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必知》米尖

2、回忆

　　楠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记忆总是在夜晚开始涨潮，跟着月光漫开，漫的楠枫喘不过气。
　　楠枫的师父何青云告诉她，她是捡来的，是在秋天在一颗红的亮眼的枫树下，所以给她取名楠枫，楠木的楠，枫叶的枫。她将楠枫带了回来，从此带着楠枫隐归。何青云说叶梦他父亲救过他，对他有恩，所以总是对他们家关照有加，叶梦父母走了，留下个叶安跟叶梦两个人，何青云带着叶梦上山去采药，叶梦的背上背着个叶安，后来师父让楠枫出门了，楠枫就跟着叶梦采药送到医馆去卖，后来师父也走了，对楠枫的叮嘱也是保护好叶梦跟叶安。
　　叶梦的父母，叶大山与林尼，是山里最普通的樵夫与妇人，他们寡言，朴实善良，师父说当时带着楠枫受伤了，就在山里找到个人家，拍响了那座木门，穷苦的两人还是收留了他们说，见何青云带着个年幼的娃娃，什么也没多说，腾出屋里最暖和的地方，最干净的衣服，细心照料，但是这时候楠枫还是个襁褓里的娃娃，她不记得了，她问师父当时为什么会受伤？她师父告诉她当时是遇到一群土匪，被追了一路最后逃到这里。楠枫觉得师父那么厉害，不过是个土匪，怎么会让师父受伤嘞？但是师父就是这么说的，她就相信了。后来师父说他不想在去参与世间喧嚣，就在这座山上极其隐蔽的一处盖了屋子，带着楠枫安扎。
　　三岁时楠枫就开始练功聚内力了，何青云对楠枫管教极严，从黎明开始就要起床练功，对她说话也是言简意赅，少有笑容。
　　“腰挺直”“别说话”“重来”
　　楠枫毕竟那时还是个孩子，在这日复一日的生活里，常常痛的，累的掉眼泪，也会抱怨，为什么师父不能摸着她的头夸她，因为那时的她太小，还不能理解师父的忧虑跟急切，也不知道这世道有多肮脏。师父除了教她武功，还教她医理，毒术，阵法，易容……师父在她的记忆里，总是恨不得将这世上一切有用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她的脑子里。
　　所有的辛苦与委屈，在见到叶梦时便都烟消云散了。师父不许她下山见人，但是叶梦可以，叶梦总会在河边的大青石旁边等她，叶梦会给她看自己编织的草鞋，带她去摘可以吃的最甜的浆果，楠枫会在师父给她教她写字的时候带上叶梦一起去认字。叶家的日子清苦，叶梦很小开始就得帮家里开始干活，手上常有茧子跟细小的伤口，但她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就像是泉水一般清亮。“枫儿，你师父对你真好，教你那么多本事”叶梦会托着腮，看着楠枫给她展示师父教给她的拳脚。“但师父好凶，从来都不笑”楠枫闷闷的说，叶梦笑着摸摸她的头“严师出高徒，等你变厉害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了，我爹爹说何先生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楠枫被这话又哄好了，也高兴起来“那等我变厉害了！我就保护叶梦姐姐，谁欺负你，我就帮你打他！”叶梦笑的眉眼弯弯的，叶梦长的很标致，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嘴巴很薄，眼角下有一颗小痣，笑起来显得更加亲和“好啊，那我等枫儿保护我”这是楠枫最幸福的时光。
