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前引——火舞 大火、对立 ...
-
那一晚，火焰肆意的在王宫之中跳着舞，轻快，优雅。它们不辞疲惫一路从木柱辗转到房梁，无处没有它们的身影，动人的身姿早已将整个王宫包团团围住。
你听啊！那阵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是多么的动听，是多么的悦耳！对于火焰来说，那是它们与同伴舞蹈时发自内心唱出的歌谣——是炽热的，是真诚的。
但如果细细的听它们在唱些什么，就会知道它们字里行间中对这群宾客是充满了热情，以至于想拉着他们的共舞。
这时你就会联想到那些因为这场舞蹈，而害怕而疯狂逃命的宾客们，他们那时又在何处？
哈哈哈哈哈！不用担心，他们只是成为了火焰们新的舞蹈搭伴而已！——只是可怜他们那身躯，只剩下了黑黑的与少少的灰烬，火焰们似乎还并没尽兴。
你问他们在烈火烧身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出悲惨的大喊，反而只能听见火焰对他们“深情”的问候？难道是因为他们身份的“高贵”？难道是因为他们人前的“高雅”？
不，都不对，原因当然是很简单的——善良的火焰们哪里忍心看到自己的舞伴经历那样的痛苦呢？不愿意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呢。所以它们直接邀请舞伴的五脏六腑，开始翩翩起舞，是多么的自由啊……
“主圣，这么多人突然自焚，离不开你的手笔吧。你究竟要做什么？！”暮婉莺紧紧地捏着柔水剑，剑锋直直地指着他的心脏，在这片火海之中大声质问着祁煜。
虽说是这样，可她捏剑的手还是在微微的颤抖着。因为她知道，她面对的从来不是什么穷凶极恶，恶贯满盈之人——反而是自己最敬重，最信任，最想依靠与爱恋的人呐！
三年前，父王病死。一道遗诏，祁煜便去了边塞寒苦之地，监军三年。只剩暮婉莺独守王宫，成了独当一面的女王。每每放松时她都在幻想与他重逢之时，自己是怎样的的打扮，怎样的心情。有时甚至会想：自己能否将年少时的爱意传达给他？……
而如今竟是在这种场合下重逢，真是讽刺。
一场变故，让她意外知道了当年父王的死根本不是什么病终——对，年少时的爱人，成为了杀父仇人。这听起来是多么的荒诞，是多么可笑，又是多么的可悲！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她便下定决心要为父报仇……
王宫里的温度不断的上升，可暮婉莺的心却在此刻跌入谷底，是冰冷至极的。
“陛下，这把剑看来您用的很顺手啊。不枉费臣当年的一番心思了。不过……这场舞会应是要结束了。
您不是要为你父王报仇吗？我就站在您的面前，为何还不刺呢？”
“你闭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祁煜张开双手，不紧不慢的向前走了两步，仿佛真的想要让那剑锋直插自己的心脏。暮婉莺大抵是没有想过他会这样想要赴死，踉跄地退后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的手抖的更厉害了，泪水在她的眼眶中肆意横行。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明明杀父仇人就在前面，明明一剑就可以把他杀死……为什么自己迟迟不动手呢？
难道真的是为了那所谓的答案吗？真的是因为他现在还不该死吗？……
其实真像早在几年前就出现了，过去是如今也是。纵使暮婉莺现在是女王，可那又如何呢，那答案又何曾变过？面前是陪伴了她一生的人，当了她一辈子的朋友，一辈子的老师或者是……这难道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毫不犹豫的斩杀刺客，也就可以冷血到可以目不转睛地杀死自己最亲近的人了。
不，她错了。走到这一步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比她自己更加的爱眼前的这个人了。她哪里下得去手呢？她下不去手的……
“祁煜，你能告诉我一件事吗？”暮婉莺的泪水早已含不住了，在此刻它们如同蒲公英遇到风一般，肆意的在这火海之中奔跑。倔强的她只能用手轻轻的抚去，眼神紧紧地盯着祁煜。那种不甘与悲愤对于她来说，是诉说不完的。
