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静止》柴雨

2、危楼迷雾

　　房间中心摆着一个超市收银台。
　　柜子打开，里面还有钱，有几张纸币看上去还挺新的。
　　钥匙就这么插在上面，谁来了都能打开。
　　众人围站在收银台旁边，讨论这个收银台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张姐有经验，找到开关按下去。
　　收银台上面的电脑并没有亮起，意料之中。
　　“电线没插上。”唐一一道，“这里有电吗？”
　　简约的房间里，有一盏华丽的灯，安静悬在众人的脑袋上。
　　明显那上面落了很厚的灰。
　　翟枝雨顺手就按了开关，灯的开关床边上就有一个。
　　灯亮了。
　　暖黄色的灯光把房间衬托的很温馨。
　　翟枝雨看着灯愣神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众人吸引过去。
　　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房子都烂成这样了，电力系统居然还都是好的。
　　只是收银台依旧不能打开。
　　“难道坏了？”罗浩然蹲下来开始检查机器，看上去像是会修机器一样。
　　收银台下面有个小垃圾桶，里面塞了一堆小票。
　　翟枝雨把小票拿出来。
　　上面有收银台到底是信息。
　　比如售卖的物品，售卖的时间，地址还有电话一类。
　　“有地图吗？”翟枝雨问。
　　上哪找这种东西？
　　大家都没有。
　　别说是地图了，连时间都不知道。
　　小票上面的时间和翟枝雨认知里的一样，但大家都不知道现在的时间是多少，知道的只有早晚。
　　“那你们是怎么计时的，一天一天数吗？”翟枝雨问。
　　谢诚俊点头。
　　“有时候忘记了，重新估算一下多少天，我到现在都没碰到什么能够确定现在时间的东西。”
　　他说又看其他人，大家纷纷摇头。
　　谢诚俊说，他们能一起出现在这个地方，说明知道的东西都差不多。
　　“我最开始在海边睁眼，四处走了很久，但这里几乎只有一条大道，走向的就是这个地方，你们呢？”
　　大家说的都差不多。
　　翟枝雨附和他们点头，但自己知道自己不是的。
　　她没见过什么海边，一睁眼就坐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身上什么都没有。
　　罗浩然没有修好收银台，插上电也还是不能开机，大家只能从小票上入手。
　　其实小票的东西挺奇怪的。
　　售卖的东西居然是房间还有某些东西的使用权，都有时间限制。
　　这和大家认知里办理入住的方式不一样，小票上有没有房间号也没有房间的名字。
　　“那我们在这里需要给钱吗？”唐一一问。
　　谁知道呢？
　　他们本来就是闯进来的，强盗为什么要给钱。
　　而且这里也没有收费的人啊。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唐一一问。
　　“确实不太好！”门忽然被推开，房间里的众人都往后瑟缩了一下。
　　外面走进来一个手里拿着棍子的男人，头发用脏头巾包裹着，能看的出头巾上有凝固的血液。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现在先不追究你们了，快拿上东西跟我上去，下面很快不能待了！”
　　就像是为了配合他一样，刚才亮的好好的吊灯眨了一下。
　　唐一一一下子就害怕起来，听话走到门口，一回头发现大家都没动。
　　“你谁啊？”罗浩然问。
　　头巾男道：“我在这房子待了一段时间，跟我上去你们就知道我是谁了，暗域的规矩不知道吗？这里早就被我们占领过了，那边的就是收银台，你们看过了吧，我可没时间跟你们多说。”
　　“低楼层收费低，愿意在这待着的明天天亮了我再带人来收费。”
　　他把房间里面的人挨个看了一遍，“想活命的就跟我上去。”
　　这是个老手。
　　翟枝雨打开床头柜顺了一把小刀，悄悄揣在口袋里，走到门口。
　　“先上去看看再说吧，你们要来吗？”
　　谢诚俊立即跟上。
　　紧接着其余人犹豫没多久也决定跟上去。
　　黑夜就要来临了。
　　头巾男也不跟几人多解释，只是走在前面，翟枝雨跟在他后面。
　　这个小楼从外面看不算大，但真进来了其实也不小，走廊挺长的，还没开灯，杂物很多，他们摸黑走路很绊脚。
　　唐一一差点摔跤。
　　翟枝雨抓住她胳膊拉了一下。
　　“谢谢。”
　　翟枝雨摇摇头，表示不用谢。
　　楼房的楼梯扶手是金属的，很多都已经生锈坏了。
