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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喜欢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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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水晶吊灯垂落下来,光倾了一地,细细碎碎的,像撒了满地的星子。
角落里一架白色三角钢琴,琴盖还敞着。
司梵扶着琴台弯下腰,把高跟鞋勾上脚,又直起身理了理裙摆。刚踩上第一个台阶,胳膊就被人用力攥住了。
她侧过头,隔着面具看向扯她的那个人。
四五十岁,油头满面的脸色涨得发紫,满身酒气,话都说不清楚了:“辛辛……辛辛苦苦弹一晚上……万、万把块……你图……图什么?”
司梵甩开那只咸猪手,看着手腕上的红印皱了皱眉,冲身后的前台服务生和安保扫了一眼。
几人会意,慌忙上前,作势要搀扶男人离开。
男人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猛地挥开上前拉他的服务生的手,含混地骂:“拉、拉拉扯扯……什么玩意儿!你、你知道我谁吗?我……就说几句……犯、犯法啊?滚!”
服务生和安保被他一骂,松了手。
这位是明泰实业的陈总,跟陆氏有生意往来,得罪不起。
陈辉很满意他们识时务,凑近一步,酒气喷到她脸上,浑浊的眼睛贪婪地打量她,嘴里像嚼着烂泥:“你……你这样的……跟了我……多好?豪车……名、名牌……要什么买什么。把我……伺候舒、舒服了……什么都好说。何苦……在这儿……受、受罪?”
司梵侧头躲开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往一旁的沙发上扫了一眼。
陆二没来。
她有些意外,也瞬间明白了陈辉为什么敢对她动手动脚、出言放肆。
每次她来弹琴,陆二都会坐在那里喝酒听曲,结束时还不忘朝她举一举酒杯。
所以那些明里暗里想包她的人,都碍于陆二,没人真敢对她做什么。陈辉大概是见陆二今天没来,以为他玩够了、对自己没了兴趣,这才酒壮怂人胆,敢这么放肆。
这里的人怕他,不代表她怕。
她清凌凌的目光扫过去,十分冷淡:“听说上个月陈总的那块地,被陆氏卡了?”
陈辉脸色微变。
公司内部消息她怎么会知道?除非是陆二说的。
那他们的关系远比他想得近。
酒醒了几分,他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
司梵嫌弃地搓着手腕上那道红印子,越搓越红,几近破皮:“就是想说,你公司现在挺缺钱。你拿什么养我?画饼吗?”
“你——”
“再说了。”司梵没等他说完,冷声打断,脸上的面具泛着金色的光,平添几分神秘诡谲,“你这岁数,肯定很虚。我真要找,肯定找个年轻的,陆二有钱有势,关键是年轻,体力好。那方面也持久。”
被人贴脸说不行,陈辉再怎么厚脸皮,脸也气僵了,咬着后槽牙:“……你威胁我?!”
被他碰过的地方汗涔涔的,怎么搓都恶心。
她一脸烦躁:“我说的不对?你跟陆二比,除了年纪,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仗着年纪大性骚扰?滚开,别自取其辱。”
说完,她转身往洗手间走,无视陈辉那副要杀了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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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晏时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那道背影进了洗手间。
她脚后跟磨破了一块皮,血丝点点往外渗,衬着白瓷似的皮肤,格外刺眼。
他皱了皱眉。
刚才看见她被陈辉为难,原本想上前替她解围,没想到她根本不需要外人帮忙。
倒是她和陈辉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全听了进去。
他烦躁地垂下眼。
呵,一口一个“陆二”,就这么喜欢?
烟盒在掌心轻轻磕了磕,一根烟被顶出来。
打火机“嚓”地蹿起火苗,映得他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早就知道她不一样。
只是没想到多年不见,昔日的小美人鱼,如今变成了一只傲娇又带刺的小猫。还没正式见面,她的猫爪子就在他心上挠了一下,不轻不重,留下一道血痕。
他偏头凑近火苗,烟迅速点燃。
他深吸一口,喉结缓缓滚动,烟雾从唇齿间吐出来,模糊了半张不辨情绪的脸。烟头猩红,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像他心头上压不下去的火。
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哗淌着水。
司梵使劲搓着胳膊,直到那片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点,才停下手。她抽了张纸擦了擦,那块地方又红又肿,刺疼刺疼的。
她皱了皱眉,扔掉纸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黄,铺着暗纹地毯,踩上去没半点声响。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
走廊尽头,靠近楼梯口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高挺修长。
宽敞的楼梯口,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逼仄。
男人侧对着她。
黑色丝质衬衫熨帖地收进窄腰里,合身的布料裹着宽肩,撑出很有型的线条。
一条手臂随意搭在楼梯扶手上,袖子卷起两折,露出的小臂线条劲瘦利落。手指间夹着根烟,没点燃,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懒散中透着矜贵。
像是在等人。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了门口那辆挂着怪异车牌的劳斯莱斯。
但想归想。
能出现在这儿的人非富即贵,尤其是眼前这个臻品级的男人。
身材、气质,无一不是极品。
今晚被陈辉恶心得够呛,她已经很烦了,不想再惹事。
她垂下眼,放轻了脚步,想从他身后绕过去。
男人似乎没察觉到她过来。
她放心地走近,正待从他身侧走过——
他忽然侧过了头。
司梵倏地抬起眼,恰好对上男人一双漆黑的眼珠,也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半张被昏黄的灯光打亮。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看她时眼皮半撩不撩,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惫懒,偏又带着慑人的气场。
看的她呼吸一滞。
想起进来时工作人员随口和她闲聊说今晚有大人物在,要她尽量不要乱走动,免得惹上不该惹的人。
她垂下眼,擦肩而过的瞬间,闻到他身上飘来的烟草味,混着木质调的清冽。
不浓,却存在感极强,缠在鼻尖散不去。
她脚下没停,就在下一瞬拐出拐角的时候——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嗓音,被烟浸过似的,有些低哑。
“Luna小姐?”