“陛下，您说，臣一定知无不言。”祁煜毕恭毕敬的回答着，没有半分怜悯。反而他那风轻云淡如同一股死水一般的眼神中，仿佛只剩下了讽刺，狠狠地刺痛着暮婉莺的内心。
恍惚间暮婉莺觉得那一切都是假的。从前的温柔是假的，关心是假的，连那若隐若现的偏爱也是假的。
犹豫片刻后，暮婉莺才艰难的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困扰她整个青春的问题“祁煜，你……爱过我吗？”
这个问题困住了过去16岁时的自己，同样也困住了如今23岁的她。
“陛下您是君，我是臣。君臣终是有别的。”祁煜面无表情，没有看她。只是玩弄着手中的匕首，淡淡的说着这6个字。
对呀，他在提醒暮婉莺，君臣之别，阶级是不可越过的一道鸿沟。他也在提醒她，如今的身份他们早已回不去当年。
心脏停跳了半分，暮婉莺可能预想到过他会这么说。只是亲口听他说，更加的心痛了罢了。
她终于明白了些什么，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捏剑的手也慢慢放下不再指着祁煜。那火烧啊烧，可能从最开始就已经烧灭了她对他最后的幻想。她的不甘在听到这个答案之时，可能也没有了吧，剩下的都只是遗憾了。
暮婉莺知道这样的局面，胜负早已定了。再多的挣扎都是无用的。
可她是女王啊。她需要保护自己的子民，她需要保护这个国家的荣誉，所以她不能倒下！她的生命早已与这个国家融合在一起，哪怕是死也要风风光光的从容赴死！
“大势已去。祁煜哥哥，你赢了。”暮婉莺轻声说着。
这久违的称呼，让摆弄手拿匕首的祁煜不经动容，他不知道暮婉莺下一步又想做什么，一种不安感油然而生。
“既然赢了，那我送你一份礼物吧。”暮婉莺摘下了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王冠，狠狠的摔在地上。顷刻间，珍珠满地，华丽的王冠只剩主体。
“什么?”他看着她摔掉了皇冠，神情终于有所变化，眼神中带着一些疑惑。但他隐隐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缓缓放下手来，警惕的盯着她。
暮婉莺深深地看了祁煜一眼，那种眼神，不是恨，不是不甘——更像是一种温柔与不舍的感觉……
突然，暮婉莺用柔水剑狠狠地刺入自己的腹部，那一刻她只感自己的喉咙中涌上一股血腥味，随后双腿一软，缓缓向地面倒去。不过她没有害怕，反而感到了久违的快乐。那种快乐，在她当上女王，哦，还要更早的时候便消失了。
如今回来了，暮婉莺便知道自己的灵魂终于自由了。倒地的刹那间，她仿佛看到了童年的自己就在旁边看着她这狼狈不堪的模样，眼神中满是不安，貌似想要替她擦去这鲜血……
那时的她，喜欢在草原上同羊群嬉戏，在小溪边同鱼群畅谈。连祁煜也愿意陪在她的身旁，和她一起玩耍，一起快乐，一起自由……
“婉莺！”
祁煜发了疯般大喊着她的名字，向她冲去——是的，他接住了暮婉莺。可那又如何呢？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倒在自己的怀里，不断的口吐鲜血。
眼神中尽是惊讶与慌乱，他想要用手捂住暮婉莺的伤口，但那些血怎么又会如他的愿呢？全都使劲向外流去啊。他不相信她就会这样死掉，他以为……他以为……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暮婉莺全身无力地躺在祁煜的怀里奄奄一息。口中的鲜血迫使她说不出一句话来，也听不见祁煜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他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我终究是恨不起你……”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到最后了这么想着。
暮婉莺已经很久没这么放松的躺在祁煜到怀里了。
上一次是多久呢？
是多久呢？她早就记不清了。大概是儿时吧，那时的祁煜还会轻轻拍着自己，口中唱着摇篮曲轻轻的哄着自己入睡。
那感觉像现在一样温柔，可是又不一样。这一次，他再也没有了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