　　楼梯很陡，翟枝雨隐约可以听见楼下的噪声。
　　是丧尸发出的吗？
　　“下面有怪，天完全黑了以后就会开始四处走动了。”头巾男终于又开了金口。
　　这种很陡的楼梯爬起来特别费力，翟枝雨跟着怕了一段就有点喘，从队伍中间调到了后面。
　　后面的是张姐和罗浩然。
　　“还好吗？”罗浩然关切的问。
　　翟枝雨点点头，“还行。”
　　其实不太行了，她刚才跟着爬房子就挺虚的，又站了半天。
　　下面的噪声变大了，头巾男低声道：“天全黑了！时间又变了！”
　　这句话的关键信息很多，但翟枝雨此时来不及思考，手臂被罗浩然拽着晚上跑。
　　头巾男救人的心不太诚，他跑的特别快，他们三个落后在后面，上了三楼都看不见前面的人了。
　　“这楼梯好长。”罗浩然也气喘吁吁的。
　　翟枝雨上气不接下气，张姐看着倒是还好。
　　“怪上来了！快找个地方进去！”张姐大喊。
　　翟枝雨眼尖，看见旁边还有个小楼梯，上去就是一个半开的房间。
　　“这边！”她反过来拉住张姐和罗浩然，把二人往楼梯上推，自己跟在后面，跌进房间也顾不得多看，反手就关门。
　　丧尸跑的还挺快的，一堆青紫色的烂手拍在木头门上，把门直接推出一条缝。
　　罗浩然和张姐冲过来推门。
　　翟枝雨甚至能感觉到木头门不是实心的，这边的木头被挤的往里凸，俨然就是快坏掉的样子。
　　好在这扇门最后关上了。
　　关上以后外面就安静下来。
　　“走了吗？”罗浩然问。
　　翟枝雨耳朵贴着门，“应该没有这么快，它们是靠什么知道我们的，眼睛还是耳朵，或者都有。”
　　最可怕的就是丧尸五感都在。
　　这就不能称为丧尸了，直接叫怪更合适。
　　门边上有个开关，翟枝雨顺手就按了一下。
　　灯亮了。
　　房间的全貌展现在三人眼中。
　　这像是个厨房，窗户关着但没有锁上，在窗口可以看见旁边的建筑。
　　从这里可以直接跳到旁边的二层建筑，也可以翻到下面二楼。
　　奇怪的是，在房子里不开灯，从窗户完全透不进来光，整个就是黑的。
　　但要是从窗户探头出去看外面，还可以看见对面街道。
　　外面没有那么黑。
　　“快进来，别探身出去看。”罗浩然把翟枝雨拉进来。
　　翟枝雨靠在桌上，才又觉得很累。
　　外面的怪应该没有走，这里着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从这里可以翻出去，那边有办法上去。”
　　“刚才那个人说下面不安全，上去可能会更好。”翟枝雨提议。
　　罗浩然看着窗外，拧着眉很犹豫的样子。
　　这扇门没有猫眼，他们都看不见外面。
　　但怪的呼吸声几乎隔着门传进来，不知道是心理效果还是真的能听见。
　　“你的建议是，翻去楼上吗？”罗浩然问。
　　翟枝雨点头。
　　罗浩然对她的建议似乎很信服，他凑近窗户向外看，应该是在估算爬上去的可能性。
　　翟枝雨继续说，“除了刚才那个人，在上面应该还有别的人，是一个团体，现在不好判断他们的态度……”
　　翟枝雨顿了顿，“你们和其他人熟悉吗，我们要不要去找他们？”
　　罗浩然直言无所谓，和赵安然说的一样，罗浩然和张姐熟悉，但和别人都是恰好凑到一起的。
　　他们都在海边睁眼，从四面八方而来，找到了一条大路，然后走到了这里。
　　“像这样的怪很多，屋外有，屋内也有，但屋内的一般不致死，有相似的，也有不一样的怪，我暂时不知道它们出现的逻辑还有制约方法。”
　　罗浩然说，这个房子里的丧尸，算得上温和。
　　房间里有很多落灰的厨具，但破损程度不高，翟枝雨拿了个趁手的刀，在自己身上看了一圈，发现没地方可放。
　　“你要拿着刀吗，要是使用不熟练很危险的。我们组队吧，我和张姐会保护你的。”
　　翟枝雨看着罗浩然，笑了笑，把刀递到他手上。“谢谢啦。”
　　这是厨房唯一一把刀。
　　窗户上的灰衬得外面灰蒙蒙的。
　　三人安静下来。
　　翟枝雨看着外面，发现在这个房间可以看见刚才上来的阳台。
　　街道上还是什么都没有，看不出黑夜不能待在外面的规矩是为了什么。
　　二楼阳台被杂物挡住的地方在三楼可以看见。
　　那里有东西在动。
　　翟枝雨并不近视，隐约看见垃圾堆里有一只白色板鞋。
　　她回头看了眼，罗浩然和张姐正窝在角落小声说话。
　　“翟枝雨。”几分钟后，罗浩然走过来。“刚才说的，我们三个组队的建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们没什么可以承诺的，但是你只要信得过我们，就可以合作，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翟枝雨点头道：“我正想和你们说呢，我初来乍到不熟悉这里，一个人挺没底的，你们愿意的话再好不过了。”
