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鹿》熹言芷

14、第 14 章

　　第二天的清晨裹着淡淡的雾，沈书沅攥着两颗新挑的橘子糖站在老槐树下时，心跳比往常快了半拍。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只当是起得太早有些心慌，指尖反复摩挲着糖纸，连耳尖悄悄泛了红都没察觉。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头便撞进李昔英清浅的目光里。
　　少年依旧背着干净的双肩包，晨雾沾在发梢，看见他手里的糖，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早。”沈书沅先开口，把其中一颗糖递过去，声音软乎乎的，“今天的更甜。”

　　李昔英接过糖，指尖稳稳碰过他的手心，莫名顿了一秒才收回，只是低声应：“早。”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顿那一下，只当是清晨微凉，指尖有些迟钝。

　　两人并肩走在晨雾里，青石板路还沾着露水，脚步放得很慢。
　　沈书沅咬着吸管喝豆浆，余光总忍不住往身侧飘，看见李昔英把糖放进校服口袋，动作轻得不像平时的他。
　　他在心里默默想：不过是颗糖而已，怎么这么小心。

　　到了教室，前桌立刻转过来八卦：“书沅，你和李昔英天天一起上学，关系也太好了吧！”

　　沈书沅脸一热，慌忙想解释：“我们只是——”

　　“顺路。”李昔英淡淡截话，语气听不出情绪，手下却自然地把沈书沅桌角歪了的课本摆正，指尖轻轻划过书页。
　　动作太快，两人都只当是顺手帮忙。

　　早读课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那颗橘子糖被搁在课本旁，暖光裹着糖纸，亮得晃眼。
　　沈书沅低头读书，嘴角却一直轻轻扬着，他只当是糖太甜，心情自然好。

　　课间时，江屿凑过来：“下午放学去巷口喂猫不？老地方。”

　　沈书沅刚想答应，身旁忽然传来一句：“我也去。”
　　李昔英抬着眼，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刚好没事做。
　　沈书沅点点头，心里莫名觉得踏实，却没想过为什么。

　　下午放学的夕阳格外温柔，三人走到巷口老槐树下，几只小野猫蜷在石墩旁。
　　沈书沅蹲下身喂面包，鹿眼弯成月牙，李昔英就站在他身侧，下意识替他拨开垂落的槐树枝，怕刮到他的额头。
　　做完这个动作，两人都愣了一瞬，又飞快移开视线，只当是同学间的正常照顾。

　　江屿靠在树干上看得偷笑，悄悄拍下这一幕——
　　夕阳里，少年蹲身喂猫，另一个少年垂眸护着他，温柔得不像话，偏偏两个当事人还一脸茫然。

　　喂完猫，江屿找了个借口先走，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声响。
　　沈书沅捏着空面包袋，忽然觉得空气有点热，心跳也不太对劲。

　　李昔英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软软的：“沈书沅。”

　　“嗯？”他抬头，撞进李昔英的目光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李昔英的指尖微微蜷起，耳尖有点红，却说不清这是什么情绪，只认真道：
　　“我跟他们说，我们是顺路……其实也不全是。”

　　沈书沅眨了眨眼，没听懂深层意思，只呆呆问：“那是为什么？”

　　李昔英沉默了几秒，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不想和别人一起，只想等他；习惯给他带东西，总想多看他几眼；连路过小卖部，都会下意识挑橘子糖。
　　这些情绪太陌生，他只能含糊地归结为：
　　“跟你一起走，比较……舒服。”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有点不自在，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没有喜欢，没有告白，连心动都还没被命名。

　　李昔英轻轻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早上沈书沅给的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沈书沅乖乖含住，甜意在舌尖散开。

　　“甜吗？”

　　“甜。”他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晚风卷着槐花香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李昔英很自然地往他身边站近了一点，肩膀轻轻相贴。
　　谁也没说话，谁也没躲开。

　　沈书沅心里软软的，李昔英眼底轻轻漾着暖意，他们都以为这只是很好很好的友情。
　　只有夕阳和晚风知道，有些心动早已悄悄生根，只是还没等到被命名的那天。

　　青石板路被夕阳拉得很长，两个少年并肩走着，兜里揣着橘子糖，心事藏在眉眼间，懵懂又干净。

　　夜里起了点微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书沅裹着李昔英的外套，鼻尖全是对方身上清浅的皂角香，走得很慢，连脚步都轻了。

