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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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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春雨贵如油。
一场绵绵春雨落下,雨停时,杜峥便又要去军营,华琼替他收拾了包裹,蹙着眉闷闷不乐,杜峥见状便伸出食指抹了下她的脸,笑话她道:“怎地这幅愁眉不展模样?”
“你自去军营,又是半月不见,怎地不许我愁眉?”
“隔了半月也就回家了,到时山外花都开遍了,自带了你去赏花。”杜峥说着,见她眼睛一亮,又笑开了,他伸手握住了华琼的手,冰冰凉的一片:“我这边走了,你在家好好的,你且再去穿件衣服,莫要冻着了。”
“嗯,也随你了,家来后可别忘了带我去看花。”
“当不会忘。”
杜峥提了包裹,和段公及霍殊道别,门外已有人等候,城中不许人纵马,杜峥便和土兵牵了马往城外走去。
段华琼自去多添了一件衣服回房去了。
霍殊则是站在院子里望着她进屋,久久才离开。
春雨歇了,一日阳光正好,段公便将刻书书坊中的用具都叫人清理干净,带着霍殊便自去整理,杜峥不在的时日,霍殊便整日跟段工学雕版印刷。
霍殊学的快,也很吃苦,很快旧已能上手,连着段公都连连夸赞,可霍殊却不急不躁,也不沾沾自喜。因此,段公反而更加喜欢霍殊,觉得此人必有大作为。
段华琼则是见父亲和霍殊辛苦,自下厨做了好肉好菜与他们吃了,桌上也埋怨二人辛苦不知停歇,段公自笑着和女儿赔罪,霍殊则抿了嘴不言语,华琼见状便问:“叔叔在想什么?怎地不高兴?”
霍殊亦是不言语,被华琼追问了几遍,眼眶儿蓦地红了。
华琼也看见了,顿时慌了,忙说:“我不问了,叔叔,是我不好,你莫要生气了。”
她站起来想走到霍殊身边安抚,又觉着不妥,便停住了,只拿那双清澈的杏眼望着霍殊,目光里满是歉疚,像是不小心踩了人的脚,比自己疼了还过意不去。
日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照出她眉目间那一点真切的担忧。
霍殊望着她,心里那一点郁气不知不觉便散了。
他慢慢地开口解释:“我非生气,只是久久未有人如此关怀,在来此处之前,我已无家人......嫂嫂待我这般好,我亦是百感交集。”
他这一番话让华琼放下心来,又柔声软语地宽慰他:“先前说了,叔叔自把这里当成自家,不必伤怀。”
段华琼为人细致,家中自有佣人,她将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条,霍殊初来段家时,形容样貌有十分憔悴,这一月下来,反而愈发精神,连带着街坊邻居都来打听他家的这个人。
段公只道:“这是我家贤婿的义弟,因救了贤婿一命,又没甚家人在世,故结义后请他在家居住。”
有邻居来问:“不知这阿郎年岁几何?祖籍何处?可有婚配?”
晚间段公饭桌上说起这事,段华琼便打趣霍殊:“不知阿郎年岁几何?祖籍何处?可有婚配?”
霍殊已经知华琼性情,见她这般,便一本正经地陪着她闹:“小可今年正二十岁,祖籍江阴,未有婚配。”
“别处也没养的什么人?”
霍殊闻言不由得苦笑一声:“嫂嫂说笑,我来此之前自身都没着落,哪里养的什么人?”
“可见叔叔生的这般模样,却怎地还未婚配?”
段华琼一双眼睛干干净净,不含挑逗情欲,霍殊见了,又思量她天真单纯,当下心下叹息了一声,道:“无什么钟意之人,便独自过了。”
“咦?那叔叔喜欢怎般女子?莫不是如瑶台仙子般的人物?”
霍殊正色道:“嫂嫂又说笑,我只求能和哥哥一样,寻得个好女子共度一生而已。”
华琼听后吃吃地笑了起来,段公也道:“若是有合意的女子便可来告知我们,我自与你准备彩礼。”
“这如何省得?”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又过了几日,杜峥归家了,杜峥一月有二十日不着家,这次回家后,又恰逢大雨,花也看不成了,段华琼都很高兴他回来,往常杜峥归了家也总爱耍枪使棒,这几日下雨,霍殊不忙时,杜峥便要拉着他比试。
段华琼知他爱武成痴,此番看花又是天公不作美,心下心情黯淡,也不再提。
春末,段华琼跟爹爹自说了要去做新衣裳,便带了锦儿去了城中的布庄,那日天晴气好,街上人声鼎沸,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段华琼和锦儿走在街上,路过一处酒肆门口,不想和人相碰,那人气量不大却色胆不小,刚要劈头盖脸地骂将起来,看清段华琼地脸时立刻变了嘴脸,拽了段华琼便狞笑:“你这婆娘撞坏了我的胳膊,我要拿你去官府认罪!”
锦儿在一边叫道:“你怎这般血口喷人!娘子这般柔弱,怎会撞坏你胳膊!”
“这由不得你说,与我自去见了官府!”
