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楚叔把一杯温茶递到李昔英手里,瓷杯的暖意熨开指尖的凉,笑着絮叨:“书沅这孩子苦,爸妈走得早,跟着奶奶过,性子软乎乎的,就是遇事慌,方才定是急坏了才冒失。”
李昔英抿了口茶,茶味清浅,喉间的燥意散了些,没应声,只望着院角的老藤椅发怔,脑海里又晃过沈书沅那双眼——红通通的,像被雨打湿的小鹿,鼻尖擦过锁骨时那点轻痒,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栀子香,混着点汗味,竟一点不腻。
“发什么呆?”楚叔拍了拍他的肩,“刚回来累了吧?房间给你收拾好了,楼上左间,歇会儿晚上留你吃顿好的。”
他嗯了一声,拎着包上楼,推开房门把东西随手搁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屏,解锁时竟鬼使神差点开了通讯录——方才翻沈书沅手机时,顺手记了那串置顶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几秒,又按了锁屏,把手机扔在床头。
哪有闲心管一个冒失鬼。李昔英扯了扯棒球服的领口,走到窗边推开窗,晚风卷着巷子里的槐花香飘进来,楼下传来巷口小卖部的铃铛声,还有少年们追跑的笑闹,恍惚间,竟听见了沈书沅方才带着喘的喊声。
他皱了皱眉,刚想关窗,视线却扫到巷口那道匆忙的身影——沈书沅攥着个布包,正往巷外跑,步子比方才稳了些,却依旧急,路过老槐树时,还踉跄了一下,抬手扶了把树干,又继续往前。
李昔英的目光跟着那道身影走了几秒,才冷着脸挪开,心里暗骂一句多事,却还是转身拿起了手机。
晚饭时楚叔炖了排骨汤,汤色浓白,香飘满院,李昔英刚拿起勺,院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着沈书沅怯生生的声音:“楚叔,您在吗?”
楚叔喊了声进来,沈书沅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个牛皮纸包,看见桌边的李昔英时,脚步顿了顿,耳尖又红了,低着头走到楚叔面前:“楚叔,这是我奶奶让我送的桂花糕,她说谢谢您前几天送的药。”
说着把纸包递过去,余光偷偷瞟了眼李昔英,见他没看自己,才松了点气,却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玻璃瓶,递到李昔英面前,瓶里是淡绿色的药膏,“这个……是治磕碰的,我奶奶说擦了好得快,对不起,白天摔着你了。”
玻璃瓶的瓶口还带着点他手心的温度,李昔英抬眼,撞进他垂着的鹿眼,睫毛颤颤的,像蝶翼,灯光落在他脸上,鼻尖的小雀斑都看得清。
他没接,声音淡得没起伏:“不用。”
沈书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了点,捏着玻璃瓶的手指紧了紧,小声说:“我知道你还生气,可这个真的管用,我上次摔着胳膊,擦了两天就好了……”
楚叔打圆场:“昔英,拿着吧,书沅一片心意,这孩子特意跑一趟的。”
李昔英瞥了眼楚叔的眼神,终是伸手接过了玻璃瓶,指尖擦过沈书沅的指尖,温温的,软软的,像碰着了棉花。
“谢谢。”沈书沅眼睛亮了点,像落了星光,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就匆匆推门跑了,门被风带得吱呀响,巷子里传来他渐渐远的脚步声。
李昔英捏着玻璃瓶,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低头看了眼,瓶身贴着张小小的便签,字迹歪歪扭扭的:早晚各擦一次,忌碰水。
楚叔笑着说:“这孩子,心思细。”
李昔英没说话,把玻璃瓶搁在桌边,舀了勺排骨汤,汤味鲜浓,却莫名尝出了点桂花糕的甜。
夜里洗漱完,他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绿药膏,犹豫了几秒,还是拆开了包装,挤了点在手心,淡薄荷味散开,抹在后背的磕碰处,凉丝丝的,疼意竟真的轻了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手机上,他拿起来,解锁,指尖又滑到了那串记下来的号码,这一次,没再锁屏。
后半夜落了点小雨,清晨的巷子里浸着湿冷的槐花香,李昔英推开院门时,正撞见沈书沅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低头给石墩旁的小野猫喂面包。
少年的衣服外套沾了点露水,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细瘦却干净的手腕,指尖捏着面包屑,动作轻缓,鹿眼弯着,连声音都放得柔:“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听见院门响,他猛地抬头,撞见李昔英的目光时,嘴里的话戛然而止,耳尖瞬间染了红,手里的面包屑掉了两粒,连小野猫都惊得缩了缩。
“早。”李昔英先开的口,脚步没停,走到他面前才站定,指尖晃了晃空了大半的药膏瓶,语气淡得像清晨的雾,“你这药膏,管用。”
沈书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慌忙站起身,膝盖磕到石墩也没顾上揉,手在身侧蹭了蹭校服下摆,小声道:“管用就好……那、那你后背好点了吗?”
