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未眠》祝郝

2、护短 高管质疑温

　　沈氏集团总部大厦的30层会议室，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晨光透过玻璃幕墙斜切进来，在长条会议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温知眠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边缘，白色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面前摊着设计方案的打印稿，每页都有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反复修改的成果。
　　今天是沈氏集团新办公区室内设计项目的最终汇报会，参与竞争的都是业内顶尖的设计公司。
　　唯独她，是以个人名义入围的自由设计师。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温知眠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沈倦风走在最前面，黑色手工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肩线利落，脸上依旧是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他后面跟着几个沈氏的高管，以及项目对接人张经理。
　　“人到齐了，开始吧。”沈倦风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温知眠身上时，几不可察的停顿了半秒。
　　汇报按抽签顺序进行。前两家设计公司的方案各有亮点，却都跳不出传统豪门办公区的奢华套路。
　　沈倦风听得漫不经心，指尖偶尔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让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终于轮到温知眠。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按下遥控器。
　　不同于前两家的浓墨重彩，她的设计稿开篇是一片柔和的暖白，搭配原木色的线条，透着一种干净通透的质感。
　　“沈总，各位评委，大家好。我设计的核心是‘呼吸感’。”温知眠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丝毫紧张。
　　“沈氏作为行业领军企业，办公区不仅是工作场所，更应是员工的精神栖息地。我摒弃了过度奢华的装饰，采用环保材料与自然采光结合……”
　　她一边讲解，一边切换页面。每个环节都分析得条理清晰，细节考虑的很到位。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声音在空气中流动。
　　沈倦风原本微垂的眼眸渐渐抬起，目光落在投影幕上，看着那些充满巧思的设计细节，眉峰微微蹙起——这个方案，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
　　“温小姐，”一位戴着金丝框眼镜的高管突然出声打断温知眠，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
　　“你的设计理念虽然新颖，但未免太过‘朴素’了。沈氏的办公区，代表的是企业的实力与地位，你这种风格，会不会显得太廉价？”
　　话音落下，其他几位高管也纷纷附和。
　　“是啊，毕竟是上市公司总部，太简约了不够大气。”
　　“而且温小姐，恕我冒昧，你之前并没有接过如此大型的商业项目，我们如何相信你的执行力？”
　　“听说温家当年破产后，你已经很久没做过正经设计了吧？会不会只是纸上谈兵？”
　　尖锐的质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温知眠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早料到会有人质疑她的资历与背景，只是没想到，这些人会如此直白的戳她的痛处。
　　父亲卷钱跑路后，她有过一段很艰难的日子。
　　为了偿还债务，她做过餐厅服务员，发过传单。直到攒够第一笔钱，才重新拾起画笔，从接小作坊的设计订单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段过往，是她不愿提及的伤疤，却总在被人拿出来反复打量。
　　温知眠没有辩解，平静的看向刚刚提出质疑的高管，语气依旧平稳:“我认为，实力无需用鎏金与大理石来证明。”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确实没接过如此大型的商业项目，正因我没有大型项目的思维定式，才能跳出传统框架，给出更具创新性的设计方案。”
　　“至于廉价，”温知眠的目光扫过全场，目光中带着藏不住的锋芒:“我选用的环保材料，成本并不低于奢华材料，但其可持续性与健康属性，是鎏金无法替代的。”
　　戴着金丝框眼镜的高管依旧不依不饶，语气充满讽刺：“你一个落魄千金，懂什么商业逻辑？”
　　高管话音刚落，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突然从主位传来：“够了。”
　　沈倦风从文件中抬起头，指尖搭在会议桌边缘，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温知眠身上。
　　他的眼神比会议室的空调更凉，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护短：“李总监，沈氏的招聘标准，什么时候需要你来定义？”
　　会议室里的风向瞬间逆转，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纷纷闭上嘴。
　　汇报会结束后，温知眠收拾好资料刚要走，就被沈倦风叫住。
　　“温设计师，到我办公室一趟，对接后续事务。”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说完便转身向办公室走去，挺拔的背影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没有丝毫等待的意思。
　　温知眠愣了一下，随即抱着资料快步跟上，走廊里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交流，却透着一种莫名的张力。
　　沈倦风的办公室就在会议室隔壁，推门而入时，一股清冽的雪松味扑面而来，与他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办公室装修简约大气，黑白色调为主，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象，办公桌上整齐地堆放着文件，只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杯和一支银色钢笔，透着主人的冷硬与规整。
　　“坐。”沈倦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随意地搭在桌面上，黑眸沉沉地看着她：“刚才没必要和李总监硬碰硬。”
　　温知眠坐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桌沿，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有些吃痛的缩了缩手指，“我只是不想让工作被轻视。”
　　沈倦风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伸手，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项目流程表推到她面前，指尖在即将碰到她手背时骤然停住，相隔半寸，带着刻意的存在感：“这是优化后的流程表，你看看。”
　　没有肌肤相触，却比短暂触碰更让人在意。
　　温知眠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收回手，指尖下意识地攥着袖口，低头翻看表格。
　　“这些……都是您整理的？”她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诧异。
　　沈氏集团的项目繁多，沈倦风作为负责人，向来只抓核心决策，很少会关注这种细致到节点的流程表。
　　“张助理整理的，我看过了。”沈倦风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黑眸直直地看着她，语气依旧冷硬，却多了几分刻意的探究，“沈氏的项目，不允许出现纰漏。”
　　温知眠低下头继续翻看表格。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空调的送风声。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格外近。
　　温知眠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让她心头的悸动越来越明显。
　　“沈总，没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她站起身，抱着资料和表格，想要尽快逃离这个让她心慌意乱的空间。
　　“等等。”沈倦风叫住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桌上，没有递到她面前，只是抬了抬下巴，“这个拿着。”
　　温知眠愣了一下，看向那张卡片，上面没有任何标识。“这是？”
　　“沈氏合作商户的通行卡。”他语气平淡，“密码是项目启动日期，你应该记得。”
　　温知眠拿起卡片，指尖微微颤抖：“谢谢沈总。”
　　“不用。”沈倦风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冷硬，没有丝毫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暗示，“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找我。”
　　温知眠的心头一颤，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深邃的黑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一丝专注，却又被冷硬的外壳包裹着，看不真切。
　　“好。”她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吧。”沈倦风挥了挥手，目光却没有移开，直到她走到门口，关门的瞬间，才缓缓收回。
　　温知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她确认自己此刻的心跳是真实的。
　　晚风也已悄然升起，吹过城市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