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折剑组]飞蛾扑火》不想恰米饭

4、第 4 章

　　大抵是忘了，五感退化失去的只是感官，但冷了、痛了、病了，其实都无一例外地反馈给了身体，并不会因为感受不到就不存在。

　　因为失去内力，又觉不出冷，鹭鸶剪像往常一样整日一身单衣，许是这样便受了凉。

　　鹭鸶剪躺在床上，被裹上厚厚一卷被褥，神情蔫蔫的。任仙子扶她起身，将煮好吹凉的汤药一勺勺喂给她，道人有气无力配合着张嘴、吞咽。

　　喂完汤药，又将早已备好的蜜饯塞入她口中，再次扶着她躺下。任仙子在她额头上放了凉巾，然后便坐在床边盯着道人烧红的脸，忍不住蹙眉。

　　“你感觉如何？”任仙子担忧地问。

　　“嗯——没什么感觉，就是头有点儿晕，乏力，还有……”鹭鸶剪慢吞吞咀嚼蜜饯，“还有点甜味儿。”

　　任仙子叹气，“是了，你五感退化，问你也是白问。”

　　“若觉着累了便睡会儿吧。”任仙子捋了捋黏在鹭鸶剪额角汗津津的碎发，“醒着也是难受。”

　　“嗯……”鹭鸶剪只含糊地应了个字，眼皮便支撑不住掉了下去。

　　昏沉中，额头上的凉巾被换了一趟又一趟，还不时有软帕轻轻拭去她脖子和脸上热出的汗。

　　鹭鸶剪虽无甚感觉，但生病到底是不舒坦的。不过在这般细心的照料下，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

　　夜里，鹭鸶剪醒来。感觉清清爽爽，没了头昏和乏力的症状，虽摸不出自己的温度，但想来烧退得差不多了。

　　烧一退，脑子也清明不少，没了困意。鹭鸶剪抬眼一瞧，见一片黑暗中，任仙子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床边。照顾了她一整天，这人却只是坐着阖眼休息。

　　这么一想，这些天来，还是第一次看见任仙子睡着的模样。她坐得笔直，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神情也瞧着一如白日。若不是她阖上的双眼以及均匀的呼吸，鹭鸶剪还真看不出她是在熟睡。

　　不知为何，鹭鸶剪想起初见时，这画皮小妖小小一只的模样。那时她被雷劫劈得浑身是伤，灰扑扑的一只看起来很是惹人心疼。

　　如今，小妖成了大妖，化了人形，比鹭鸶剪还要高。但她光鲜的外表下却还是伤痕累累，甚至千疮百孔。

　　“……咪咪。”鹭鸶剪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唤道，伸手想去碰碰她。

　　谁知鹭鸶剪刚一动作，那双轻阖的眼霎地睁开，夜幕中，一双瞪大的黑眸死死盯着她，令人毛骨悚然。任仙子伸手捏住她下巴，左右翻看，确认了是鹭鸶剪本人，而不是什么偷梁换柱的把戏，才松开她。

　　“你要做什么？”任仙子盯着起身到一半的鹭鸶剪，她的眼中只有警惕，看不出丝毫困意。

　　“你……”鹭鸶剪磕绊了下，“你要不来床上休息会儿？”

　　任仙子听闻，上上下下打量鹭鸶剪一圈，而后似笑非笑道：“不必了，我怕一睁眼，便是刀刃插在心脏里。”

　　“……不会的。”鹭鸶剪说。

　　“或许是不会，但某片小纸人一定趁机远走高飞了。”

　　鹭鸶剪哽了下，还想说些什么，任仙子却撇过头去，“不必多说，鹭鸶剪，我不信你。”

　　所谓无事献殷勤，那温情的背后必是逃跑的手段。

　　“……”鹭鸶剪垂下手。事实上，她的确没什么可解释的，她必须逃出去，必须阻止任仙子，必须救下涣州百姓。

　　可是，那句“不信你”，仿佛蛾子试出了火焰的危险，往后撤的一小步。那蛾子绕着她徘徊，她能看出蛾子依旧向往火焰，但她也知道，这其实是只怕痛的蛾子。

　　蛾子记得火焰带给它的伤害，受了伤，便有了顾忌。害怕尚未享受火焰的温暖，便先一步被烧得灰飞烟灭。

　　原来在她眼中，我是这般危险。鹭鸶剪心想。

　　那蛾子身上又到底有多少烫伤？

　　鹭鸶剪喉间发痒，低头咳了声。任仙子当即回过头来，伸手探了探她额角，又立马将她塞回被褥里，起身去煮药。

　　不一会儿，任仙子端着汤药回来，取了小方桌放在床上，将汤药搁至鹭鸶剪面前。

　　鹭鸶剪盯着汤药看了两秒，又抬头看无动于衷的任仙子，问：“为何不像先前那般喂我？”

　　“你既然有逃跑的力气，想必自己喝碗药也不在话下。”任仙子凉凉道。

　　鹭鸶剪便知道，任仙子醒来那会儿是误以为自己要逃，才那般警惕生气。

　　看着任仙子疏远的模样，鹭鸶剪眨眨眼，无辜道：“其实手上还是没什么力气。”

　　任仙子不知这道人又在玩什么把戏，看了她一会儿，忽地笑道：“行，我喂你。”

　　任仙子端起汤药，却是自己喝了一口，而后扯过鹭鸶剪衣襟，堵上她的唇。

　　将汤药顺着她微张的嘴渡去，鹭鸶剪愣了一瞬，而后急急咽下。偏生喂药的人不安分，缠着她的舌，一直妨碍她，些许来不及吞咽的汤药漏了出来。

　　直到喂完了药，那人还不依不饶地纠缠不清，鹭鸶剪只得见缝插针，从喉咙里发出抗议：“唔，唔……”

　　任仙子便松开她，看着道人微微喘气，用拇指抹去她嘴角的汤药，问：“如何，还要我继续喂吗？”

　　“……不了！我觉得喝药的力气我还是有的！”鹭鸶剪连忙夺过碗去。

　　待她喝完，任仙子又递去一颗蜜饯。

　　“其实我也尝不出苦味。”虽是这么说，鹭鸶剪还是接过蜜饯放入口中，“嗯……竟然真的有甜味！这是在哪家买的，应该放了不少糖霜吧？”

　　“这是我做的。”任仙子道，“若哪家店铺卖这样甜掉牙的蜜饯，那早该关门大吉了。”

　　“嗯……”鹭鸶剪撑着下巴看任仙子，“几十年不见，你会的东西倒是愈发多了。”

　　“关于你的事，我从未懈怠。”

　　“……任仙子。”鹭鸶剪声音忽地沉下去，面容严肃又带着一丝挣扎，“揽诸尚未现身，你……还有回头路可走。”

　　“……”任仙子闭了闭眼，她知道这次并非道人的把戏，鹭鸶剪是认真的。

　　若是现在回答好，一切是不是还可以挽回？但是……

　　“鹭鸶剪，看看我身后吧。”任仙子张开双臂，“无数精怪的尸体，堆砌成了一堵高墙，日日夜夜质问我，为何他们要这般死去。”

　　“而我要告诉他们，这些牺牲并非没有意义。我要向他们证明，是他们为梅花教的后代，为无数的短命精怪，铺就了一条通往长生的——登天路！”

　　“鹭鸶剪，我身后早已血流成河，无路可退。”

　　任仙子背后，是无数从血泊里爬出的怨鬼；鹭鸶剪背后，则是无数活生生的涣州百姓。

　　两人皆无退路，只能向前，拔剑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