“嗯。”李昔英应了声,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膝盖,又落回他攥着面包袋的手上,“就剩这点了,你这还有吗?”
这话本是随口提的,却见沈书沅眼睛亮了亮,忙点头:“有有有!我家还有两管,我回去给你拿!”说着就要往巷头跑,衣角却被李昔英轻轻扯了一下。
力道很轻,却让沈书沅瞬间定住,回头时撞进李昔英的眼眸,那双素来冷峭的眼,此刻映着晨雾和槐树影,竟软了点轮廓。
“不急。”李昔英松开他的衣角,指腹不经意蹭过布料上的软毛,“我跟你一起去。”
沈书沅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捏着面包袋的手指蜷了蜷,喏喏应了声“好”,转身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慢,刻意跟李昔英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却忍不住用余光瞟身侧的人。
他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着薄款棒球服,头发被晨风吹得微乱,侧脸的线条利落,却不凌厉,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清晰。
巷头的老房子矮矮的,院门口种着几株栀子花,叶片上还挂着雨珠,沈书沅推开门喊了声“奶奶”,屋里传来温和的应和声,他回头对李昔英说:“你先进来坐,我去拿药膏。”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墙角摆着几盆多肉,窗台上晒着干桂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粥香,和沈书沅身上的味道一样。李昔英站在栀子花丛旁,指尖碰了碰带露的花瓣,听见里屋传来沈书沅和奶奶的小声说话,软乎乎的,像裹了糖。
很快沈书沅就跑出来了,手里攥着两管新的药膏,还有一个牛皮纸包,递到李昔英面前:“药膏给你,这个是奶奶蒸的桂花糕,刚出锅的,你尝尝。”
纸包还热着,桂花的甜香混着糕体的软糯味扑面而来,李昔英接过,指尖触到沈书沅的手心,温温的,带着点刚跑过的薄汗。
“谢谢。”他说了句,这是第二次跟沈书沅说谢谢。
沈书沅挠了挠头,耳尖还红着:“不用谢,药膏记得早晚擦,桂花糕要趁热吃。”
正说着,屋里传来奶奶的声音:“书沅,让小友进来喝碗粥再走啊。”
沈书沅抬头看李昔英,眼里带着点期待:“要不要喝碗粥?奶奶熬的小米粥,放了红枣。”
李昔英看了眼屋里漏出的暖黄灯光,又看了眼沈书沅亮晶晶的鹿眼,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小米粥熬得稠糯,红枣的甜融在粥里,沈书沅坐在他对面,扒拉着自己的粥碗,时不时抬眼瞟他,见他吃了块桂花糕,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穿破云层,落在院中的栀子花丛上,溅起细碎的光,粥碗的热气袅袅,缠缠绵绵绕在两个少年之间,连空气里的味道,都甜得发腻。
吃完粥李昔英要走时,沈书沅追出来,递给他一把小小的栀子花:“这个给你,香。”
花枝上还带着露水,淡白色的花瓣嫩得很,李昔英接过,指尖碰到沈书沅的指尖,这次没躲开。
“走了。”他说着,转身往巷尾走,手里攥着药膏、桂花糕,还有一把栀子花,花香裹着桂花香,缠在鼻尖,竟比楚叔泡的茶还要清冽。
沈书沅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拐进巷尾看不见,才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嘴角的笑,藏了半天才压下去。
而李昔英走到楚叔家院门口时,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栀子花,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冷峭的眉眼,竟悄悄弯了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