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鹿》熹言芷

10、第 10 章

　　秋日的风刚把操场边的梧桐叶染黄，学校的运动会通知就贴在了公告栏上，红色的大字格外醒目。课间操一散，江屿就挤在人群里看了半天，回来时特意绕到沈书沅他们班门口，扒着门框喊：“书沅，报项目了没？我们班报了接力赛，你们班也赶紧凑人啊！”

　　沈书沅正低头整理着刚发下来的卷子，闻言抬头，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瞟了一眼。李昔英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笔，看似在写题，耳朵却微微动着，显然也在听。

　　“我……我就不报了吧，我跑步不行。”沈书沅挠了挠头，他体育一向平平，最怕这种需要当众比拼的项目。

　　“那多没意思！集体项目多热闹。”江屿在门口挥挥手，“反正我们班肯定拿第一，到时候看你们班的！”说完就跑回自己班去了。

　　两人正说着，一直没说话的李昔英忽然放下笔，侧头看向沈书沅，声音清淡：“报接力赛吧，我也报。”

　　沈书沅猛地愣住，眼睛微微睁大。他认识李昔英这么久，从没见他主动参加过任何体育活动，永远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要么看书要么做题。

　　“真的假的？”沈书沅有点不敢相信。

　　李昔英没多说，只是看着他，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班里缺一个，你跑第三棒，我跑最后一棒，我来收尾。”

　　他的语气很笃定，像是早就盘算好了。沈书沅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那我报。”

　　两人一起去找体育委员登记，班里很快凑齐了四个人：张磊跑第一棒，另一个同学跑第二棒，沈书沅第三棒，李昔英压轴第四棒。

　　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沈书沅翻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里乱糟糟的，又有点期待。他偷偷侧头看李昔英，对方已经重新低头写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只是捏着笔的指尖，似乎比平时紧了点。

　　“你……真的要跑最后一棒啊？”沈书沅小声问。

　　“嗯。”李昔英应了一声，笔尖顿了顿，“你跑我前面，我能接住你。”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颗温热的橘子糖，瞬间在沈书沅心底化开，甜得他耳尖都红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接下来的几天，班里报了项目的同学都开始利用课余时间训练。放学后的操场上，总能看到他们奔跑的身影。沈书沅跟着队友练了几次，一百米的速度倒是提上来了，可交接棒的时候总是慌手慌脚，要么接不住，要么掉棒，急得他直跺脚。

　　“别慌，看准我的手再接。”队友一边示范一边说，可沈书沅一到关键时刻就紧张，还是频频失误。

　　这天傍晚，夕阳把操场染成了暖橘色，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沈书沅还在对着空气练习交接棒，眉头皱得紧紧的。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李昔英。

　　李昔英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一瓶水，走到他面前，把水递给他：“喝口水。”

　　沈书沅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有点沮丧：“我好像真的不行，老是掉棒，到时候肯定拖你后腿。”

　　李昔英看着他耷拉着脑袋的样子，眼底的冷意淡了些，走到他对面，伸出手：“来，我跟你练。”

　　“啊？”沈书沅愣了一下。

　　“我跑最后一棒，你跑第三棒，我们练交接。”李昔英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沈书沅立刻点头，心里的沮丧少了大半。两人站在跑道上，李昔英示意他先跑，自己则站在接力区，目光紧紧盯着他。沈书沅攥着接力棒往前冲，快到交接区时，心跳莫名加快，伸手递棒的瞬间，指尖还是抖了一下。

　　李昔英稳稳地伸手，一把接住，掌心牢牢裹住他的指尖，稳住了接力棒：“别怕，递过来就行。”

　　他的声音很轻，像晚风一样温柔。沈书沅定了定神，再次尝试。这一次，他紧紧盯着李昔英伸来的手，指尖稳稳地把棒递过去，没有再掉。

　　“成了！”沈书沅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李昔英看着他笑起来的模样，嘴角也轻轻勾了勾，眼底泛起淡淡的暖意：“再来。”

　　两人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操场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他们身上。沈书沅的交接棒越来越熟练，甚至能和李昔英配合得恰到好处，每次指尖相触，都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心里甜甜的，连跑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明天再练。”李昔英看了看天色，说道。

　　沈书沅点点头，擦了擦额角的汗。李昔英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补充点能量。”

　　沈书沅张嘴含住糖块，甜意在舌尖炸开，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两人并肩走出操场，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其实你不用特意陪我练的。”沈书沅小声说。

　　李昔英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眼底，亮闪闪的：“你递不好，我接不稳。”

　　他说得理所当然，沈书沅却听得心里一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李昔英从来都不擅长说好听的话，可每一个行动，都藏着最直白的在意。

　　回到家，沈书沅把那颗橘子糖的糖纸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暗暗期待着运动会的到来。他不再害怕拖后腿，因为他知道，有个人会在接力区的尽头，稳稳地接住他递过去的棒，带着全班的希望，一起冲向终点。