　　楠枫也确实天资卓绝，不负众望，六岁时楠枫的功夫跟功力就比一般人要深厚了，她师父说她有天赋！但是要戒躁戒躁！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谁知道什么地方是不是还有比我还勤奋的人。楠枫记得很清楚也是这一年，她第一次来到了郭庄，出了那座山，她高兴的什么都要瞧瞧，牵着师父的手东望西看“师父那是什么！”“师父我想吃那个”“师父！”“师父”她也是这一年见到了郭鸣跟郭靖，郭靖跟楠枫年龄一样，楠枫没见过什么东西，跟着郭靖玩的可开心了“这个是大风车，你吹一下”楠枫莽足了劲儿使劲吹“动了！动了！”楠枫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师父平时不喜欢楠枫碰这些，叶梦家虽说有何青云接济但也没什么闲钱去买这些，就算买了，师父也不会让叶梦带过来，那时的叶梦也怕何青云，夏天偷偷给她开小灶已经是她做过最大胆的事情了。“你等一下，还有这个”楠枫睁大眼睛看着郭靖去翻东西，一个小皮影人，楠枫喜欢的紧，郭靖看她喜欢就送给她了，楠枫就这样跟着郭靖玩了很多她没玩过的我东西，师父也少见的没管她，她们俩晚上住一起，白天一起玩，何青云外出去了，不过楠枫可巴不得他外出呢。两天后何青云回来了“楠枫，你跟我过来”“师父……你回来啦”楠枫有点失望，要是在晚几天就好了，不过也好，她想叶梦了，她以为要回家，但何青云牵着她走到了一个很暗的地窖里，楠枫吓得抓紧了何青云的手“师父，这里要干嘛”何青云没回答她，给她扔了一把剑，一把刀，把她留在下面上去了，楠枫很懵“师父，你去哪！”何青云站在了二楼高处，郭鸣站在他旁边“你这样真的行吗？这太冒险了”“无妨”楠枫待着的我那一层开了五个门，门里走进来看着比楠枫还高的五只狗，那狗是何青云这两日专门寻来的，楠枫吓得尖叫起来“师父！师父我害怕！”楠枫慢慢的往后缩着，那些狗就围在楠枫身边，郭鸣看不下去了“她才六岁！她就算在怎么跟常人不同再怎么有天赋她也只是个孩子！何青云！”何青云似乎是生气了“我知道！我有我自己的办法”郭鸣生气的转身走了“楠枫！你要是不杀了那些畜牲，那就是那些畜牲杀了你，如果你弄不死它们，那以后也就不必叫我师父了，你也没有机会叫我师父了”楠枫紧紧握着手中的刀，她怕，但是她怕死，郭靖说还有很大好玩的东西，她还没见过呢！一只狗扑了过来，楠枫被扑倒在地上，那狗还要冲，楠枫爬起来跑到那把剑旁边，刺穿了它的身体，血溅到了她的身上，是热的，是充满腥臭的。其他狗也嗷嗷嗷的扑了上来，楠枫被狗压在身下，脚上的鞋子被另一只狗撕扯着，楠枫把剑抵到那只狗的脖子上，脚上使劲的踢着脚下那只狗，剑柄一转顺手把压在她身上的那只狗脖子抹了，又是熟悉的感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她的脸上，她狠力踢开脚边的狗，那狗被踢的歪了身子楠枫手上的剑一下一下的我插着。看着还剩下的两只狗，一只扑到了她脚边，楠枫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小腿被它的爪子撕破了，楠枫顾不上疼痛，长剑一挥一只狗的头落了首，最后一只看着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好似没了胆量，低着头呲着牙齿，两人周旋许久，狗跑了过来，楠枫没有动，剑直直的对着它，最后一只也没了气，何青云看着楠枫满意的笑了出来，楠枫小小的身子拿着剑满身是血污“师父，这下我可以跟你回去了”“出来吧，洗洗身子”楠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腿受了伤，还在往外淌血。何青云已经出去了，楠枫拖着腿从那里走出来，何青云瞧都没瞧她一眼，往庄子里走去，郭靖看见楠枫这个样子吓坏了，躲到郭鸣身后“爷爷！楠枫怎么了”郭鸣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楠枫这时受不了晕了过去，何青云这才抱起她。楠枫醒来时已经在山上那座木屋里了，腿上被包扎好，叶梦看她醒来了哭了出来“小楠，你痛不痛，你以后要小心一点，我看见你那样回来我都要吓坏了”这时的叶梦也只不过是个10岁的小女孩，见到楠枫那样被吓着也正常，楠枫坐起来抱了抱她“阿姐不哭了，楠枫已经不痛了，我师父那么厉害，我现在真的一点都不痛”叶梦擦去脸上的泪，“我娘给你煲了汤让我给你送过来，本想来见你，但她去集市上卖东西去了”“哇。