　　李昔英陪在他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被外套领子埋住半张的侧脸，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自己也怕凉，却一看见沈书沅缩脖子，就下意识把外套脱了给他。

　　“你真的不冷吗？”沈书沅又抬头问了一遍，眼睛在路灯下亮闪闪的。
　　“不冷。”李昔英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你穿着就好。”

　　两人一路沉默，却不尴尬，只有脚步声轻轻叠在一起。
　　快到沈书沅家楼下时，他才依依不舍把外套脱下来，递回去：“谢谢你……衣服很暖。”

　　李昔英接过外套，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同时一僵，又飞快移开。
　　“没什么。”他捏着外套，语气平淡，耳尖却悄悄泛红，“明天……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沈书沅心口轻轻一跳，用力点头：“好！我带橘子糖。”

　　看着沈书沅跑上楼，在楼道口回头朝他挥挥手，李昔英才慢慢转身离开。
　　口袋里还留着早上沈书沅给的那颗橘子糖，一直没舍得吃。

　　他摸出来，在路灯下看了很久，轻轻剥开，含进嘴里。

　　甜意漫开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今晚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第二天一早，沈书沅揣着一小把橘子糖，提前几分钟就跑到了老槐树下。
　　心跳比平时更快，他却固执地认为，只是因为跑太急。

　　李昔英准时出现，目光一落在他身上，就轻轻软了下来。
　　“早。”
　　“早！”沈书沅立刻仰起脸，把挑好的一颗递过去，“今天这个，最甜。”

　　李昔英接过，没有像往常一样放进兜里，而是直接剥开，递回沈书沅嘴边。
　　沈书沅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含住。
　　糖在舌尖化开，甜得他眼睛都弯起来。
　　李昔英看着他鼓着腮帮子的样子，指尖微微蜷起，心里莫名软成一片。

　　到了教室，前桌同学转过来，一脸打趣：“你们俩也太黏了吧，天天一起上下学。”
　　沈书沅脸一热，刚要开口，李昔英已经淡淡开口：“顺路。”
　　只是说着顺路，手下却很自然地帮沈书沅把椅子摆正，又把他乱晃的书包往桌肚里推了推。

　　沈书沅低头坐好，心脏砰砰直跳，却只当是被同学打趣害羞。

　　上午课间，沈书沅趴在桌上补觉，阳光落在他发顶。
　　李昔英写着作业，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过去，看他长长的睫毛，看他微微皱起的鼻尖。
　　怕阳光太刺眼，他悄悄抬手，把窗帘拉过一点，挡住直射在沈书沅脸上的光。

　　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
　　只有窗外偶尔路过的别的班同学瞥见一眼，心里暗暗觉得这两位关系真好。

　　午休时，两人一起去小卖部。
　　沈书沅盯着冰柜里的橘子味冰棍，眼睛亮晶晶的。
　　李昔英没说话，直接拿了两根，付了钱，把橘子味的那支塞给他。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沈书沅惊讶。
　　“猜的。”李昔英淡淡道，眼底却藏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其实不是猜的，是他记了很久。

　　两人靠在墙边吃冰棍，橘子味的甜混着微凉，在舌尖散开。
　　沈书沅吃得有点急，嘴角沾了一点糖霜。
　　李昔英目光一顿，手指下意识抬起，在快要碰到他嘴角时，又猛地僵住。

　　“你……”他收回手，攥成拳，耳尖爆红，“嘴角沾到了。”

　　沈书沅茫然擦了擦，没擦干净。
　　李昔英别开脸，心跳快得不像话，只能胡乱解释：“没什么，走吧，快上课了。”

　　他走得有点快，沈书沅小跑跟上，心里奇怪，却又莫名觉得，李昔英慌乱的样子，好像有点可爱。

　　一路上，谁都没再说话。
　　只有风知道，少年人心底那点不敢触碰、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在意，
　　已经像橘子糖一样，甜得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