在这儿叫她Luna的人不少,客人、服务员都这么喊。
可从他嘴里说出这个名字,她的心莫名跳了一下,脚步也跟着顿住。
她转过身。
男人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烟不知什么时候收起来了,这会儿正看着她。
她问:“有事?”
他没说话,只朝她走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但走廊本就不宽,瞬间压缩了周遭的空间,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司梵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拐角的墙壁,凉得她立刻皱了眉。
陆晏时注意到她的不适,没再往前,在距离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将她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她胳膊上一片皮肤红肿,正在渗血。
他停了停,才缓缓抬起头,隔着面具,盯住她的眼睛。
男人的眼珠漆黑,没什么情绪,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像是要把她看透,看到心里去。
她不喜欢这种被侵犯的感觉,毫不畏怯的回视他。
陆晏时挑了挑眉,心像是又被抓了一下。
良久,他才开口,嗓音温淡:“喜欢陆二?”
司梵:“……?”
被一个陌生人问这种私密问题,挺冒犯的。
别管长得多好看。
男人看上去挺年轻,但那股沉稳劲儿,少说二十七八了。
换作以前,她能让对方滚。
但不知为什么,她竟然还多打量了他几眼。
可能是因为他实在面生,气质不一般,又敢直呼“陆二”。
让她突然想到一个人。
到嘴的“关你屁事”压了下去。
但也没饶过他。
“我喜欢谁,跟先生有关系?”她勾了勾唇,语气惋惜,“看来是我被这张脸骗了。先生看着年轻,没想到连我们年轻人注重隐私都不懂。想来是年龄大了,思想跟不上,也正常。”
陆晏时哑然失笑。
男人四十一枝花,到他这就老了?
他才二十八。
她的裙摆擦过他裤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纠缠间带起极淡的茉莉香。直到纤细的背影快拐过走廊拐角,他才松了松领口,眼底浮上几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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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两个插曲一搅和,她回到台上时已经快八点了。
今天有点浮躁。
不知是因为陈辉,还是走廊里那个男人。
她甩了甩手,在琴键上摸了一会儿。
象牙琴键触手温凉清润,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桂花树下。
阿婆就站在她身后,她一回头就能看见。
心慢慢静了下来。
她抬起手腕,手指落下,流畅的音符从指尖淌出,人也沉进了久远的回忆里。
苏城司家老宅,院子里有棵桂花树。
每到傍晚,阿婆就坐在树下听她弹琴,笑眯眯地看着她。阿婆是个钢琴老师,教她弹的第一首曲子,是阿婆自己创作的,叫《月光女神》。
阿婆说,这首曲子讲的是很多个活过、爱过、忍过、笑过的普通女人。月光照着她们洗衣、绣花、在弄堂口等孩子放学、半夜起来给丈夫热汤的身影。
她们都没留下名字,但月光记得。
前奏低缓,像夜深了,月亮刚升起来。
旋律一层一层往上,像是那些女人在白日里隐没的身影,到了夜里,终于能透一口气。她们走在月光下,脊背是直的,脚步是轻的,脸上有旁人看不见的光。
高潮那段,她总是弹得格外用力。
阿婆说那是她们在笑,是真开心时,捂着嘴偷偷笑出来的那种笑。
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
收尾时,旋律慢慢淡下去,像月亮西沉,像她们又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去。
但月光明晚还会来。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抬起,最后一个音在空中颤了颤,散了。
会所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零落的掌声。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垂着眼看着琴键。
阿婆走后,这首曲子她弹了无数遍。每弹一遍,就好像阿婆还在桂花树下坐着,笑眯眯地看着她。
可曲终总有时,人也就散了。
陆晏时:老婆嫌我年龄大~~

司梵:脑子也不太好使
陆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