我最喜欢喝林姨煲的汤了！”“阿姐给你吹吹在喂别烫着了”叶梦轻轻的吹着碗里的汤送到楠枫嘴边，楠枫一脸满足的吃了下去“阿姐喂的真好吃！”就是这一年，杀了那五只狗之后楠枫的那把剑认主了，寻常人的剑一般都是在16 17左右，但楠枫的那把剑在她6岁时就认了她，不知过了多久楠枫才知道原来这叫“人剑合一”那把剑是师父给她的，后来她才知道这剑是个厉害的灵剑，是师父寻了许多灵物锻造出来的。剑柄上刻着蝴蝶，栩栩如生，楠枫喜欢的紧。
　　　自从那次楠枫杀了那五个畜牲以后，师父就开始带她下山游历，杀杀作乱的妖兽。记得是她十岁那年，她跟着师父下山去了，等他们回来，楠枫就立马跑过去找叶梦，“阿姐！我回来啦！阿姐！”叶梦也闻声出来，高兴的跑过去“阿姐，我给你带了吃食，看！这个桂花糕可好吃了”叶梦笑着看着她接过她手里的糕点，小心的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起来“好吃吧！”叶梦点点头“阿姐你怎么不说话呀”叶梦的神情变得落寞，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摆摆手，楠枫懵了“阿姐！怎么会！怎么了！”这时叶母也刚好过来看见楠枫“枫儿回来啦”“林姨，阿姐怎么了，她怎么了……”“唉，她突然发了烧，烧退了之后就说不了话了，请了大夫看，说这治不好了”“怎么会！胡说”楠枫二话不说拉过叶梦的手开始诊脉，她眼眶红了“不会的，阿姐我们去找我师父”楠枫拉着叶梦去找何青云。何青云也看了一会儿，也是摇摇头“声带已经坏了”楠枫当场就哭了出来“阿姐！”叶梦也忍不住了，她怎么会不伤心，本想憋着泪，看她这样把脸埋进楠的肩膀，颤抖着。
　　随着楠枫年龄的增长，何青云对她的要求也越来越严格，但是楠枫已经不抱怨了，她本就是个不知来历的野孩子，有这么一个人愿意扶养她，而且教她这么多本事，已经书她天大的幸运了。
　　楠枫十二岁那年，叶安出生了，叶安的妈妈难产走了，叶安的父亲过河的时候也跌河里摔死了。楠枫看着叶梦红肿的眼眶也心疼，也心痛。叶梦好几天都魂不守舍的，一个人带着刚出生的叶安，何青云帮忙处理了夫妻的后事，对叶梦叶安的关照也日益增加，让楠枫带着叶梦一起去摘草药拿到医馆去卖，何青云总是告诉她“叶家对我们有恩，如今她们二人孤苦无依，我们理应照料”
　　十五岁那年楠枫跟着师父去历练，来到一座荒废的镇子上，这镇子靠河，听说是河里有怪物，吃了好多人，镇子里的人就都搬走了，冷冷清清的像个死城。那河里的怪物也不是说没人尝试过要杀，但据说那河里的是个百年凶兽“狱啸”深形大的像座小山，通体坚硬，身形长，青面獠牙好不吓人，每次那些江湖志士前来，要么就是死了，要么就是半死不活，但这几年还算太平，那凶兽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楠枫跟她师父本来只是到这里歇脚，何青云到河边去打水水，狱啸像是等候已久就在这时从河里出来了，何青云的剑在岸边，还没来得及拿上就被这凶兽吞了进去，不过幸好的是这凶兽吞人是生吞，何青云在它的喉咙里叉着腿紧紧的卡着，楠枫听到这边的动静跑了过来，何青云的剑在岸边，那凶兽疯了一般开始到处冲撞，楠枫心叫不好“师父！师父”每叫一声，那凶兽像是得到了指令就把脑袋狠狠地砸进水里，楠枫这下确定了，师父被吞了。楠枫都来不及思考别的，拔剑，借着力，骑到了它的脖子上，但剑无论怎么挥舞怎么进攻，对它来说像是挠痒，楠枫被甩了出去，这一甩楠枫的背砸在了石头上，吐出鲜血，楠枫刚起来，那畜牲的爪子就伸了过来，楠枫轻巧躲开，这片河水被搅动的天翻地覆，楠枫围着它转了一圈，发现它除了眼睛跟嘴巴还有一小段的脖颈处，其他地方几乎像是铠甲一般坚硬。