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开文大吉!!!
九月的阳光带着夏末的余温,斜斜照进A大文学院的走廊。
陆知许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8:02。
还有三分钟上课。
而他此刻正抱着一摞刚领的新课本,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尽头,呼吸因为奔跑而略显急促。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瘦的锁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一年了。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光滑的封面。
从大二那场讲座开始,从那个穿着烟灰色西装、站在讲台上剖析《诗经》中隐晦情欲的男人开始——谢砚,文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28岁,剑桥博士毕业,学术新星,颜值在校园论坛“你最想上的老师”榜单上常年位居第一。
而今天,谢砚的《中国古代文学专题》是大三的必修课。
陆知许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了这堂课,他准备了整整一周——提前三天就开始搭配衣服,最终选定这件看似普通的白衬衫(谢砚在去年的某次采访中说过喜欢干净简洁的穿搭);昨晚把谢砚发表过的所有论文重新读了一遍,甚至查到了谢砚本科时期在校园刊物上发表的诗歌;今早提前一小时起床,把头发洗到最柔软蓬松的状态。
可他还是因为帮室友找丢失的校园卡而迟到了。
“冷静,陆知许。”他低声对自己说,手指却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转过走廊拐角,307教室就在眼前。
就在那一瞬间,教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陆知许甚至没看清来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手中的课本哗啦一声散落在地,而更糟糕的是——
“哗——”
温热的液体泼溅开来,深褐色的咖啡渍迅速在白衬衫上洇开,从胸口蔓延到腰际。浓烈的美式咖啡香气在空气中炸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知许僵硬地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正握着一个已经空了的咖啡纸杯。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银色腕表,表盘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手的主人。
谢砚。
比照片和远距离观望时还要好看。
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画精心勾勒出来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一颗纽扣,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此刻,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胸口处,正晕染开一片深色的咖啡渍。
空气凝固了三秒。
“对不起!教授对不起!”陆知许猛地后退一步,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装的,是真的被吓到了。他设想过一百种和谢砚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有这一种。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从包里找纸巾,手指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拉不开拉链。最终只能徒劳地用手去擦谢砚衬衫上的污渍,指尖触碰到温热的、带着人体温度的布料时,像是被烫到般缩了回来。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陆知许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眼眶里蓄起了水光,在晨光下显得湿漉漉的,“您的衬衫……我、我会赔的……”
谢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学生。
很年轻,大概二十岁左右。皮肤很白,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瓷白,此刻因为慌乱和窘迫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无辜的、小动物般的脆弱感。鼻尖小巧,此刻也泛着红。嘴唇……
谢砚的视线在那双紧抿的、色泽饱满的唇上停留了半秒。
很漂亮的颜色,像初熟的樱桃。
然后他的目光下移,落在陆知许的衬衫上。白色的棉质布料被咖啡浸透,紧紧贴在胸膛上,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色泽,以及——
谢砚的眼神暗了暗。
锁骨很漂亮。腰也很细。
“没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比陆知许想象中要低沉一些,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先上课。”
说完,谢砚弯腰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课本。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优雅,仿佛刚才被泼了一身咖啡的不是他。
陆知许呆呆地看着他。
谢砚把整理好的课本递过来:“你的?”
“啊……是、是的。”陆知许赶紧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谢砚的手指。
温热的触感。
那一瞬间,陆知许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反手握住那只手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低下头:“谢谢教授……”
“进来吧。”谢砚侧身让开,“要迟到了。”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当谢砚带着一身咖啡渍走进来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然后在谢砚和陆知许之间来回移动,眼神里写满了好奇和八卦。
陆知许低着头,快步走到后排的空位坐下。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讲台上,谢砚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他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抽出纸巾简单擦了擦手,然后翻开教案。
“我是谢砚。”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教室的每个角落,“这学期由我来带你们的《中国古代文学专题》。”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但陆知许注意到了——谢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了他的方向。
只是一瞥,很快,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陆知许知道那不是。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
整堂课,陆知许都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
咖啡渍在衬衫上慢慢干涸,留下深褐色的印记,贴在皮肤上有些难受。但他没有心思在意这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讲台上的那个人身上。
谢砚讲课的样子和陆知许想象中一样迷人——不,是比想象中还要迷人。他不用PPT,只凭一支粉笔和满腹经纶,就能把枯燥的文学理论讲得生动有趣。板书字迹遒劲有力,握粉笔的手指修长,手腕转动时袖口微微上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陆知许的视线黏在那只手上。
他想到了自己手机相册里那张照片——去年谢砚在图书馆做讲座时,他偷偷拍的。照片里的谢砚也是这样握着钢笔,指尖抵着额角,侧脸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线中显得朦胧而温柔。
那张照片被陆知许设置成了手机锁屏,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看很久。
而现在,真人就在眼前。
更近,更真实。
“那么,关于《诗经》中‘兴’的手法的运用,有没有同学可以举个例子?”
