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凛》徊汿

2、第二章 无

　　晨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鸟鸣声清脆悦耳，驱散了昨夜雨幕残留的湿冷。江凛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的，他睁开眼，窗外天已大亮，生物钟让他习惯性地看向床头的闹钟——七点整，比平时醒得早了半小时。他起身洗漱，下楼时脚步下意识放轻，却在玄关处顿住了脚步。原本总是随意摆放的皮鞋被擦得锃亮，整齐地摆放在鞋架上，旁边还放着一双崭新的棉质拖鞋，尺寸刚好适合少年。而昨天还略显凌乱的客厅，此刻已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沙发上的抱枕摆放得规整有序，茶几上甚至还摆好了一套干净的茶具。
　　江凛的目光落在餐厅方向，那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他走过去，便看见沈思瑞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将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少年穿着他昨天找出来的旧T恤和运动裤，衣服宽大得有些晃荡，衬得他愈发消瘦。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勾勒出一层温暖的金边，侧脸线条干净柔和，褪去了昨夜的警惕与狼狈，多了几分青涩的乖巧。
　　听到脚步声，沈思瑞猛地回过头，手里的锅铲差点滑落。看到是江凛，他眼睛微微的睁大，下意识地往后缩退了些，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小……小叔，你醒了。”
　　江凛走到餐桌旁，目光扫过桌上的早餐——一盘煎蛋，几片烤得微黄的吐司，还有两杯温热的牛奶，摆盘算不上精致，但却透着一种笨拙的用心。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你……什么时候起的？”江凛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刚被触动的角落，又软了几分。
　　“六点多……”沈思瑞小声回答，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我看冰箱里有些食材，就试着做了一些，不知道合不合小叔的口味。”
　　江凛没说话，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带着淡淡的麦香。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少年，轻声道：“坐吧，一起吃。”
　　沈思瑞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迟疑了几秒才慢慢拉开椅子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不敢主动动餐具。
　　江凛将煎蛋推到他面前：“多吃点。”
　　“谢谢……小叔……”沈思瑞小声道谢，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动作斯文得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一顿早餐在安静的氛围中结束了，江凛收拾好餐具走进厨房，出来时却看见沈思瑞正蹲在地上，用抹布仔细擦拭着餐桌的角落。他动作认真，所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额前的碎发都被浸湿了。
　　“不用做这些家务，这里会有阿姨来定时打扫。”江凛走过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沈思瑞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惶恐：“我……我没有什么事做，就……就是想帮点忙。”他怕自己在这个家一无是处，会被这个刚刚接纳他的人嫌弃，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转瞬即逝。
　　江凛看着他眼底的不安，心里微动，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放得更柔：“不用这么拘谨，在这里不需要刻意讨好谁。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附近的中学，今天带你去办理入学手续，你认真读书就好。”
　　沈思瑞猛地睁大眼睛，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惊喜，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回到他所向往的校园，这对于曾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真……真的吗？小叔……”他声音带着哽咽，眼眶瞬间红了。
　　江凛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伸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嗯，是真的，待会儿去换身衣服，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
　　沈思瑞用力点头，站起身时差点踉跄，他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转身朝着客房跑去，步伐轻快得像要飘起来。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江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抹笑意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在他沉寂多年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上午九点，江凛带着沈思瑞来到市重点中学。穿着崭新的校服的少年站在他身边，身姿挺拔了许多，只是面对陌生的环境，难免会有些局促，于是便下意识地往江凛身边靠了靠。
　　班主任是位和蔼的年轻女老师，看到沈思瑞时眼中满是温和：“小沈同学不用紧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班级了，同学们都很友好。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们帮忙，当然也可以找我。”
　　江凛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沈思瑞身上，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跟老师问好，看着他在走进教室时回头望来的眼神，带着依赖与不舍。那一眼，像根细线，轻轻系在了江凛的心上。
　　办理完入学手续，江凛准备离开，沈思瑞送他到教学楼门口，小声道：“小叔，谢谢你……”
　　江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阳光落在少年干净的脸庞上，映得他眼眸明亮。“放学我来接你。”他留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阳光里。
　　沈思瑞站在原地，看着江凛的车消失在校园路口，握紧了拳头。他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能辜负小叔的期望，要成为足够优秀的人，有一天能站在他身边，而不是永远只能做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侄子”。
　　傍晚时分，江凛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沈思瑞背着新书包，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他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去，脸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笑容：“小叔！”
　　江凛降下车窗，看着他额头上的薄汗，递过去一瓶水：“今天在学校里怎么样？开心吗？”
　　“很开心！老师和同学都很好，我还认识了新同桌。”沈思瑞打开水喝了一口，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语气里满是雀跃和兴奋
　　江凛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车内弥漫着温暖的气息，与来时的沉默截然不同。车子行驶在夕阳下的公路上，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这两条原本毫无交集的人生轨迹，终将在时光里紧紧相依，一路同行，直至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