楠枫一边躲避一边想着对策，楠枫借着轻功跳到了一颗树上，狱啸出了水，脑袋使劲的砸着那棵树，树很快被撞断了，刚好把狱啸的脑袋遮着，楠枫再次跳到它的头上，找准地方，一剑刺到了它的眼睛里，狱啸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嚎叫，楠枫的剑还插在它眼睛里，狱啸摇晃脑袋楠枫也跟着被挂在半空摇晃起来。楠枫死死地抓着剑，又爬了上来剑被拔出狱啸感到万分痛苦，嘴巴大张嚎叫着，楠枫用剑卡住它的嘴，握不住剑柄，只好握着剑身，手被抓出了血，何青云借着机会从它嘴里爬了出来，狱啸也挣脱开剑，一口咬在了何青云的腿上，楠枫的剑再次插到它的嘴里，何青云被吐了出来，楠枫趁着它痛苦，一剑斩了它的脑袋，从此楠枫一战成名，成为江湖第一“落蝶”。楠枫给师父包扎好伤口，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带着何青云先回了郭庄，把何青云放在那里疗养几日，楠枫本想陪着他，但他坚持让楠枫回家一趟，去看看叶梦跟叶安，楠枫不太理解，叶梦如今19岁了，叶安也不小2岁了，干嘛非得让她回去，楠枫不肯，何青云逼着她回去看一下，然后再回来，楠枫没辙只好回去。她回来之后，见到的是何青云的尸体，楠枫懵了，如果说楠枫什么时候最痛苦那就是现在，何青云被狱啸咬伤的那条腿烂的不成样子了，她怎么会忘了，狱啸的牙齿有毒，但是怎么会，她明明处理过了，而且那伤口明明不深，怎么会，为什么？楠枫看着眼前躺着的人泣不成声，楠枫不相信的诊脉，她不相信，她不敢面对啊。何青云给她留了一封信“我这一生对你颇为严格，你做到了，我很满意你，就连是我也很佩服你，师父对不起你，压抑了你的天性，你向我证明了你可以做到，师父希望你能带上面具继续行侠仗义，不要在拘束于那一片山，把我葬在郭庄后面的那座山，葬在那棵树下吧。枫儿啊，师父给你交代三件事。”“一，剑不要伸向无辜之人，若你的剑碰上了他们的血，你的心也模糊了，你的剑也就跟着你模糊了”
　　“二，永远不要让自己的剑钝到护不住自己，若连自己都护不住，那其他东西自然就护不住了”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自己永远是那把剑的第一准则，剑不过是铁，若没了你自己，那也就是个废铁，所以记住该逃的时候就逃，该退的时候就退，不要信什么死战不退，护好你自己，这不是让你对一切事不关己，而是希望你在绝境下能够作出正确的判断”“师父严苛的对了你一生，师父不是不肯定你，是师父怕，师父怕你退步，师父怕你松懈，但你每一次都做到了都向师父肯定了自己，师父没夸过你，现在我想告诉你，楠枫，你很优秀，你有天赋你聪慧。师父这一生犯了太多的错误，不要怨师父。以后的路是你自己的，你的童年被师父拘束在了那座山里，以后无论你想走多远的路，无论想做什么，只要问心无愧那就大胆的去吧”“无论以后你遇到什么事，遇到什么人，遵从你自己的心就好了，你是我最骄傲的人，不要再让自己拘束于那座山了，出去闯荡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是人都会离开的，枫儿啊，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何青云
　　楠枫看着手中的信眼泪像是要吞没自己，再也停不下来了，郭靖跟郭鸣看着，眼泪也流了下来。郭鸣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有事就来找我，郭庄为你大开”何青云按照他的意愿被葬在了郭庄后面的山，跟他的剑葬在了一起。楠枫在郭庄住了七日左右，回到了山上的屋子，她去找了叶梦，告诉了叶梦师父走了的消息，叶梦握着楠枫的手也哭了，何青云待平日里虽是不苟言笑，但对他们一家是真的尽心尽力。从那以后楠枫的生活里最重要的人便是她最亲的姐姐叶梦了，但是如今她也遭人恶手，留下的是跟叶梦长的极像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