谢砚的声音打断了陆知许的思绪。
他抬起头,发现谢砚的目光正扫视着全班。当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向自己时,陆知许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听见谢砚说:
“后排那位……衬衫上沾了咖啡的同学。”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陆知许僵住了。
“你来回答一下。”谢砚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就当是为你迟到的……补偿。”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陆知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慢慢站起来,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谢砚在看他。
专注地、审视地看他。
“我……”陆知许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关雎》中,‘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就是‘兴’的手法。先写雎鸠和鸣,再引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主题,以自然景物兴起人的情感……”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听起来紧张又笨拙。
但内容却是准确的,甚至可以说精准。
谢砚挑了挑眉。
这个学生……有点意思。
表面上看起来慌乱得快要哭出来,说出来的东西却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而且——谢砚的视线落在陆知许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这副样子,确实很能激发人的某种冲动。
想看他更慌乱的样子。
想看他眼眶真的红起来的样子。
“很好。”谢砚点了点头,“请坐。”
陆知许如蒙大赦般坐下,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接下来的半堂课,他不敢再抬头看谢砚,只能死死盯着课本,仿佛要把纸页看穿。
直到下课铃响起。
“课代表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谢砚合上教案,“另外,今天的阅读材料已经上传到课程平台,下周课前交一份五百字的思考笔记。”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陆知许坐在原地没动,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开始收拾东西。
“同学。”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陆知许猛地抬头。
谢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桌前,正垂眼看他。距离很近,近到陆知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气,混杂着一丝咖啡的苦味。
“教、教授……”陆知许又结巴了。
“你的东西。”谢砚伸出手。
掌心躺着一枚银色的钢笔笔帽,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陆知许愣住了。
“刚才捡书的时候掉出来的。”谢砚说,“是你的吗?”
那当然不是陆知许的。
但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谢砚掌心的瞬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
“谢、谢谢教授……”陆知许把笔帽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冰凉质感透过皮肤传来。
谢砚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客气。”他说,“对了,办公室在五楼502,课代表记得来拿教学大纲。”
说完,他转身离开。
白衬衫上的咖啡渍已经干成了深褐色,贴在后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线条。
陆知许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它消失在教室门口。
然后他缓缓摊开手掌。
银色的钢笔笔帽静静躺在掌心,还残留着谢砚的体温。
陆知许的指尖轻轻摩挲过笔帽表面。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花体字——“To Y.Xie, Cambridge, 2019”。
是谢砚的钢笔。
是他一年前在图书馆讲座上用过的那支万宝龙。
陆知许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把笔帽收进衬衫胸前的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那里,咖啡渍已经干透了,在白色布料上绽开一朵深褐色的花。
像某种隐秘的印记。
---
五楼,教师办公室。
谢砚关上门,脱下那件被咖啡毁掉的衬衫。丝绸面料很娇贵,这么一大片污渍,基本是救不回来了。
但他并没有生气。
相反,他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胸口处还有一小片湿润,是刚才那个学生慌乱中擦拭时留下的触感。指尖很凉,带着细微的颤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几乎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谢砚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然后他笑了。
一个很浅、但真实的笑意。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拿起钢笔。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落下:
9月10日,晴。
开学第一课,被一个迟到的学生撞翻了咖啡。
他吓哭了(或者快要哭了),眼睛很红,像兔子。
衬衫湿了贴在身上,锁骨很漂亮。
回答问题的时候看起来紧张得要死,但其实什么都懂。
有趣。
钢笔帽被他拿走了。他知道那是我的吗?
谢砚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
然后他补上一句:
希望他知道。
---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三号楼409室。
陆知许把宿舍门反锁,拉上窗帘,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钢笔笔帽。
他打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那是一个带密码锁的抽屉,密码是他的生日加上某个特定的日期。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东西:
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全是谢砚。有讲座时的,有走在校园里的,甚至有一张是从学校官网教师介绍页面上截取的工作照。
几篇学术论文的复印件,作者栏都印着“谢砚”两个字。
一张课程表,上面用荧光笔标出了所有谢砚的课。
还有一个透明的文件夹,里面装着一些零碎的东西——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去年秋天谢砚走过银杏大道时踩过的那条路),一张咖啡厅的收据(谢砚常去的那家,陆知许跟踪他去过三次),甚至还有一根极细的、浅褐色的头发(某次谢砚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时落在椅子上的)。
现在,这个收藏里又多了一样东西。
陆知许把钢笔笔帽放在台灯下,仔细端详。
银色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那行刻字很小,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陆知许用指尖一遍遍描摹那些字母,仿佛能透过它们触碰到谢砚握笔时的手指。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
相册的名字很简单:“月亮”。
里面已经有七百多张照片了。
陆知许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0903”,然后对着钢笔笔帽拍了三张不同角度的照片,上传。
做完这一切,他仰面倒在床上,举起那枚笔帽,对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看。
金属反射的光芒落进他眼里。
那双总是显得无辜温顺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着银色的光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静静燃烧。
“谢砚……”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发出轻柔的气音。
然后他把笔帽紧紧握在手心,贴在胸前。
衬衫上的咖啡渍已经干了,但那种被液体浸透的、黏腻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
那是谢砚的咖啡。
泼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
陆知许闭上眼睛,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一个与平日里那个温顺乖巧的陆知许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隐秘满足感的笑容。
窗外,夜幕渐渐降临。
一轮弯月悬在天边,清冷的光辉洒进室内,落在少年握着钢笔笔帽的手上。
月光与银辉交织。
像某种无声的契约,在这一刻悄然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