　　两边的合作就这样敲定下来。
　　翟枝雨蹲在门边上，竖耳聆听外面的声音。
　　要不要开条缝看看？
　　她刚结盟的队友又开始光明正大说小话，翟枝雨不想去管，她现在最好奇外面那只鞋是否真的被人穿在脚上。
　　阳台是室外，这人怎么会待在外面？
　　她刚想喘口气，就听见指甲划门板的声音。
　　翟枝雨咕咚爬起来。
　　她的两个队友也听见了，三人聚集岸边，警惕的盯着门。
　　这扇脆弱又古老的门……
　　“它们怎么突然要动手了？”翟枝雨低声询问。
　　张姐指指外面，“刚才外面好像有声音，可能是别的人惊动了它们。”
　　难道说这些怪是声控的？
　　“怎么办？”罗浩然问。
　　问完，三人一齐看向窗户。
　　翟枝雨之前提供的不太成熟的建议，该派上用场了。
　　三人之中，翟枝雨最虚，被安排在中间。
　　张姐体型小，但很有劲且胆子大。
　　她推开窗户的瞬间，一股风吹进来，房间里也被这阵风吹得灰蒙蒙。
　　张姐处在风口，瞬间就和外界融为一体，身上本就不鲜艳的色彩更加黯淡。
　　门那头，指甲划动的声音被风声掩盖。
　　张姐一句话没说，跳了出去。
　　翟枝雨趴在窗户上看。
　　张姐跳到二楼阳台上了，但和刚才上来的不是同一个。
　　她没走两步，身体就被建筑挡住。
　　两人安静等待着，直到张姐再次出现在视线里。
　　她抬头，比了几个手势，又指向她刚才消失的位置。
　　张姐：那里可以上去，但安全指数未知。
　　“不管了，直接走吧。”罗浩然扶着翟枝雨站上窗户。
　　外面的风也打在翟枝雨脸上，她眯起眼，惊讶的发现从这里看外面，街道整个被雾气笼罩，像是消失了一样。
　　张姐等在下面，伸手接翟枝雨。
　　翟枝雨摔进张姐的怀抱，被她稳稳接住。
　　“你到那边等我们。”
　　这个阳台也有拐弯，尽头也有一扇打开的窗户，视野一般，看不清房间里面。
　　翟枝雨走过去，探进房间。
　　视野瞬间改变，她看清了里面，连灯都不需要开！
　　只一眼，她立即缩回，蹲下。
　　房间里有东西，刚才张姐没看见吗？
　　这东西可比刚才门外的丧尸可怕多了！
　　“怎么了？”罗浩然赶到，看见的恰好就是翟枝雨受惊缩回的样子。
　　“里面有东西。”张姐道。
　　她看见了。
　　“把刀给我，只有一个可以打。”她看着窗户，神色沉静。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罗浩然道。
　　“可是不这样我们就要待在外面了，之前二楼的房间门没有关上。”
　　更不安全。
　　这个房间门是关着的，同样是一间卧室，风格和隔壁的不太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这个房间也有一个收银台。
　　张姐已经拿上刀，在罗浩然担忧的眼神里走到窗边了。
　　“真要这样吗？”翟枝雨问。
　　罗浩然点点头，“张姐心里有数，你就在外面，等安全了再进来，我们给你打信号。”
　　啥意思？你们两进去我在外面吗？不是说外面不能待吗？
　　翟枝雨质问的话憋在心里，只是点点头。
　　还是张姐打头阵，罗浩然跟在后面。
　　翟枝雨往后退到了扶手。
　　扶手生锈很严重，就连翟枝雨也能掰断。
　　房间里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翟枝雨只关心一件事：他们要是打斗的太严重，会不会把门打坏。
　　要是没看错，这里的门也是木头的。
　　她抬手顺了顺头发，顿住了。
　　为什么外面不能待，她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翟枝雨的手上有一根串着银饰的红绳，现在这根绳子和上面串着的东西看上去材质一样。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没想到余光瞟到一个移动的东西。
　　一层的雾里，一截枯木缓缓伸向翟枝雨。
　　这枯木的沟壑里，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就像是无数只蜈蚣在里面咕蛹！
　　翟枝雨这一眼给自己快看吐了。
　　她抬脚要走，却见自己和刚才那扇窗户隔了很远，远到她甚至不能看清窗户本身，不能听见里面的打斗声。
　　四处皆是迷雾，只有最开始的红色窗帘夺目依旧。
　　它在微风中猛烈的飘摇，使劲招呼翟枝雨：来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