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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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这是道人第不知多少声叹息。
任仙子放下古籍，去瞧郁闷不乐的鹭鸶剪，“就这么无聊？”
“嗯……你说你，既然抓了我，不该趁着无人阻碍，立刻着手准备那诛杀揽诸的法阵吗，为何将时间都消磨在囚犯这儿？”
“说得倒是有几分理。”任仙子点点头，“不过法阵早已准备齐全，弟子们的修行我也提前安排好了，万事俱备，如今只要等揽诸现身。”
“……你做事倒谨慎得很。”
“那是自然，关于你的事，我向来要做好万全准备。”任仙子笑，“怎么，让你失望了？没有逃跑的机会。”
鹭鸶剪便不说话了。每次对话都是这样，绕来绕去，最后总要绕到离开的话题。而这位向来待人热情的道人，面对她却像变了个性子，要么寡言少语，要么沉默无视。
总之没个好脸色。
手里的古籍变得索然无味，任仙子干脆将目光放在那红衣道人身上。鹭鸶剪坐在离她最远的椅子边，那双剪窗花时灵巧的手被红绫牢牢束住，灰蓝的眼眸望着窗外梅花教的风景，辨不出情绪。
她的确做到了，将火焰困在木匣子里，但她的火焰却因失了外界的空气而变得暗淡。她很怕自己稍稍分神，火焰便会偷偷溜去；也怕打开木匣子，便再也拘不住这火焰了；但是，她最怕最怕的是，火焰会在自己手中一点点熄灭。
所以我才会困不住她。任仙子自嘲。
“想去外面逛逛吗？”任仙子起身。
“哦？”鹭鸶剪终于将目光投向她，“这下不把我当金丝雀了？”
任仙子摇头，“金丝雀也要放放风啊。”
“……”
看任仙子无动于衷，鹭鸶剪晃了晃手，手上的红绫很是抢眼，“你要让我这样出去？”
“自然。”
“……你不怕你那些徒弟们多想？”
“随他们想。”任仙子无所谓，“而且我们的确是这种关系，他们那也算不得多想。”
事实上，任仙子巴不得向所有妖炫耀，炫耀自己抓住的火焰。但鹭鸶剪明显不乐意，因为她又沉默了。
“难道说……你拉不下那张老脸？”任仙子问。
“真是过分的说法，是激将法吗？不过不好意思，虽然活了这么大岁数，但真没经历过这等离奇之事，确实有点拉不下老脸。”鹭鸶剪干脆利落地耍起了无赖。
“……呵呵。”任仙子低头笑了，虽然自己被暗讽了一句，但她却觉得有趣，这样的道人好似也多了几分生动可爱。
“那就随你愿吧。”任仙子说，面对鹭鸶剪，她只能在不触碰底线的前提下一再让步。
解了红绫，两人并肩走在梅花教内。并肩前行无非两种说法，一是携手同行，二是彼此不信任，不愿暴露自己的后背。
两人心底清楚是第二种情况，但面上谁也没表现出来。或许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她们还是那对洒脱的师傅与清雅的徒弟呢？
走在皑皑白雪中，冬日的风总是刺骨的寒。鹭鸶剪虽五感退化，但到底被封了内力，仍是有些瑟缩，冻得身体僵硬。
任仙子瞧见，便脱了自己的外衣想为她披上。但在触碰到她前，红衣道人往旁一撤，警惕地望向她。
“……”
又来了，心脏那种钝痛感。任仙子错开那生分且带有敌意的目光，将外衣递过去。
“若是冷，便穿上吧。”
说完，直到对方犹豫地接过外衣穿上，任仙子再没有与之对视。
维持这僵持的气氛，两人行至梅树下。她们初识于梅树，也决绝于梅树。
任仙子抬手接住一片落下的梅花瓣，道：“初见时，我不过一只画皮小妖，你唤我咪咪。如今在你眼中，我又是何种模样？”
“不可理喻。”鹭鸶剪果断道，末了，又补充一句：“……我看不懂你，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
“这样啊。”任仙子点点头，并不意外，毕竟她的火焰，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
“你知道为何取名梅花教吗？”任仙子问，但不等鹭鸶剪回答，又自顾自接了下去：“因为梅花是你我之间的牵绊。”
“你又知我为何创了那变了样的长生之法？”任仙子仍然没有等她回答，“因为我不信天，所有短命种都注定逆天而行。那惠姑，只够活一个春夏秋冬，而我，原本可能连一个季节都活不过去。”
“我晓得，无论怎么说，你都不会理解我们精怪，我们追求的长生，于你来说或许只是一个沉重的责任与负担。”任仙子覆手，那片梅花瓣从手心落下，“如此，我就跟你说说别的吧。”
“长生长生，其实我也不是非要那长生，不过是想活得稍微久一些，活得和其它蛾子不一样，摆脱作为一只蛾子的宿命。”说到这里，任仙子沉默良久，而后朝鹭鸶剪直直看去，“直到遇见了你。此前，我从未遇见你这样的人，生来就是照耀他人的火焰，让人想……据为己有。”
“你从来没认真看过我，但我却一直看着你。我知晓你的过往，你的孤寂，你经历的人或事都像风一样快速流逝。所以你只能有所取舍，选择让自己记住最重要的过往。而我，只是那万风中将要被你遗忘的一缕。”
“想活得久一点，是为了我自己；而谋取长生，却是为了你，为了让你不要忘记我。”看着鹭鸶剪讶然的模样，任仙子扯了扯嘴角，“我知道的，不朽不只是说说而已。今后，还会有像我一样的人在你心中留下浓墨的一笔，甚至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样的浓墨一笔又一笔，层层叠叠，永不断绝。你毕竟也是人，最终会变得麻木，然后变成真正的石头。而那些所谓的浓墨，也终将稀疏平常，最后随着时间消逝。”
“所以，我一定要这长生，为了不让你忘记过去以及现在的我，为了一直在你的白纸上留下名字，永永远远的提醒你——我曾经过你空白的世界。”
“……”鹭鸶剪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从来没想过，也从来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因果。
“如此，你有看懂我一些吗？”任仙子问。
“……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模样？”鹭鸶剪没有回答，而是抛回了一个任仙子问过的问题。
“明亮温暖的火焰，也是能将我这蛾子烧得灰飞烟灭的致命之物。”任仙子答。
她的道人愁容满面，在雪地里地转来转去。好一会儿，她才停下，重新看向任仙子，“你若愿按金丹术一步步修行，我自会全力助你。但你不该诛杀揽诸，不该将涣州百姓的命都搭进去。”
“哈哈，鹭鸶剪，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天赋。而且就算我能成功，我手下那些寿命最多不过十几年的徒弟们又该如何？同样是短命精怪，我最理解他们，既然他们拜入了梅花教，我便不会抛弃我的徒弟。我要借助揽诸的气，让梅花教所有妖，都实现逆天改命！”
“……明知会埋葬涣州的所有百姓，明知杀死险道兽，会给天下带来更大的灾难？”鹭鸶剪问。
“没错。”任仙子答。
鹭鸶剪闭了闭眼，“那我就要阻止你。”
“哈哈哈哈……鹭鸶剪，即便我将心剖开给你看，你还是无法理解我分毫！”任仙子大笑，眼里却写满哀伤。
最后，她将哀伤一一化作最狠厉的怨毒，“鹭鸶剪，我知我困不住你，也知有你这个变数，就有失败的风险。所以趁现在，我要让你更恨我一些，这样即便失败，也要让你将我记得更久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