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终章 请为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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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开学季，沐舒以新生的身份到宁城大学校园报道的时候，心境却完全不一样。
以往她把宁大作为目标的时候，以为进了大学后她会是多么地热情似火，光彩照人，但真正的这时候却是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心里有事的人再怎么丰富的生活也是无动于衷的。
沐舒又想起了季一说的，“在宁大等我。”
可开学以来就一直没见到过季一的身影，有时下课后有同学说门外有人等她，她激动极了，可一见到来人，心底瞬间落空。
失望一次又一次。
又是一个闷热潮湿的日子，沐舒如往常一样期待着，可她不知道她的家里正举行着一场会晤。
客厅里带着复古花纹的沙发，各处木柜上青釉瓷瓶里插着鲜花。但在现在看来，整个温馨调的氛围里，对坐着的三人氛围却不那么友好。
“季老师，我想我说过了，我女儿和你是完全不可能的。”坐在最中央的沐父话里话外的表达都十分不友好。
何女士就坐在丈夫旁边，就算自己再喜欢面前的这个男孩，她此刻也是拧着眉的。
大病初愈，虎口脱险的季一也有了些许变化，变得更加成熟了，但也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解脱感，新生感。
对他来说，孑然一身就是他最好的礼物。
季一缓缓开口，“我知道您的顾虑，但我想说，我既然来了，就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展示给您和伯母，拿出我的态度与决心。”
紧接着沐父和何女士就见季一从身后拿出一份病例和几张卡。
季一向他们讲述自己的过去。
他的父亲是个酒鬼，只要一回家就对妈妈，哥哥还有自己发脾气。后来妈妈坚持不住了，走了，留下他和哥哥。
他那是还小，可哥哥也只有十几岁啊，父亲打了哥哥，哥哥就报复给他。
可那时懵懵懂懂的季一明明记得每次妈妈被打后，哥哥总是会保护妈妈，就算他力气不足以抵抗父亲的双手，但他还是会抱住妈妈让所有的鞭打先落在自己身上，可就算他那样做了，妈妈还是离开了他，他不懂。
哥哥以前也会保护自己，直到妈妈走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变得和爸爸一样了，就算他没有喝酒。
后来爸爸死了，季安对自己的折磨却没有结束，反而是感觉少了些什么，主动去寻找打架，见血的刺激，而更可怕的是自己享受完后，这些事也都要季一来做。
季一这样做了，什么都做了，可随着他越长越大，要求更加变态，总在杀人放火的边缘来回踩踏。
再也受不住了，季一偷吃了各种药想要自杀，也许是自杀的方式不够直接，最后还吊着一口气。
他躺在病床上虚弱地醒来，入目便是季安玩味的笑意，那神态表情季一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他俯在自己耳边。
“我有事情还等着弟弟去做呢。”
季一的心跳一倏地一下停了，也许自己一辈子躺在这儿该多好。
此后，季一真的就全是在病房里度过的。
他自己买了各种药混着吃，每次剂量不大，不会要人命，但是是从内而外地虚弱，提不起来一点力气。
病房也就是他的住所，从窗口向外的那一方天地就是他的归宿。
季安大了觉得也没趣了，就没再让他做过任何的事情。
本想就这样一了百了，可有一次，一个外地的比较年老的医生在了解他的情况过后，主动给自己带来了一束花，摆在病床旁。
那束花被季一给扔给打扫的保洁了。
原本以为就可以这样算了，可当天晚上季一像往常一样偷着吃自己“配好的药方”，没想到那个医生直接开门闯了进来。
他没有太多的震惊，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给自己讲了个故事。
他一生相伴的爱人在医院中被患者的家人杀害了，接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他所有的信念崩塌了。
医生治病救人，可到最后竟然是被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救助的病人家属伤害了，这不就是恩将仇报吗？医生还有什么用，要医生有什么用。
