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鹿》熹言芷

12、第 12 章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爬上教室窗台，把课桌角染得暖融融的。

　　沈书沅一进教室，就看见李昔英已经坐在位置上看书。他走过去，像平常一样打招呼：
　　“早啊。”
　　“早。”李昔英抬头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沈书沅刚坐下，就看见桌角放着一包纸巾，旁边还有一颗橘子糖。
　　“给我的？”
　　“嗯。”李昔英低头翻着书，语气很自然，“昨天看你擦汗没纸，顺便带的。”

　　沈书沅“哦”了一声，把糖收进书包，没再多想。

　　早自习铃声响起，大家都开始读书。沈书沅翻开语文课本，没一会儿就走神，被老师突然点名。
　　“沈书沅，翻译这句。”

　　他一下子慌了，僵在原地。
　　李昔英在旁边低声快速提醒了一句，沈书沅才勉强应付过去，红着脸坐下。
　　“谢、谢谢。”
　　“认真听。”李昔英只淡淡说了一句，便继续看自己的书。

　　一整节早自习，两人就和平时一样，各自学习，偶尔沈书沅有不会的地方，李昔英会简单指点一下，没有多余的互动。

　　课间一到，周围立刻闹哄哄的。
　　江屿从后门探个头，晃悠过来打趣：“可以啊你俩，坐一块儿就算了，早自习还眉目传情。”

　　沈书沅脸一红，立刻小声反驳：“别乱讲！我们明明在学习，哪有眉目传情。”

　　“学习？”江屿笑得一脸促狭，“我可听说了，昨天某人还亲自送回家，一路聊得可开心，这不是二人世界是什么？”

　　李昔英只是淡淡抬了下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承认，也不特意反驳，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写自己的题。

　　江屿看没人接他的话，觉得没趣，挥挥手：“行啦行啦，不逗你们了。”
　　说完就跑回自己班了。

　　等人走了，教室里清静了点。
　　沈书沅趴在桌子上，在心里拼命嘀咕：
　　什么二人世界啊，真是的……这个江屿怎么一天尽瞎说。

　　他偷偷侧头看了一眼李昔英。
　　那人还在安安静静写题，脸上一点多余表情都没有，淡定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沈书沅心里轻轻鼓了鼓，有点小郁闷地偷偷想：
　　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好歹也跟着反驳一句、解释一下啊，搞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意似的。

　　沈书沅趴在胳膊上，偷偷瞥了李昔英好几眼，对方依旧埋着头写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刚才江屿的调侃，真的半分都没入他的耳。

　　他心里那点小小的郁闷越积越多，却又不敢真的开口去问，只能瘪了瘪嘴，把脸埋得更深了点。

　　真是的，就算不反驳，也吱一声啊……

　　就在他暗自嘀咕的时候，桌面被轻轻碰了一下。

　　沈书沅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就看见李昔英把一张草稿纸推到了他面前，字迹清隽工整，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别老想刚才的事。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提醒。

　　可沈书沅看着那张纸，耳尖还是悄悄热了一下，连忙坐直身子，把草稿纸攥在手里，小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李昔英没再看他，只是笔尖顿了顿，又恢复了之前安静做题的模样。

　　沈书沅捧着课本，却怎么也没法专心。

　　他一会儿偷偷看一眼李昔英的侧脸，一会儿又摸一摸口袋里那颗还没吃的橘子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晚晚风里没问完的话，一会儿是江屿乱七八糟的调侃，一会儿又是李昔英永远淡淡的样子。

　　越想越觉得委屈。

　　明明对我挺好的，可在外人面前，又装得什么都没有。

　　他正闷闷不乐，前桌的同学忽然转过来，笑着问：“书沅，昨天接力赛你们也太厉害了吧，尤其是李昔英，最后一棒跑得也太快了！”

　　沈书沅立刻来了精神，忘了刚才的郁闷，眼睛一亮：“对啊，他跑得特别快，我都没想到！”

　　说起比赛，他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说着还下意识往李昔英那边看了一眼。

　　李昔英握着笔的手微微一僵，耳尖极淡地红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依旧没说话，只是垂在桌下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前桌笑着打趣：“你们俩配合得也好，交接棒一次都没掉，是不是私下练了超久？”

　　沈书沅刚要点头，坐在靠近门口位置的同班同学忽然朝里喊了一声：
　　“沈书沅，课代表刚才说，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抱一下作业！”

　　“来了！”

　　沈书沅连忙站起身，匆匆往外走，路过李昔英身边时，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却没好意思回头，只是快步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昔英缓缓抬起眼，望向沈书沅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书沅刚才趴着的桌面，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温度。

　　桌角那颗橘子糖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垂眸，低声轻轻说了一句，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是瞎说。”

　　只是这句话，沈书沅没有听见。

　　沈书沅抱着一摞作业本回来时，教室里已经安静了不少。

　　他轻手轻脚地走回座位，把作业本放在桌角，刚坐下，就下意识往李昔英那边看了一眼。

　　对方还在安安静静地写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就好像他离开的这几分钟里，这人连姿势都没变过。

　　沈书沅心里那点小小的郁闷又冒了出来，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翻开自己的课本。

　　没过多久，午休预备铃轻轻响了起来。

　　老师走进教室，叮嘱了几句“保持安静、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教室里很快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准备午休。

　　沈书沅也有些困了，把胳膊叠在一起，慢慢趴了下去。

　　他侧着脸，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李昔英没有立刻睡觉，依旧在低头看着书，只是动作放得很轻，连翻页都小心翼翼，生怕吵到其他人。阳光落在他的发顶，软软的，少了平时那股淡淡的疏离感。

　　沈书沅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

　　他悄悄往暖和的方向挪了一点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沈书沅是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弄醒的。

　　他半睁着眼，迷糊中看见李昔英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边，把被风吹开一点的窗户慢慢合上，又轻轻扣好。

　　风被挡在外面，教室里一下子暖了很多。

　　沈书沅立刻闭上眼，假装还在睡觉，心脏却轻轻跳了一下。

　　……原来是怕大家着凉。

　　他悄悄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人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默默做了。

　　等李昔英轻手轻脚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时，沈书沅假装刚醒，慢吞吞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你没睡觉呀？”

　　“睡不着，看会儿书。”李昔英的声音很轻，目光在他还有点发红的脸颊上顿了一瞬，很快移开，“醒了就喝点水。”

　　沈书沅“哦”了一声，拿起水杯喝了两口。

　　阳光正好，教室里安安静静。

　　他偷偷看向李昔英，心里那点委屈和郁闷，早就被这一点点温柔，冲得干干净净了。

　　其实……就算你不解释、不反驳，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只要你还坐在我旁边，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