　　运动会那天，天朗气清，阳光把操场晒得暖融融的。广播里的音乐和各班的呐喊声搅在一起，空气里都是少年人的热烈。

　　沈书沅和李昔英的班级接力赛被安排在上午后半段，赛前还有一段空闲时间。沈书沅心里有点紧张，坐不住，忽然想起江屿报了一百米预赛，就在不远处的赛道。

　　他拉了拉李昔英的袖子，小声说：“走，我们去看江屿比赛，他跑一百米。”

　　李昔英看了看他泛红的耳尖，没拒绝，点了点头，跟着他往百米赛道走去。

　　两人挤在人群边，正好看见江屿在做热身。江屿一扭头看见他们，立刻挥了挥手，冲沈书沅挤了挤眼，又朝李昔英扬了扬下巴，一副“我懂”的表情。

　　沈书沅脸一热，刚想开口，发令枪响了。江屿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速度极快，一路领先，轻松拿下小组第一。冲线后，他喘着气跑过来，拍了拍沈书沅的肩：“怎么样，哥厉害吧？你们接力赛也加油，别掉链子！”

　　沈书沅笑着点头：“知道了，你也别太得意。”

　　江屿又看向李昔英，挑了挑眉：“新同桌，你跑最后一棒？那我们班可就危险了。”

　　李昔英淡淡瞥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沈书沅的手腕，低声道：“快到我们了，回去准备。”

　　沈书沅“哦”了一声，跟江屿挥了挥手，跟着李昔英往自己班的赛道走。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挨得很近，沈书沅心里的紧张，好像被身边人的温度冲淡了不少。

　　回到跑道旁，沈书沅攥着衣角，手心微微出汗。他是第三棒，前面是两位同班队友，后面就是跑最后一棒的李昔英。

　　“别紧张，就跟平时练的一样。”队友拍了拍他的肩。

　　沈书沅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李昔英。那人站在接力区，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裤缝，像是在平复什么。沈书沅心里一软，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快步走过去，把糖塞进他手里。

　　“给你，”他声音压得很低，“跑完吃，甜的。”

　　李昔英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糖，又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紧绷淡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把糖攥紧，放进裤袋。

　　“各就各位——”发令枪响，第一棒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交棒很稳。第二棒也顺利接棒，可跑到一半，旁边赛道的选手突然超了上来，两人几乎并驾齐驱。

　　沈书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队友。

　　“接棒！”队友大喊一声，沈书沅伸手稳稳接住，脚下发力，猛地冲了出去。风从耳边掠过，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眼里只有前方不远处的接力区——李昔英就在那里。

　　他越跑越快，离李昔英越来越近，看见那人伸出手，掌心朝上，眼神专注地锁定着他。沈书沅深吸一口气，在踏入接力区的瞬间，把接力棒稳稳递了过去。

　　李昔英指尖一扣，牢牢接住，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脚下发力，像一阵风冲了出去。

　　沈书沅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目光紧紧追着那个身影。李昔英跑得很快，步幅均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平日里清冷的模样此刻多了几分凌厉。他一点点追上前面的人，在最后几十米实现反超，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赢了！我们班第一！”周围爆发出欢呼声，队友们冲过去，一把搂住李昔英的肩。

　　沈书沅也跑了过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昔英：“你跑得好快！”

　　李昔英额角渗着薄汗，呼吸还有些急促，却在看向他时，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还没拆的橘子糖，递到沈书沅面前：“给你，赢来的。”

　　沈书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还没吃，心里一暖，接过糖剥开，自己咬了一半，把剩下的递到他嘴边：“一起吃，甜。”

　　李昔英垂眸看了看他指尖的糖，又看了看他泛红的耳尖，微微低头，含住了那半颗糖。甜意在两人舌尖散开，比以往任何一颗都要甜。

　　不远处的江屿看得清清楚楚，抱着胳膊啧啧称奇，冲沈书沅比了个“厉害”的口型，笑着摇了摇头。

　　沈书沅脸一红，却没躲开李昔英的目光。李昔英看着他笑，伸手轻轻擦了擦他嘴角沾到的糖屑，动作自然又温柔。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落在那颗橘子糖的糖纸上，亮得晃眼。沈书沅含着糖，看着身边的李昔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又浓了几分。他还是不懂这是什么，只知道，和李昔英一起跑过接力赛，一起分享一颗橘子糖，就是此刻最开心的事。

　　而李昔英含着糖，看着沈书沅笑弯的眼睛，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交接棒时的温度，心里的甜意，比嘴里的糖还要浓。他想，以后不管是什么比赛，只要是和沈书沅一起，他都愿意跑在最后，稳稳接住他递来的一切，带着他一起，冲向每一个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