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杀戮世间，把苦水喝进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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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斜斜地勾在山尖，把浓墨般的夜色划开一道细缝。偏僻的山野小酒馆里，煤油灯的光昏黄如豆，在桌案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
第一缕光刚穿过云层，鬼鲛说什么都要拉着自己出来解解闷，说什么宾馆太热了，刚好雨停了，却不想来到了宾馆旁边的酒楼。
“鼬先生，要不要喝点酒松快松快？”鬼鲛晃了晃酒壶，酒液撞得壶壁叮咚响，“这是老板的推荐，度数不低，够劲。”
鼬跟着鬼鲛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慢慢坐直身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臂上的绷带，声音淡得像窗外的夜色：“我还没成年，我才17。”鼬指尖轻轻摩挲着粗陶酒杯的边缘，酒液在杯底晃出细碎的光斑，映得他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清晰。方才起身时，写轮眼又隐隐作痛，他下意识按了按太阳穴，却被对面的人看了个正着。
鬼鲛没有拆穿鼬的不适，嗤笑一声，把空碗往桌上一顿，空碗灯光下显得格外粗粝：“都成了被忍界通缉的叛忍了，还守着那些规矩做什么？木叶的律法，雾隐的教条，早就在我们刀刃沾血的那天，碎得跟这碗底的酒渣一样。”
鼬的目光落在碗中晃动的酒液上，酒面映出他紧绷的下颌。他想起灭族之夜溅在衣襟上的血，想起佐助看他时恨得发烫的眼神，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酸涩，突然像酒气一样往上涌。鬼鲛盯着他的神情，没再说话，只是又倒满一碗酒，推到他面前。
酒馆老板娘躲在柜台后，偷偷瞅着这两个穿着黑底红云袍的男人，大气不敢出。他们身上的煞气太浓，像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可这会儿，那个面容冷峻的青年，却在糙汉的注视下，慢慢拿起了酒碗。
“尝尝吧，”鬼鲛的声音低沉了些，“这酒里的苦，总比心里的好咽。”
沉默持续了片刻，鼬终于把嘴唇贴在碗边，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他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烧得眼眶发涩。鬼鲛咧嘴笑了，露出尖锐的牙，像深海里的鲨鱼终于找到了同类。
“我在雾隐的时候，”鬼鲛灌下一碗酒，声音带着酒意的沙哑，“曾把刀架在同伴的脖子上。他们说我是怪物，可转头就把我卖给了敌国。你说，那些从出生就自相残杀的鲨鱼，是不是比人干净多了？”
“嗯，杀戮的滋味，不好受。”鼬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可总得有人去做，不然，更多的人会死。”鼬看着鬼鲛，对方的眼里翻涌着和深海一样的孤寂，那是和自己相似的背负。他再次举起酒碗，和鬼鲛的碗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酒馆里散开。
鼬酒一碗接一碗地喝，冷意和酒意缠在一起，裹住两个满身血污的叛忍。鼬没再提“未成年”的事，鬼鲛也没再讲鲨鱼的故事，只是看着鼬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把那些不能说的苦，都灌进了肚肠里。
当最后一滴酒落进酒杯，鼬看着杯底，低声说：“苦。”
鬼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苦就对了！咱们这辈子，杀过人，背过叛，哪能不苦？可苦水喝进肚子里，日子还得过！”
鬼鲛撑着桌子站起来，晃了晃鲛肌：“鼬先生，要是走不动，我真扛你啊！”鼬点点头，起身时，带走了最后的一瓶酒，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走出酒馆，融入浓浓的夜色里。鼬的脸颊泛起浅淡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鬼鲛起身想去扶他，粗粝的手刚碰到鼬的胳膊，却见他挥了挥手，踉跄着走到鲛肌旁，竟一屁股坐了上去——向来嗜血的鲛肌像是感知到主人的意思，温顺地垂下刀柄，稳稳托住他的身体。
鼬坐在鲛肌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抬头望着窗外的雨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鬼鲛。”他的目光穿过雨帘，像是望向了木叶的方向，望向了灭族那一夜父亲的坦荡，望向了佐助哭着喊他哥哥的模样。这些画面混在酒意里，让他的眼尾有些发涩。
鬼鲛站在原地，看着鼬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话。他想起世人都叫鼬“叛忍”，只有他始终称一句“鼬先生”；想起每次任务后鼬独自望着月亮的沉默，想起鼬说“曾经残杀过同伴的人是不会善终的”时，眼底深处的落寞。他知道，鼬的心里藏着一座山，山上压着全族的性命、木叶的安危，还有对弟弟的愧疚，这些苦，从来都只能他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
“鼬先生，我在。”鬼鲛回过神，他并没有喝太多的酒，此刻正看着那个坐在鲛肌上的单薄身影。
鬼鲛伸手扛起鲛肌的另一端，任由鼬坐在上面继续喝着酒。雨还在下，酒馆里的油灯忽明忽暗，两人一鲛，在这雨夜的角落里，让酒液冲淡几分杀戮后的疲惫，也让那些不能言说的苦，暂时随酒液滑进肚里。鬼鲛低头看着鼬垂落的手，轻轻叹了口气：“鼬先生，喝吧，今天我替你扛着一切。”
鼬没有应声，只是又喝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打在了鲛肌上，像是一滴迟来的泪。突然开口，声音像是随时要被风吹散:“鬼鲛...路过木叶，记得喊我一下...”
鬼鲛顿了顿，随即爽快开口：“行，鼬先生，别喝的太多了。”
鼬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酒瓶一口一口的灌。
世间的杀戮还在继续，只是总有人把所有的苦水，一口一口，喝进肚来。鲛肌晃了晃，像是在抱怨鼬的重量，却还是稳稳地，托着那个把苦水都喝进肚的人，为他守来片刻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杀戮世间，把苦水喝进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