手里捧着妻子最喜爱的一束绣球花滚落在大街上。
他发誓此生不再作一名医生，同时伤心欲绝，终日以泪洗面。
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老房子里，可有一天他可爱的外孙女推开了那扇封闭已久的门。
外孙女咿呀咿呀地跑到他的怀里，要他抱。
他那是才扯出长久以来未有的笑容，外孙女滴溜着圆滚滚的大眼睛，问他，“好外公为什么不做医生了呢？为什么不和她见面？”
他有气无力地回答，“因为爷爷最爱的人不见了。”
他的外孙女却告诉他，“可你还有我啊。”
“你还有爸爸妈妈啊。”
“外婆也会在天上像星星一样一眨一眨着眼睛看着你。”
听完这位医生的故事，再看见他身上的白大褂，季一知道，他为什么会重新再站在这儿了。
可这位医生和自己不一样。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没有亲人了，这个理由不适合他，他同样不能活下去。
那位老医生笑了笑，从背后重新给他拿出了一束花，“会有的，会有爱你的人，请为了她。”
从那以后季一仍然会自己生病，但不那么频繁了。他还会时不时锻炼。
他上了学，是那个老医生说的，说他要好好学习，丰富自己。季一听了他的话。
在学校学习期间，刚开始会有些吃力，但后面一下就通了，学习起来也简单，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也是自己的秘密。他开始装作学渣，在学校混日子的那种人。
再后来一切都顺了起来，在初中遇见谭峻明，借着打工赚钱由头去安城参加比赛时遇Sophia教授等等。
再后来就遇见了沐舒。
沐舒是闯入他生活的一只飞舞的蝴蝶，好像他身上有蜜似的，一直围着他转个不停。
他知道了沐舒就是那个老医生的外孙女，他想到了老医生讲的那个故事。
忽然觉得人生真的好奇妙，也许那时候自己就已经喜欢上了她。
*
原先气氛还有些微妙的客厅在季一讲完这些后，所有人都暗自长呼了一口气，气氛也不再那么凝重。
“伯父，伯母是我让沐舒受到了伤害。但请你们相信现在的我有足够的实力去保护她，去爱她。”
季一说的真诚。
最后，是何女士送季一离开家的。
在门前的长廊上，何女士满是怜爱地看着季一，叹了一口气，“去找舒舒吧，她在宁大。”
*
夏季的雨总是突如其来的，特别是在沉闷的天气过后，仿佛就要下一场痛痛快快的雨来扫清一切烦闷。
是下课的时间，沐舒没了课，打着那把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粉伞，走在校门外的长条人行道上，来来往往都是人，像极了上次和季一一起在宁大校园外遇见的场景。
沐舒在伞下望着天空，仅管有雨滴打在脸上，思绪也渐渐跑远。
她看不见打着上次遇见时那把黑伞的季一出现在身后。
季一跑到校门口，正准备穿过校园时，似乎有心灵感应一般向左边人行道上望了望，他看见了那把小粉伞，伞下女孩的背影再熟悉不过。
他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很快就到了女孩身后。
如同上次一样，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人群啪啪踩着水滩响。沐舒也没能察觉身后有人。
但也许是有预料的，沐舒的心不知为何紧张了起来，握着伞柄的手也用力了几分。
她只当是自己的错觉，没有回头。
她一直都有这样的错觉。
季一跟紧在沐舒身后，等他平复好心情后，他学着沐舒的样子，用他黑色的伞尖去触碰沐舒粉色的伞面。
但季一没有学着沐舒那样逗他，他就站在沐舒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一点，足以让人驻足。
沐舒的心砰砰砰地跳动着。
泪水不知何时盈满眼眶，模糊了视线。身边是乱糟糟的声音，但她却觉得此刻世界是如此的寂静。
握着伞柄的手又紧了几分，短短的指甲都戳进了手掌心。
她转过身，入目便是距离她一个人距离的季一。
那一刻泪水就这样慢慢滑落下来。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谁也没走近。流动的人群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雨还在噼里啪啦下个不停，从上往下看去，流动的人群中只有一把粉伞，一把黑伞对立静止。
此刻他们找到了对方，他们眼里只有对方。
广袤的世界中，他们就是彼此的全部。
全文完
——二零二六年四月二日
周四二十三点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