她还要压住躁动不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