有那认得段华琼的人见状立刻跑到段家通知了段公,段公一听,慌道:“坏了!我儿定是被那花花公子周明缠上了!”
“这周明是谁?”
“他是本地知府的小舅子,今年被他姐姐接到冀州来,刚来半月便拈花惹草无恶不作,我儿若是被带到了官府,该怎地脱身?”
霍殊扔下手中伙计,立即道:“丈丈莫慌,我先去解救了嫂嫂回来,若是到时知府因此怪罪,再做计较。”
当下霍殊便飞奔似的赶来酒肆前,把那报信人远远地甩在后头,就见段华琼同锦儿躲在一华服男子身后。
“嫂嫂!”霍殊冲到华琼面前,见她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那华服男子也转身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丈夫的义弟,现与我们同住。”段华琼解释了,又对霍殊道:“叔叔,这是我幼时便认得的陆家哥哥,刚刚那登徒子想要强行掳我走,还好陆家哥哥也在酒肆里吃饭,见了楼下喧哗,便下来帮我。”
“妹妹想是受惊了,不如同我一齐前去吃上几杯酒压压惊如何?”陆文芳说着,又望霍殊:“这位郎君可一同前往。”
霍殊冷着脸,本是不想去,可见段华琼一脸欢欣,满是旧友重逢之喜悦,心下不忿也不好拒绝,便点头:“那就多谢陆兄了。”
三人一起回了来庆楼,这是城中最大的酒肆,陆文芳招呼着店小二:“劳烦把这些酒菜撤了,重新上些来。”他偏头问段华琼:“华琼妹妹想吃什么?”
段华琼就着往常惯吃的菜点了,陆文芳又去问霍殊,却被段华琼抢先答了:“叔叔爱吃的菜我亦点了,往常叔叔的口味我已经摸清了,叔叔爱吃清淡的,不能吃一点辣,见我刚刚点的菜便是这些,叔叔,瞧我说的对不对?”
霍殊点了点头,紧绷的神色亦缓和了些。
陆文芳的眼神便在霍殊和段华琼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见霍殊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望过来时便笑道:“华琼妹妹还是这么细致。”
霍殊少言,在席间便只听段华琼和陆文芳说话,偶有问他的问题,便开口答了,也不多话,只是瞧那陆文芳热络的样子,便觉得蹊跷。一餐饭下来,他心中已有思量,却按下不发。
席间段华琼亲热地和陆文芳说着话,陆文芳见幼时玩伴不曾改变,亦是高兴。
“陆家哥哥何时回来的冀州?”
“已回来半月有余了。”
“那怎地不来我家?莫不是嫌弃我家落魄?”
“华琼妹妹怎地这般说,实是老宅年久失修,这些日子都住的客栈,各种事项纷杂,故不曾前去拜访。”
“说来说去尽是推脱之语,不还是不愿来我家拜访。”
她这番话胡搅蛮缠,可语态娇憨,让人看了也生不起一点不忿来,陆文芳也忍不住笑来向她拱手赔罪:“这是我的错了,华琼妹妹,可否原谅我这一次?”
“那我要吃街边李婆家的梅花糕,吃到了再说是否原谅你。”
陆文芳没有不应允的,当下招了伙计去街角买了梅花糕回来。
段华琼本就是玩笑话,见陆文芳如此体贴,又撑不住自己先笑了一回,带着陆文芳也眸中含笑。
“陆家哥哥,今番回来是常住还是省亲?”
“我父亲年事已高,就不归乡甚是思念家乡,近日一直念叨想要回乡养老,因此将那边的家业交给了大哥,我随着父母回来,之后会一直待在这里。”
段华琼听了喜上眉梢,道:“那正正好,爹爹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也会很高兴。”
霍殊并不参与进去,只自己喝着闷酒,冷眼看他们“哥哥”“妹妹”的说着话。上了合他口味的菜时,华琼便要招呼他吃,只有这时候他才会应上一句。
一顿饭吃完后,陆文芳说要送华琼回家,霍殊却板着一张脸拒绝,段华琼见状便说:“陆家哥哥,你刚回冀州不久,所忙之事甚多,就不耽误你送我啦,不过闲下来后务必要来我家,不然,梅花糕也哄不好我啦。”
陆文芳被霍殊那抢先拒绝引出的气经段华琼这么一番话下来也荡然无存。他没再劝阻,只目送着他们往家走去。
路上段华琼碎碎念着自己没去布庄,新衣只能来日再裁,杜峥只是应和着,直到快进家时,四下无人,霍殊忽然道:“嫂嫂总爱这般说话。”
“哪般说话?有哪里不好吗?”段华琼困惑反问。
霍殊却摇了摇头,道:“没有不好,我只道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嫂嫂。”
“叔叔也喜欢我?”
霍殊并未犹豫,轻松地回着这个玩笑话:“这是自然,上至八十老人,下至幼小儿童都是如此,我如何能跳开这个范畴?”
“叔叔说话真有意思,在再这样夸下去,我可要受不住啦。”
华琼掩了面,笑意却遮挡不住,霍殊只道:“嫂嫂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